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华劫》不堪盈手赠

4、第 4 章 辞京阙·初

　　北疆战乱四起的流言顺着商旅与驿路传到江南，六姝彼时正驻守沿途多处慈幼坊，打理坊内稚子的起居课业。这些散落乡野的坊舍规模虽小，却已护住不少流离失所的孩童。
　　夜里众人围坐灯下清点坊中账目，闲谈间聊起往来行商口中频繁提及的北疆乱象：胡人屡次越境劫掠边地村落，百姓四散逃亡，无数家庭骨肉离散，最终沦为流民孤童。闲谈的氛围慢慢沉寂下来，沈清晏望着院中灯下读书的孩子们，心绪沉重。遣走坊内仆从，四下清静之后，她终于向相伴多年的五位结义姊妹，坦白了自己深埋心底的秘密。
　　沈家世代背负昙华劫的血脉桎梏，隔代嫡女生负昙华劫，眉心有一枚昙花胎记，身负此命格者天赋极高，体魄强健无病无灾，寿元锁死于二十岁，会在二十岁生辰当日悄无声息地离世。
　　沈清晏轻声道出心事，三年江湖游历，她们凭律法行善、救济流民，建起多处慈幼坊庇护孤童，可这般游走乡间的善举终究只能护住一隅之地。眼下北疆战火蔓延，无数边民流离失所，江湖行侠的格局终究有限。她熟读兵法，精通骑射，又只剩短短数年光阴，与其长久在江湖间行善，不如奔赴北疆征战沙场，守护边境安宁，从根源上减少战火催生的孤苦流民，让各地慈幼坊里的稚子，能长久安稳地长大。
　　五位姊妹听完沈家宿命的隐秘，满心震惊过后，无一例外决意追随沈清晏奔赴边关，当初高台结义祸福同担的誓言言犹在耳，此番自然不离不弃。
　　一行人收尾游历诸事，妥善托付各处慈幼坊的后续看管事宜，策马北上，折返京都。
　　朝堂之上并非无人愿意戍守北疆，轮戍将领始终按部就班奔赴边境，奈何胡人战法飘忽擅奔袭，常规大军调度迟缓，边防战局始终僵持难解。沈清晏本身就具备旁人难及的领兵战术天赋，又受限于昙华劫短暂寿数不愿虚耗光阴，思虑再三，决意主动面圣请战，筹建一支轻捷灵活的女子轻骑驰援北疆。
　　安顿好沈家内宅诸事，沈清晏便邀约五位姊妹一同筹备觐见帝王。入宫前，她整理三年游历积攒的民间见闻：豪强欺压乡民、底层百姓不懂律法无处申冤、边关战乱催生大量流民的种种实情，结合自己钻研许久的奔袭扰敌战术思路，梳理成条理清晰的边防奏疏。
　　她们并非朝中大臣，只能以世家闺秀的身份求见圣上。当沈清晏讲明来意，想要组建女子军队奔赴北疆，圣上先是面露讶异，毕竟女子领兵自古罕见。
　　沈清晏神色从容不卑不亢，剖析北疆地缘局势、胡人作战习性，逐条阐述自己构思的御敌奔袭谋略，章法缜密，攻守计策周全完备；身旁五位姊妹也依次诉说游历途中所见的民间疾苦，点明边境一旦彻底失守，中原腹地必将涌入更多战乱流民，如今慈幼坊收留的孤童，根源大多源于边境战火。少女们满腔赤诚的报国心意，搭配这套完整的御敌思路，终究打动了帝王。
　　帝王破格下旨应允，准许沈清晏募兵组建女子轻骑奔赴北疆。
　　募兵准则由沈清晏亲手拟定，不问家世门第，世家习武女子或是民间凭拳脚谋生的习武女子，只要心性坚定、武艺过硬皆可入伍。这支精锐轻骑定名昙华军，以黑底白纹昙花作为图腾，只绣在名为玄昙旗的军旗之上。
　　沈清晏继而向帝王递上奏疏，定下昙华军三条永久规制，以此消解朝堂对于私扩兵权的顾虑：
　　其一，军队维持小规模精锐编制，绝不盲目扩编，不占用大军粮草，不分割朝堂兵权，只作为北疆特种奔袭轻骑执行专项任务；
　　其二，入伍考核只以心性、武艺作为标准，世家出身与民间出身一视同仁；
　　其三，沈家身负昙华劫命格的女子参军全凭个人意愿，家族与朝廷都不得强行征召。
　　圣旨正式颁布那日，沈清晏静立宫墙之下，抬眼遥遥望向北疆的方向。三年江湖游历的阅历，遍地扎根的慈幼坊，五位同生共死的结义姊妹，都化作了她前行的底气。昙华军雏形已然成型，往后玄昙旗终将飘扬在北疆旷野。她辞别京都繁华，率领一众女兵奔赴苦寒边关，以自己璀璨却有限的余生，撑起万里江山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