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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暑假留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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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在露营之后忽然变得很满。
许佳驰也不知道日子是怎么一下排满的——课程论文、小组作业、学生会换届、跨校联赛的赛后总结报告，一堆事情挤在学期末的最后一个月里，像被塞进同一个抽屉的杂物，每打开一次都会掉出来几件。但他发现自己在这些琐事中间依然能腾出时间每天下午去图书馆，依然能在晚饭后跟陆奇在校园里走一圈，依然能在睡前发一句“晚安”然后等一个“嗯”回来。那些事情像被固定在某个时间表上的锚点，不管周围的日程怎么变，它们始终在那里，没有被挤走。
方糖有一次在学生会走廊里逮住他，手里拿着一摞文件，抬头看到许佳驰从办公室出来，第一句话是：
“你最近气色不错。”
许佳驰愣了一下：
“我气色一直不错。”
“你以前五月期末周的时候脸是青的。今年你脸上有颜色。”
方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被某人养出来的。”
许佳驰没有反驳，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
“你话越来越多了。”
方糖在后面喊：
“你那个物理学院的人——他暑假留校吗？”
许佳驰停下脚步，偏过头。
“留。他九月才走。”
“那你暑假也留？”
“留。”
方糖抱着文件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我早就知道”的表情，摆了摆手走了。
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许佳驰跟陆奇走在湖边。天气已经开始热了，傍晚的湖面上吹过来的风带着白天被晒过的余温，暖融融的。
“海边的计划，”
许佳驰走着走着开口，
“你定了没有？”
陆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备忘录递给他看。许佳驰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列着一个表格，分成几列：日期、车次、酒店、潮汐时间、日落时间、观测点位坐标。每一栏后面都填了具体的数值，像是已经被查好、核对过、排进了时间表里。
“厉害，我这遇到一个田螺姑娘啊这”
许佳驰说。
陆奇把手机收回去，两个人继续沿着湖边往前走了一段路，柳条的影子在路灯和天光交界的光线里晃动着，在他们肩头和手臂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浅影。走着走着许佳驰停下来，指着湖对面一棵歪脖子树说：
“那棵树我每次路过都觉得它要倒。”
陆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它不会倒。树干倾斜的角度和根系深度之间的力学关系是稳定的。”
“力学关系？”
“它的重心偏离垂直线大概二十五度，但根系在反方向扎了足够的深度，抵消了倾斜产生的力矩。”
许佳驰看着那棵歪脖子树，又看了看陆奇。
“你连这个都看得出？”
“看得出。读物理的人观察世界的方式不一样。”
“那你观察我是什么方式？”
“不看力学关系。”
“那你看什么？”
陆奇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小到只剩一层暮色和路灯的暖光。他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许佳驰垂在身侧的手指，然后收回去了，快得像一阵风。
许佳驰感觉到了那一碰，站在湖边路灯底下，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个触碰落下来的时候，正在以一种虽然缓慢但无可挽回的速度，彻底失去它原有的频率。
“陆奇。”
他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低了半度，
“你刚才那个动作——是数据还是主观判断？”
陆奇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偏过头来看着他。
“主观。”
许佳驰站在原地，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五月末的一个周末，阳光好到不像话，许佳驰下午在图书馆坐着写期末论文，对面陆奇在看一本很厚的书。窗外的银杏树已经被太阳晒得绿油油的，在风里翻动着亮闪闪的叶片。许佳驰写了一段话，抬起头想歇口气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台上——窗台上放着一个东西，是他之前放在桌角的那个深蓝色收纳盒。他愣了一下，他明明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盒子还放在宿舍书桌上，是他出门前犹豫了一下放回去的。
“你拿过来了？”
他看向陆奇。
陆奇头也没抬。
“它放在窗台上。”
说完他翻开下一页，许佳驰正要追问，低头的时候看到那个收纳盒旁边还放着一个东西——是他昨晚随手放在宿舍桌上的那包浅绿色折纸，被一起带过来了，整齐地码在盒子旁边。
许佳驰看着那包折纸，又抬头看了看陆奇。他忽然明白了——陆奇去他宿舍拿了。大概是上午趁他上课的时候去的，或者让大飞帮的忙。他想了想，没有问是怎么拿的。他只是伸手把那包折纸拿过来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又看了一眼那个深蓝色的收纳盒，觉得窗外的光在照在它上面的时候，比自己宿舍桌上的光更好看一些。
他把一张浅绿色的纸条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放下。低头继续写论文了。但他写了几行字的时候，从桌面上捡起一个浅绿色的纸星星，像是被人悄悄放在他课本旁边的。他拿起来看了看，棱角对称、折痕整齐，比他上次自己折的那颗不知道好看多少倍。他捏着那颗星星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对面。
陆奇正在翻书，表情如常。
许佳驰低头把那颗星星放进空着的笔袋里，然后在论文的下一页边角处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画完他把页面朝向陆奇的方向推了推，然后低头继续写。
过了几分钟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颗被画在页角的星星旁边多了一行极小的字，字迹横平竖直，像是被铅笔轻轻描上去的：
“画得还行。折纸水平有待提高。”
许佳驰看着那行字，把书页拉回来，在下面添了一行：
“那你下次来我宿舍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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