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华劫》不堪盈手赠

2、第 2 章 胡鞍客·六

　　沈清晏长到十二岁时，早已习惯了旁人异样的目光。别家闺秀困在深宅院落，描花绣朵、研习闺仪，她却常裹着裁制合身的窄袖胡服，腰间悬短弓与皮囊，去往京郊原野练骑射。眉心洁白的昙花印记衬着清瘦挺拔的身形，周身萦绕的淡柔花香混着郊外草木气息，糅成独属于她的气韵。沈家父母从不会阻拦这类出游，他们清楚女儿余下的年岁本就有限，只求她能尽兴舒展本心。
　　也是在郊野猎场，她陆续结识了五位出身将门、同样不愿困于深闺的少女。几人皆是自小习武，厌烦刻板的闺中规矩，常结伴出城驰马涉猎。起初只是偶遇，互相避让着狩猎，时日一久，众人渐渐留意到沈清晏的不凡：论骑射的天赋，她远胜其余五人，同样策马追猎、搭箭引弓，她总能收获更多猎物；闲谈经义律法之时，她谈吐通透，见解独到，丝毫不逊世家饱学士子。可她性子温厚谦逊，从不会因身手、学识出众便矜傲自满，猎获的猎物常会匀给同伴，遇上旁人骑马遇险，也会勒马伸手相助。一来二去，六个年岁相近的少女便成了挚友。
　　十二至十四岁这三年，京郊的旷野长坡处处留有她们驰骋的身影。春日风软，她们便纵马踏过漫野青草；秋高兽肥，便携弓入林狩猎。利落的胡服免去广袖累赘，马蹄踏碎荒草，弓弦震颤惊起栖鸟，少女们爽朗的笑音散落原野。其余五人只知沈清晏学识武艺俱佳，并不清楚她身负昙华劫、寿数止于桃李之年的宿命，只当她是沈家格外开明教养出的奇女子，由衷倾慕她的才识胸襟。
　　这年深秋，天高云阔，六人狩猎结束后登上郊野一处山巅。风卷着枯草掠过山边，远处暮云沉沉，几人望着辽阔山河，心底都生出惺惺相惜之意。不知是谁先提起，此生不愿囿于宅院深闺，想以自身武艺、学识庇护百姓，其余人纷纷附和。
　　沈清晏立于山巅正中，指尖拂过微凉的弓柄，周身浅淡昙花香随秋风漫开。她谈起自己阅览游学学子所作游记时窥见的民间疾苦，说起山野间流离无助的乡民，若仅依靠深宅里的笔墨，终究难以护住旁人。其余五名少女亦道出志向：愿结伴同行，祸福同担、生死不弃，往后一同游历，借学识律法与武艺接济苍生。
　　山巅之上，六位少女以山泉为酒，郑重立誓结契。她们约定往后结伴远行，遇见恶人便擒拿送交官府，看见平民蒙冤便帮忙梳理诉状，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行侠仗义护佑百姓。
　　落日沉向远山，将六位少女的身影拉得悠长。彼时她们尚不知，年少炽热的理想，未来会延伸至江湖阡陌，最终绵延北疆沙场；日后也将凝成玄昙旗上盛放的白花，长久镇守万里边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