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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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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淮川刚要把手机关机,杜美华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哎哟小川啊,那个妈妈今天临时有点事啊,不能去看你比赛了,你要加油懂不啊?”杜美华语气有点急躁,像刚跟人急头白脸地干了一仗。
“妈你没事吗?”季淮川把小提琴放到了一边。
早晨季同舟的车来接他的时候他还纳闷杜美华为什么不跟他一起来,明明一提到要来看比赛就兴奋得不得了,大早上能有什么事呢?
“妈没事,哎不对妈有事,小川那个妈妈先挂了啊,你一定要拿冠军,还有多叫人给你拍两张照片妈妈要发到朋友圈的。”
“嗯,妈你”
季淮川话没说完,杜美华就挂断了电话,紧接着就要把手机摔到前面穿着西装的alpha身上,但想了一下这手机是自己的她干嘛要砸,就把抬起的手无力地耷拉下来了。
“你现在满意了吧?你可以走了吗?”
“对不起杜女士,董事长说直到比赛结束您都不能出去。”alpha一脸平静地说。
“你!”
杜美华憋着火气,心想我忍,我他妈忍,老娘过好日子那天先给你穿小鞋。
杜美华今早本来都收拾完了,穿上无比华丽的跟晚宴礼服一样张扬的裙子,化好了大浓妆准备跟自己的儿子一起坐着豪车,在众人的注视下风风光光地在省演奏厅下车,然后挽着自己的儿子进入会场。
但季同舟的助理却说有事要和她谈,然后她眼看时间来不及就让季淮川先走了。
谈的事,就是她不能去观看自己儿子的小提琴比赛。
原因?
没有原因,非要找一个的话那就是,季同舟很满意自己的儿子但却对杜美华嗤之以鼻,这场比赛他是主要的赞助商,他会和选手合影但并不会有人知道那个最出众的alpha是他的儿子。
在他的眼里,季淮川可以是一件展品,也可以是一件商品,但是绝对不能有任何的瑕疵。
而杜美华就是他的瑕疵,可这个天真的女人竟然还痴心妄想她总有一天会母凭子贵?
季同舟可能会有一天突然公开季淮川的存在,但他绝对会掐断任何有关杜美华的打探,那样季淮川会被塑造成一个神秘的,优秀的继承人,而不是那种即使生活在小弄堂也十分出色的私生子。
天壤之别的情况,却只差了一个亲生母亲。
“我出去透口气行吗,啊?我在屋子里坐着憋屈。”杜美华朝站在他面前的alpha说道。
alpha稍微侧了侧身,“您请。”
“呵,你还真有礼貌。”
有礼貌地不干人事。
杜美华一把推开alpha,打开门坐在了自家门口的石阶上,没好气地四周瞅着,真是的,一走一过也不来个人,白瞎自己今天化得这么好看的妆了。
说人人就来了。
凉之弦推开门“咯吱——”的一声,看见了正坐在对面一脸惊讶地盯着他的杜美华,他先是一愣然后本来就开心带着笑意的脸又灿烂地笑了一下,说“阿姨好。”
杜美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好好好,好个屁!你家门能不能换一个啊,天天开门跟耗子叫似的,你和你妈是耗子啊?”
凉之弦脸上的笑逐渐变得有些尴尬,他不知所措地站在那,杜美华又全身上下地扫了他一眼,短的露出脚踝的紧身牛仔裤,还有不知道是几岁买的跟童装似的白色T恤衫,揶揄道“说你家穷你还真变着法地证明自己啊。”
“穿成这样你要跟去勾引谁啊?”
凉之弦不懂,他穿的有什么问题吗?
紧接着杜美华不耐烦地嚷了句“哎行了快走吧,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给我上眼药了。”
她不知道凉之弦要去看她看不成的小提琴比赛了。
“那阿姨我走了”
“嗯嗯嗯,快走快走。”杜美华挥挥手背。
凉之弦走后没多久,杜美华坐在台阶上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泪水微微润湿眼眶,如果季淮川不是季同舟的私生子那她就可以去看自己儿子的比赛了吧,说她虚荣是真的,可哪个母亲不想亲眼看看自己的孩子那么闪耀的时刻呢。
如果现在让她卸妆换衣服,戴口罩墨镜偷偷地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偷偷地看,那她想,她也是愿意的啊。
真的。
alpha走近,杜美华赶紧用手在眼睛旁扇了扇,说“这谁家大早上的炒辣椒啊?呛死了。”
alpha接了个电话,斜睨了杜美华一眼,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是季同舟打来的,无非就是问问她这个上不了台面的现在是不是急得直跺脚啊?是不是哭的泪流满面啊?
她偏不,装也得装地从容又大度,礼貌又得体。
她白了alpha一眼,不大度地说了句“一边打去。”
alpha还真就走到了一边。
杜美华趁着没人把刚才那因为倔强而硬生生抬起的脑袋又耷拉了下来,也不在意什么形象了,叉个腿把裙子往下一压,垂着头坐在那。
玻璃瓶相互碰撞摩擦塑料袋的声音由远及近,杜美华抬起头,朝站在她对面开门的女人说,“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喝喝喝,你喝死了要让你家小老鼠成孤儿啊?”
女人转过面色苍白的脸,用空洞地眼睛盯着杜美华“那你帮我养?”
杜美华被她吓了一大跳,带着些怒气“凉朵!”
女人没再搭理她,转身继续去插钥匙。
杜美华可能是被今天一个个的气了个半死,现在又来这么个活冤家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难听,但她还是小声说了句“没男人要的臭酒鬼。”
没听见最好,听见了就听见了,能怎样?杜美华在心里嘀咕着。
只见女人背对着她讥笑了一声,然后用干枯的嗓子说“你有啊,你有,但你儿子都十六岁了,我怎么一次也没见过他爸爸呢?”
说完就把门打开,走了进去,推了两下门但门没怎么动地方,她索性就不关了,门半掩着,门外的女人目瞪口呆地盯着对面的屋子,漆黑,潮湿。
然后女人自嘲般地笑了一下,她儿子有爸爸,但她确实没男人。
杜美华不知道她和凉朵的关系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她从小就喜欢在房间里听凉朵拉小提琴,季淮川现在住的房间是她小时候住的,凉之弦的房间是凉朵小时候住的。
虽然住在弄堂里,但凉朵却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永远那么乐观向上,杜美华经常在学校里看见有人跟她表白,给她写信,她是那么引人注目,走在哪里都像一只振翅的蝴蝶。
而自己却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beta。
她也试过学小提琴,可一没钱,二太笨,凉朵怎么教她她都学不会,然后她就把小提琴往凉朵手里一塞,说这玩应儿拉出来的调子不好听,她不学了。
可后来她又别扭着补了一句,说“就你拉的好听,谁拉的都不好听。”
凉朵摸摸跟她一般高的杜美华的脑袋,温柔地笑了笑,说“那美华是我的第一个观众,以后我的演出你也要坐在第一排的最中间。”
杜美华翘了下嘴,美滋滋地说“谁要每场都去啊?我很闲吗?我以后可是个大忙人呢。”
“好,那只要你来,就坐在我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好吗?”
杜美华微微点头,然后又猛地摇头,说“哎呀肉麻死了,我回去了。”然后跑着回了自己家,哼着刚才学的谱。
其实她是笑着说的。
可后来,凉朵走了,没有任何预兆,没说一句再见地就走了。
巷子里的人有的说她去大乐团了,有的说她被有钱人包养做富太太去了,有的说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迟早该走。
杜美华不信。
杜美华只记得那天她在弄堂口站了很久,自行车朝她按铃铛她也没听见,被刮倒在地上,泥沙混入被蹭开的皮肉,听着耳边传来的咒骂时,她才反应过来。
凉朵给她扔下了啊。
死凉朵,我恨你。
说什么以后。
都是骗我的。
说什么一起出去,一起租个房子,一起上大学。
都是骗我的……
说什么只给我拉小提琴,我是你的第一个观众,是你最好的朋友。
都是骗我的!!!
你不属于这里那我呢?我属于吗?被你丢下的我就属于吗!
不,我也不属于。
再后来杜美华生下了季淮川,她让季淮川学小提琴,自己的儿子简直是个天才,什么都一学就会,杜美华翻出了几张泛黄的琴谱,没事就要听他拉。
然后又自言自语地嘀咕着“谁说就你拉的好听,我儿子拉的也好听,比你拉的好听一百倍。”
远没你拉的好听。
直到那天凉朵回来了,瘦成了鬼,干枯发黄的发丝乱糟糟的,再也没光洁过,面色苍白地像被一场暴雪淹没,还带着个和自己儿子同岁的孩子。
omega 。
后颈有道和自己脖子上一样长的肉疤。
凉朵曾经有多耀眼,再见到她时就有多落魄。
杜美华以为她会风光无限地回来,然后自己也傲然地站在她面前,给她看看自己那么帅气那么优秀的儿子,给她看看自己这个大老粗养出来的孩子多优雅,给她看看自己曾经漏风的屋子现在被她装修的有多豪华。
可杜美华最想向对方证明自己过得不差的人再也却没正眼看过她,那间屋子里也再没有传出过琴声。
她再也没对自己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