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华劫》不堪盈手赠

3、第 3 章 青锋行·六

　　山巅一诺，山河为证。
　　自六姝立誓结义，待到沈清晏及笄，她便决意邀约其余五人结伴远行，转眼便是次年开春。
　　征得家中长辈应允，沈清晏与其余五位少女收拾行装，佩剑携弓，辞别繁华京都，真正踏上了游历江湖的路途。从前她们只在京郊纵马狩猎，所见皆是京畿安稳、烟火繁盛，纵使阅览过游学墨客笔下的民间百态，心中所知也终究浅薄朦胧，未曾亲历。
　　一路向南，越远离帝都，世道的参差便愈发清晰。
　　大靖正值盛世，天下安定、百姓乐业，可即便是太平年间，偏远乡野依旧藏着不少生计艰难之人。洪涝干旱遗下荒村，苛税杂役压垮小民，偶有流落乞人与无依孤童散落乡野街巷。许多孩童失了双亲，流落市井，或沿街乞食，或受人欺凌，无人教养，无人庇护，稍有不慎，便容易误入歧途、泯于尘俗。
　　六人一路行侠仗义，遇恶霸则出手惩戒，见冤屈便代为申诉，竭尽所能护佑一方百姓。可日日行走江湖，方知人间疾苦从不绝迹，仅凭六人一己之力，终究杯水车薪，救得一时，救不得一世。
　　一路行至江南地界，此地水乡温柔，风物富庶，却也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藏着贫寒与窘迫。
　　那日雨落绵长，巷口破檐之下，有数名孤童蜷缩避雨。他们衣衫单薄陈旧，面容清瘦，有的稚龄懵懂，茫然望着雨幕不知前路；有的年岁稍长，眼底已沉淀着不属于孩童的沉静风霜。
　　六人立在雨幕之外，心头皆是沉甸甸的感慨。
　　沈清晏望着那群无依无靠的孩童，周身淡淡的昙花香混着湿润雨气，清冷眼眸里生出一片悲悯。
　　她轻声开口：“世人苦，多是无根无凭、无人引路。我们今日救一人、平一事，终究治标不治本。”
　　其余五人皆是将门风骨，心性赤诚，闻言纷纷颔首认同。她们年少立誓，愿以学识律法、一身武艺接济苍生、护佑百姓，此刻亲眼见到民间疾苦，心中便生出一桩长久之志。
　　几经沿路商议，依仗各家名门家世带来的财力与人脉，六姝沿路陆续建起多处慈幼坊，每一处的规模都不算宏大，不求一时铺张，只求稳步扎根。
　　慈幼坊专为收容天下流离孤童、无依稚子，不问出身、不分男女、不辨贵贱，尽数收留庇护。
　　慈幼坊建成之后，六人定下规矩：因材施教，各展其长，人人有路，皆有所归。
　　坊中稚子入坊后，皆由六人亲自观察品性天赋，悉心引导培养：
　　天资聪慧、沉静善读者，便授诗书经义、律法策论，潜心苦读，来日可踏科举仕途，立身朝堂，济世安民；
　　体魄强健、果敢骁勇者，便教习骑射拳脚、兵法武艺，日后可从军戍边、保家卫国，或是立身护卫，守一方安稳；
　　心思活络、精于算计账目者，便传授算术商事、经营之道，可做账房、可做掌柜、可掌铺面经营，凭本事立身市井；
　　心性细腻、手巧温婉、擅针线女工的女子，便教习裁剪刺绣、巧手技艺，习得一技之长，安稳谋生、自立于世；
　　其余心性踏实、勤恳肯干者，亦可学习杂务打理、商铺打杂，习得谋生本领，终生不必再流离乞讨。
　　慈幼坊无尊卑之别，无男女之限。
　　寒门孤女不必困于深闺宿命，亦可习武立身、学艺谋生；贫寒稚子不必困于出身泥沼，凭天赋所长，皆能走出属于自己的前路。
　　自此，散落在各地的慈幼坊慢慢积攒起口碑。
　　零星流落的孩童得以安居立身，从无人问津的市井孤童，长成身怀所长、心有底气的少年儿女。
　　六姝依旧继续游历江湖，行侠仗义，遍历山河。
　　只是自此往后，她们的少年初心不再只是一纸山巅誓言。她们以一己之力，为世间孤童撑起一方安稳天地，以温柔与风骨，渡无数贫寒儿女，育万千世间桃李。
　　彼时行走江湖的六人尚且不知，这些沿路建起的小规模慈幼坊，未来会逐步扩建蔓延至大靖各州郡县，扎根山河遍地，成为她们此生最绵长、最温柔的功德，也将成为日后追随玄昙旗、镇守北疆的万千新生力量。
　　少年执剑行山河，初心知苦，亦以余生渡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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