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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短暂分离?但没几天专线电话 ...

  •   春桃被那声响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江小白盯着报纸,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她问。

      江小白没有回答,只是把报纸合上。起身时椅子腿在青砖地上擦出一声闷响。

      春桃端着碗看着她,嘴里还含着一口饭,含糊地问:
      “您去哪儿?”

      江小白说:“你先吃,我出去一趟。”走到门口又回头,把那碟酱爆鸡丁往春桃那边推了推。

      “吃完,别浪费。”

      江小白出了偏院,沿着回廊往前走,心里有事,脚步便有些急。

      她走到回廊拐角,迎面碰见王参谋长从作战室方向过来。
      手里夹着一叠文件,脚步匆匆,见了她便停下来,微微颔首。

      “您好,”她说,“司令在吗。”

      “在办公室,没有别人。”王参谋长侧身让开半步,“您请。”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光。
      她走到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声音不高,但很稳。
      江小白推门进去。

      陆沉云正站在保险柜前,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往里放。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最后一份文件推进去,关上柜门,转动密码锁,然后才转过身来。
      他看见是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但陆沉云把手里那串钥匙搁在了桌上,没有像平时那样收进衣袋。

      “我进来没有关系吗?”江小白问。

      “没有关系。”陆沉云说,“保险柜已经锁好了。”

      江小白走进来,把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陆沉云站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军装的领口还是扣得一丝不苟,但袖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桌上烟灰缸里搁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空气里还浮着一层极淡的烟味。

      “我要去奉天。”他说。

      “什么时候。”

      “马上。”

      江小白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从陆沉云嘴里说出“马上”这两个字,就意味着没有回旋的余地。

      她想问他去做什么、去多久、有没有危险——但她更清楚,能让陆沉云连夜动身的,只有大事。

      而眼下最大的事,就是报纸上那则消息。

      江小白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我刚才在报纸上看到——张大帅他……”

      陆沉云垂下眼。

      “没了?”她问,“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一点用都没有吗?”

      陆沉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重新落在江小白脸上。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也比平时慢,像是在说一件不太愿意复述的事。

      “其实早有人提醒过大帅。
      奉天宪兵司令齐恩铭发过密电,说南满路与京奉路交叉点被日本人封锁,可能有异动。大帅自己也知道。
      去年他在天坛祭天,金樽落地摔扁,在场的人都觉得不祥。
      后来有人把他的八字拿去给相士测算,相士说——
      此命如黎明前的电灯胆,马上就要熄灭。”

      “大帅做了防备吗?”江小白问。

      “做了。离京时间改了好几次,沿途军警布防,专列加了装甲车厢,随行卫队比平时多了一倍。”
      陆沉云停了一拍。

      “还是低估了日本人——低估了他们做这件事的决心有多坚决,手段有多阴狠。”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

      “大帅身边有内鬼。”

      江小白没有说话。
      窗外的枣树被风推着轻轻擦过窗棂,投在窗纸上的影子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桌上的烟灰缸里,那半截烟的余烬闪了闪,灭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气闷——

      不是热的,是心里攒了好几个月的某些东西,在这句“有内鬼”面前忽然全泄了气。

      “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不要再对任何人讲。”他说。

      江小白应了。

      她看着陆沉云扣好袖口,把枪匣扣在腰间,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往上顶,顶得她喉咙发紧。

      他转身要走。
      江小白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追上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贴在陆沉云的后背上,隔着军装的粗呢料子,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僵。

      江小白的手臂箍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似的。

      声音闷闷的,从他背后传出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沉云握住江小白交扣在他腰间的手。
      那双手凉得惊人,指尖微微发颤。

      他转过脸,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发顶,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她头顶。

      “别怕,很快的。”

      江小白没松手。

      陆沉云把她的手从腰间轻轻掰开,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眶没有红,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不舍、不安。
      还有一股硬生生压下去的恐惧。

      陆沉云伸手,拇指在她眼角极轻地擦了一下,像在替她抹掉一滴还没落下来的泪。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军靴踩在青砖地上,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江小白在原地站着,听着那声音一点一点被夜风吞没,直到再也听不见。

      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电灯在头顶发出极细的嗡嗡声。

      她没有立刻离开,只是把桌上那份还没批完的公文往旁边挪了挪,把那半截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

      那盏茶还在桌上,是他临走前没喝完的。

      江小白端起来,茶已经凉透了,她抿了一口,又放下。

      然后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回到偏院时,春桃已经把碗筷收拾干净,小桌上只留了一盏灯。
      江小白叫春桃去伙房要了热水洗漱,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头一晚翻来覆去没睡踏实,心底压着点说不清的空落。

      哪想到离愁还没来得及沉底,江小白才emo了两日,奉天的长途军线就打到了参谋处……
      这日午后,前院副官匆匆来请,说是奉天来了长途军线。
      总机直接转到了参谋处办公室,司令点名要找老夫人和五姨太接电——合着这位陆司令自己先绷不住,比她还熬不住相思。

      军用专线从不接入内宅,江小白赶到参谋长办公室时,老太太已由董淑搀着落座,王参谋长侧身立在案边。
      桌上那部手摇磁石电话机正带着细微的电流嗡鸣。
      因是长途军线需沿途接线站转接——参谋长本就在场值守调度,全程避不开。

      老太太拿起铜质听筒,陆沉云沉稳的声音顺着线路传过来。
      先报了平安,说奉天驻地诸事稳妥,又叮嘱母亲好生颐养。
      末了语气稍缓,低声补了句:
      “娘,小白那边,劳您多照拂。”

      老太太脸上瞬间漾开笑意,嘴上却故作嗔怪:“我当是什么要紧军务,还用你特意交代?
      我的儿媳妇,我自然疼着。”
      嘴上说得平淡,眼底的高兴却藏不住——
      儿子肯把心尖上的人托付到她跟前,便是最深的信赖。

      几句家常说完,老太太笑着把听筒递向旁边的江小白,促狭地挤了挤眼:
      “喏,人家留了话,要跟你说两句。”

      江小白指尖微烫,接过听筒贴在耳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最后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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