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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小/白/理/账,梦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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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声低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这两天晚上一个人睡得好吗?”
江小白脸颊“腾”地红了,又羞又气,压着声音嗔道:
“你胡说什么!这线路要经好几处接线站,都听得见!”
陆沉云笑得更轻了,语调里带着点促狭:
“那你舍得挂吗?”
“你再这般不正经,我真挂了!”
江小白咬着唇,耳尖都烧得发烫,只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好好好,说正事。”陆沉云收了笑意,声音沉了些,“你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
三个月之期,其实早就到了。”
江小白猛地一怔,尘封的约定撞进脑子里,脸上热度更盛,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他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低缓又认真:
“等我回去,你愿意吗?”
她攥紧了听筒,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本想嘴硬说“等你回来再说”——话到嘴边,还是老老实实化作一句极低的耳语:
“我愿意。”
那头又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心满意足的笃定:“好。”
话音落下,听筒里便传来挂断的忙音。
江小白慢慢放下听筒,脸颊还烫得厉害,一抬眼就撞见老太太和董淑齐刷刷盯着她,眼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董淑捂着嘴,肩膀都笑出了弧度。
老太太更是故意拖长了调子问:“哟,愿意什么呀?说给娘也听听。”
“就、就愿意等司令回来嘛!”
江小白硬着头皮嘴硬,耳根却红透了,心口像揣了只兔子,怦怦跳个不停。
老太太撇撇嘴,故作嫌弃:
“没意思,我还当是什么新鲜话。”
一旁的王参谋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方才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只得尴尬地咳嗽两声,整了整军装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军需处的李军需正掀帘进来。满头是汗,手里抱着半尺厚的账册,脸色颇有些焦灼……
原来,按19/28年奉/军编制,军/需处单独设办公院,下辖粮饷、军械、被服、杂支四科,专管全军粮饷发放、军械登记、被服采买与杂项开支。
往日张季良副官长统管后方庶务,四科账目统得井井有条,从无差池。
如今张副官一直在外巡防,没了牵头统筹的人,底下人一开始还萧规曹随走章程……但张季良迟迟不归,就慢慢乱了章法。
现在终于是兜不住了。
李军需正先给老夫人和参谋长敬礼,随即苦着脸道明原委:
“参谋长,老夫人,从张副官走后,下面的账就越来越乱。
现在,粮饷、军械、被服三科的账全混了流水,原始单据和账册对不上号,誊抄一遍错一遍。
这两天驻地要发夏装、拨粮秣,账算不清,东西就发不下去,再拖下去恐要误事。”
王参谋长眉头紧锁,当即道:
“人手不够就从文书班调人,多找几个识字的分头核算。”
“没用啊参谋长!”
?
李军需正连连摇头,
“不是人手的事,是章法乱了。
往日张副官定了规矩,账怎么分、单怎么贴、字怎么写都有定例。
现在各人记各人的,有的混记流水,有的只登收支,越算越乱,人多反倒更错。”
办公室内一时沉默。
江小白在旁听了片刻,斟酌着开口:
“参谋长,李军/需官,军中公务我本不该插嘴。
只是我平日写稿常理文稿体例,不知可否容我看两眼账册?”
王参谋长连忙颔首:
“夫人但看无妨。您若能看出症结,那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李军/需立刻把账册摊开在案上,江小白俯身翻了三册,很快就摸透了症结:
当下的账全是混记流水——粮饷、军械、被服、杂支全揉在一本里。
原始凭证不编号、不分类,查一笔要翻遍整本;且账目科目用字繁复,誊抄耗时易错,对账自然低效。
她直起身,条理清晰地说出解法,每一条都踩在当时军需记账的痛点上:
“第一,分账立册。
按粮饷、军械、被服、杂支分四类单独建账。每类再分‘流水账’和‘结余账’,收支各归其位,不用再混在一起翻找。”
“第二,账证对应。
所有原始单据按日期、按科/目编号装订,账上每一笔都标注对应单据号,核对时按号索单,不用再漫天翻找凭证。”
“第三,简化誊写。
军需常用的粮秣、被服、枪/械等名目,统一用简写代号,比如‘粮’‘械’‘服’,不用每次写全称,誊写速度能提三成,错字也会少。”
三条说罢,李军需正眼睛都亮了,拍着脑门道:
“哎呀!就是这个理!
往日张副官也是这么个章法,我们只知道照着做,竟没摸透里头的门道!
夫人这几句话,一下子就通了!”
王参谋长看着江小白,眼中满是讶异与佩服,拱手道:
“夫人心思缜密,一眼就破了连日的困局,卑职佩服。”
董淑在旁笑得眉眼弯弯,说:
“我们小白就是厉害。这些弯弯绕绕的账目,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她几句话就给理清楚了!”
老太太也是与有荣焉,抚着手串笑得分外得意,故意看向王参谋长:
“说到底啊!就是你们男人霸着这些位置。
论心思缜密、理事周全,咱们女子不差半点儿!
我说的对吧,怀安?”
这话半是夸耀半是打趣,王参谋长听得窘迫,只能陪着干笑两声,连连称是。
江小白和董淑都忍俊不禁。
账目难题迎刃而解,李军需正匆匆赶回军需处整改,老太太也带着董淑和江小白转回内院。
一场小风波落定,江小白走在回廊上,指尖还残留着账册的麻纸触感,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当夜回到偏院,春桃早已备好了热水。
江小白洗漱歇下,白日里诸事顺遂,心口更是被那通电话烘得发烫。
翻来覆去躺了半晌,半点睡意也无,满脑子都是他在电话里低笑的声音,还有那句——
“等我回去,你愿意吗”。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又甜又臊,暗自赌气:
偏不要梦见他,免得醒了更觉得丢人。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房梁上那道斜斜的裂纹上。
江小白盯着那道裂纹看了一会儿,又去看旁边那块像没脖子鸭子的水渍——
上个月她盯着这块水渍的时候,军靴声还会在固定的时辰从回廊那头响过来。
一步一步,然后门推开,带进一阵冷风。
今晚没有。
枕头上还留着陆沉云洗过澡后的皂角味,极淡。
被褥里那半边已经凉透了,她把脚伸过去,碰到的只有凉意。
可这凉意里,却裹着点化不开的甜。
江小白又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膀上拽了拽,嘴角还不自觉地翘着。
心里骂自己没出息,才走了几天,就被一通电话搅得心神不宁。
可骂完又忍不住想,陆沉云在奉天,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攥着听筒舍不得挂。
想着想着,困意才慢慢袭了上来。
梦里是个晴朗的春日,天空蓝得近乎透明。
一个小姑娘在江家老宅后院的空地上放风筝,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鬏鬏,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飞。
风筝是纸糊的燕子,尾巴上拖着一条断了半截的红布条。
在风里一抖一抖的,眼看着就要栽下来。
旁边有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小男孩伸手帮她扯线,说“别扯太紧,风大”,声音很轻,像是怕把风筝吓下来。
他叫她的小名——轻轻。
女孩的脸在梦里清晰得像镜子。
是她自己小时候的脸,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下巴尖尖的,笑起来缺了一颗门牙。
她转过头去看那个男孩。
他的脸逆着光,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嘴角一点极淡的笑。
她想问他叫什么名字,但梦里的嘴张不开。
然后江小白醒了。
窗户纸上透进来一层极淡的青灰色,枣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投在窗纸上的影子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她躺在床上,心跳得比平时快。
梦里那句“轻轻”还在耳边打转。她皱了皱眉,心里泛起几分疑惑。
那是谁呢?
江小白使劲回想大哥年轻时的样子——大哥小时候确实也瘦,也高,也会在院子里跑。
会不会是他?呸!晦气。
况且这梦里的轮廓,也对不上江大郎的模样。
原主这个大哥从小就傲慢自私,戾气很重,面相阴沉,从小对妹妹也没有一丁点儿温情。
难道是原主沉下去的关于另一个人的记忆,悄悄浮上来了?
可下一秒江小白就甩了甩头,把这点疑惑抛到了脑后。
原主的记忆也好,旧人也罢,都和她没干系。
她才不要费心思去管这些陈年旧事。
指尖无意识蹭过枕边,想起电话里那句低沉的“好”,心口又软乎乎地甜了起来。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唇角弯着浅浅的弧度,重新闭上眼,踏踏实实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