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见秋风》庭院深处

6、520，我爱你

　　初躺在自家的床上哭了一天一夜，太阳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她没有动一下，连手指头都没有动一下。她睡着了，然后被噩梦惊醒，梦里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意外，每一个梦的结局全部都是秋风死在她面前。
　　于是就这样流泪，晕睡过去，做恶梦，被惊醒，再流泪，再晕睡，做恶梦，被惊醒……周而复始，恶性循环。
　　初宁愿就这样被黑暗覆盖着永远不醒来。可她一堕入黑暗，那些生离死别的片段就会反复出现，梦中只有死亡、哭泣、愧恨和血。在梦中，初最清醒的感觉就是希望自己赶快醒来，只要人醒了，就能证明这只是梦，这只是梦，这一定只是梦！秋风没有死，秋风还活着！每次醒来初都很开心，因为意识到这只是梦，秋风还在！可一想到现实中秋风也有可能像梦中那样，被杀死、溺死、坠楼死、跌死、撞死、饿死……
　　初真希望司马允照和她见面这件事也是一个梦，真希望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才刚从那个酒会回到家中。如果真的能够这样，初愿意收回当晚说的那些话，如果秋风可以没事，平平安安地度过一辈子，她宁愿自己失去爸爸妈妈的所有遗物，失去上名牌大学的机会，甚至失去认识秋风的机会。
　　梦醒了，现实依然是现实。不会因为一个人哭光自己所有的眼泪而改变。秋风一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而她选择了坚强。十一年来，司马秋风用很可能是自己生命中最后一个十一年守护初。下一年，当命运的指针走过一个轮回，秋风很可能会被卷入黑暗的咀咒中，永远失去在阳光下呼吸的机会。就算是只能再活一年，秋风还是选择用最后的一年守护初，出现在初需要她的任何时候。这样的司马秋风，的确值得初为她流光所有的眼泪，但，初意识到，除了流眼泪，她还可以为秋风做别的事，一些更有意义的事。

　　“四小姐，有个人说想见你，她就在大厅等着。”王妈对躺在床上的秋风说。
　　“我什么人都不想见。”秋风有气无力地说。
　　“那好吧，我去跟任小姐说你不想见她。”
　　“什么？你说那个人姓什么？”秋风一个挺身。
　　“姓任啊，以前从没见她找过你，也不知是什么人。”王妈自言自语。
　　“叫她进来，快！不然她走了怎么办！”秋风从床上爬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收拾一片狼藉的房间。

　　初一进房门，就闻到很重很重的烟酒味。秋风穿着薄薄的睡衣，苍白着脸坐在床边。
　　“什么味道？好呛啊。”初故意问。
　　“没有啊，我怎么没有闻到。”秋风笑着，一副傻样。
　　“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初故作随意地翻弄秋风的办公桌，轻易地就发现了一包只抽剩两根的烟，被塞在书堆的夹缝里。
　　“打火机借我用一下。”初说。
　　“哦，”秋风听话地从床头柜里掏出打火机，塞进初的手中，这才发现自己“露馅”。
　　初掏出一根烟，笨拙地用打火机点燃，正要将过滤嘴的那端塞入口中。秋风吓了一跳，一个健步冲到初面前，夺过她手中的烟，生怕她吸入一丁点。
　　“不许抽烟。”秋风说。
　　“为什么？”初不以为然。
　　“对身体不好。”秋风关切地看着初，以为初受到什么刺激了。
　　“你也知道吸烟有害健康啊？那为什么可以吸到整个房子都是烟的味道！老天，你到底抽了多少才营造出这样的效果？我真的不敢想象。”
　　“我就是心烦，晚上睡不着，早上又很困，才……”秋风低声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为什么睡不着？”初看着秋风可怜兮兮的样子，很想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又怕吓着她，没敢那么做。
　　“在，在想一些事情。”秋风踟蹰着。
　　傻瓜，你为什么不说“在想你”？初心里这么想，口上却说：“我不管，反正从今天起，你抽一根我就抽一根，你抽一包我就抽一包，你抽十包我也照样奉陪！”初抢过秋风的烟，“我看这是什么牌子来着？哦，这牌子叫520，我爱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秋风一脸不解。
　　傻瓜，我都说了，520，我爱你啊！
　　“因为，因为你要是抽烟抽死了，没有人帮我做这做那了，我怎么办？”初口是心非地说。
　　“可我总有一天会死的。”秋风满脸悲伤。
　　我不许你死！我不要你死！初心里呼喊着。口中却说：“可以啊，等我找到可以一辈子照顾我的人之后，你就放心离开吧。”
　　“嗯，我相信龙龙会是一个好老公。”秋风做出祝福状。
　　初心痛得要死，干嘛要提那个子虚乌有的“情敌”啊！
　　“切，龙龙有什么好？我和他分手了。”初说。
　　秋风脸上掠过一阵狂喜，紧接着又是替初难过：“怎么会这样？难道他欺负你？他对你不好吗？原来你想抽烟是因为和龙龙分手了，你不要太难过，一定可以找到比他更好的！你不开心可千万不要憋着，想哭就哭出来，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想做什么我陪你做，哦，除了对身体有害的事情。”
　　呵呵，司马秋风，最后一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吧。初心里好笑。
　　“真的是我想做什么你都愿意陪我做？”初问。
　　秋风笃定地点点头，性感的锁骨若隐若现。初脸一红，为着自己想到了不该想的事。
　　“现在呢，我想做的事就是照顾生病的你，而你要陪我做的呢，就是被我照顾。好不好？”初收起不应该的想法。
　　秋风又惊又喜，简直不相信这话是从一向冷漠的初口中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