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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凉之弦来到弄堂口的公交站,用手在公交站引导牌上往下指,嘴里嘀咕着“省演奏厅......234路。”
      今天天气很好,昨天傍晚还下着点毛毛雨今天的太阳就烤得人没走几步道浑身冒着热汗。
      脸上氤氲着细汗,凉之弦轻靠在指示牌上,把头微微垂着,白色球鞋的鞋尖轻跺着地。
      想着,淮川现在会在干嘛呢?应该在准备吧,他说会今天穿西装,一定会很帅的,还没看过他穿西装的样子呢,凉之弦握住书包肩带的手不觉扣紧,在心里幻想着季淮川穿西装的样子,他其实幻想过很多遍了,但嘴角的笑还是藏不住。
      他心情很好,好到甚至哼起了季淮川经常给他放的那首歌的旋律。
      车来了,凉之弦上车后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他把窗户打开,有些闷热的风瞬间就从缝隙中灌了进来,随着开大的窗户,风又逐渐变得缓和,只是夏天的味道而已,还有阵阵薰衣草的芳香。
      这好像是头一次不是疲惫地挤上公交,去打工,做家教,或者是累得一上车就把脑袋靠在车窗上呼呼大睡。
      头一次期待目的地,想着车能开快点,最好下一秒就能到,凉之弦脸上的笑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结果就是,把对面并排停下等红灯的公交车里的人吓了一跳。
      因为有个人在对面盯着他傻笑......
      【省演奏厅到了】公交车的提示音响起。
      “你好麻烦让一让。”凉之弦小心地拨开层层的人群挤着下了公交车,还没等下车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凉之弦抬头,演奏厅外的大屏幕上放着跟自己手里握着的入场券一样的图片,很大,很吸睛。
      凉之弦这次看清楚了,那是季淮川。
      他独自一人站在舞台上,侧身站在落地灯投下的阴影之中,将琥珀色的琴身抵在锁骨上,眼眸微垂,修长的睫毛如流苏般在脸上投下阴影,他的耀眼使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那是为大赛宣传拍摄的海报,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举办的是他的个人演奏会。
      那是一种自己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的疏离感,冷清的眼神,微抿的嘴唇。
      这样的季淮川看起来更加遥远和迷茫了,但凉之弦知道季淮川是那么优秀,他不会一辈子呆在弄堂里的。
      而说不定如今的距离,会是他离季淮川最近的时刻了。
      凉之弦抬头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很久,直到天空的白云飘走,刺眼的阳光晃得他眼前发黑,他才舍得把头低下。
      他眨了两下出现虚影的眼睛,往大门走去。
      跟着人群,凉之弦在走廊上走着,周围两侧的墙上都挂着国内外著名音乐家的画像和简介,白净的瓷砖地上倒着着模糊的影子,凉之弦踩在地上的每一步都感觉好不真实,但他今天穿得很干净,所以他没有低头走,而是尽量像周围的人一样从容。
      他们都是来欣赏的,而自己是捡了大便宜的“特邀嘉宾”,从衣着就能看出来了,他捣腾了一宿的衣服,他身上的洗衣液的味道,远没有身边路过的人身上喷的香水香,他费好大劲才刷干净的鞋也没有一旁的人的鞋子干净。
      可这是他最干净的一双了,他也尽力了。
      他费劲伪装的体面,和真正体面的人比较起来是那么的滑稽,那么的可笑。
      可他的刻意却无关虚荣,可能是因为季淮川对他很重要,也可能是预感在自己今后的人生中都不会有这样的时刻了,所以他把自己收拾的很干净。
      这样以后蜷缩在房间的角落时,偷偷地想起季淮川时,他会记得,那天好像没有很丢人吧。
      没有丢人。
      恋爱是关乎两个人的,可暗恋却是一人的独角戏。
      演给自己看。
      生涩的演技,演给自己看,炉火纯青的隐藏,演给自己看,靠近你的雀跃,远离你的悲伤,都演给自己看。
      也只能演给自己看。
      进入了会场,凉之弦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了,喧闹的观众席一直有交谈的声音,比赛的结果对于他们来说其实并不重要,他们只需要享受和评鉴就够了。
      只有凉之弦很紧张,因为参赛的人对他很重要。
      凉之弦闭着眼在心里默默祈祷,求上帝保佑季淮川,让他一定不要紧张,发挥自己的实力,凉之弦其实也没听过别人拉小提琴,但他就是觉得季淮川拉的小提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他最爱听的,也觉得他一定会得冠军。
      突然,观众席上的灯暗了下来,周围的声音也逐渐变小,比赛要开始了。
      凉之弦很激动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每一位选手登场的时候都像是在拆盲盒,凉之弦也不知道他喜欢的那个是不是下一个。
      他很认真地听了全场,没有人比季淮川拉得好,没有人能达到他的水准,凉之弦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紧握着的手也松了些力气。
      只剩最后两位选手了,一个omega在阵阵欢呼声中登上的舞台,周围的人笑道“林知节来参加这种比赛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啊?”
      林知节?是谁?
      “对啊,他可是拿过斯克顿奖的啊。”
      “他奖拿的再多年龄也不大啊,参加这种高中生比赛也没什么毛病。”
      凉之弦不知道他们口中这个斯克顿奖的含金量,他隐约的印象中,在很小的时候家里好像摆着一座奖杯,母亲的,应该就是叫这个名字吧,但那个奖杯早就被凉朵给摔得稀巴烂,然后扔了。
      这个奖很厉害吗?凉之弦在心里想着。
      琴声仍在悠荡,余音未散,伴随着空前响亮的掌声,omega优雅地鞠了个躬后退场了。
      省演奏厅的穹顶很高,实木吸音墙面也泛着冷掉哑光,一层层红丝绒观众席隐匿在黑暗之中,全场只剩一束窄白光打在舞台中央,凉之弦的目光锁定在舞台上——因为季淮川登场了。
      和其他的人不同,凉之弦瞬间就直起了身,冒着细汗的手紧紧握住手机,他把屁股往前挪了点距离,那是一种很认真的姿势,就像上课要认真听讲一样。
      季淮川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修身西装,冷白修长的左手暴露在袖子外面,指骨清瘦,右手握着琴弓,季淮川前额的碎发向后梳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英气的眉眼在视线下暴露无余。
      和凉之弦想象的哪种样子都不一样,季淮川安静地站在光影里,露出锋利的轮廓。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无数的目光汇聚于他,但他却不曾抬眼,只是垂着修长的睫毛,半张脸都隐匿于光影交接的地方。
      凉之弦看着季淮川,明明是一样的站位一样的灯光,可今天亲眼所见季淮川比那张海报上的他还要好看一百倍。
      季淮川将琴身抵上锁骨,下巴轻轻扣在琴弦上,琴音在左手的指尖发出细碎的呜咽,旋律时而尖锐,时而荒芜,顺着开阔的声学墙面在层层的回荡着。
      余音消散的瞬间,全场先是静默,然后迟来的掌声轰然响起,季淮川附身致谢。
      此刻的季淮川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退场,刚才的omega也是,有的人生下来就抓人眼球,这是即使再怎么不想承认也无法狡辩的事实,上帝给他们开了一扇又一扇的门,外貌,家世,能力,性格,人生的重量被他们紧紧握住,好运的天平自然也向他们倾斜,然后上帝顺手又给他们开了两扇窗。
      别人的崇拜与爱慕。
      凉之弦知道自己是站在窗外芸芸众生里的一粒小芝麻,季淮川不会看见他的,因为他的爱和他一样都掉在了地上,卑微又胆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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