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自习室招惹他》巧克力粒

39、第 39 章 郊游

　　四月底的某个下午，许佳驰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收到方糖的消息：
　　“你跟你那位五一怎么安排？”
　　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回了一句：
　　“还没想。怎么了？”
　　方糖秒回：
　　“我们部门打算五一去郊外那个湖边露营，问你们来不来。”
　　许佳驰把手机收起来，走下台阶。陆奇正站在银杏大道的树下等他，手里拿着两瓶水。看到许佳驰走过来，他递了一瓶过去。
　　“方糖说五一露营。”
　　许佳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你想不想去？”
　　陆奇想了想：
　　“几天？”
　　“两天一夜。”
　　“地点在哪？”
　　“城郊那个湖，方糖说可以烧烤、划船、晚上看星星。”
　　陆奇听到了“看星星”三个字：
　　“去。但我要带望远镜。”
　　“露营带望远镜？”
　　“郊区光污染少，可以看到银河。”
　　“行。”
　　许佳驰走在他旁边，
　　“那你负责望远镜。我负责烧烤。”
　　五一那天早上，许佳驰背着登山包在校门口等车的时候，看到陆奇从宿舍楼方向走过来。他背了一个比平时大不少的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长条形的黑色收纳包——许佳驰认出来那是他的望远镜。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许佳驰看了一眼他肩上的望远镜包，又看了一眼自己登山包侧面挂着的两包烧烤料和一袋棉花糖。他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车是方糖男朋友开的，一辆灰色SUV，塞了五个人和一堆行李刚刚好。许佳驰和陆奇坐在后排，许佳驰靠在车窗边，陆奇坐在中间。车子开出城区之后窗外的景色从灰色楼房变成了大片的农田和偶尔出现的村庄，路两边的树把天空切成长条状的碎片，在车顶上一块一块地滑过去。
　　坐了一会儿，许佳驰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他偏头一看，陆奇正侧着头靠在窗框上，闭着眼，睡着了。他的睫毛垂下来，在车窗外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呼吸均匀而平稳，肩膀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微微起伏。许佳驰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他放在膝盖上的那本书轻轻拿起来放在自己这边，免得颠簸的时候滑下去。
　　车子在城郊的那个湖边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湖不大，被一圈矮山围住，水面在五月的阳光里泛着碎银一样的亮光。岸边有一片草地，已经支起了一个天幕和一顶帐篷。许佳驰跳下车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水草和泥土的气息，混着远处松树散发的树脂味，干净得不像在城里能闻到的。
　　陆奇也下了车。他背着望远镜包站在湖边，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脊线，然后低头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今晚天气好。无云，风很小。”
　　他收起手机，对许佳驰说，
　　“银河可见。”
　　许佳驰正在搬烧烤架，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手机能看天气预报？”
　　“能看到云量和大气透明度。”
　　“这都能看到？”
　　“天文软件有观测指数。”
　　许佳驰把烧烤架在地上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那你今晚负责指给我看。我看不看得懂另说。”
　　下午的活动很松散——有人划船有人钓鱼有人在草地上铺了垫子睡觉。许佳驰和陆奇坐在天幕底下，面前摊着陆奇带来的那本星图。陆奇正拿着笔在星图上画圈，一边画一边跟许佳驰说晚上大概能看到哪些星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稍微轻一点，像是在跟旁边的人分享一件他珍藏了很久的东西。许佳驰坐在旁边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大部分时候只是看着他的手在纸面上移动。
　　傍晚的时候炭火升起来了，烤肉的味道随着烟飘散在草地上。方糖在烤架前面忙得手忙脚乱，许佳驰过去帮忙翻鸡翅，陆奇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面前放着一盘刚烤好的土豆片，正用筷子夹起来慢慢吃着。许佳驰翻完一轮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过去一串刚烤好的牛肉。
　　“尝尝。我烤的。”
　　陆奇接过牛肉咬了一口嚼了几下。
　　“可以。”
　　“就'可以'？”
　　“比上次食堂门口那家烧烤店的好吃。”
　　许佳驰坐在他对面的草地上，两条腿伸着，手里捏着一串鸡翅慢慢啃。。
　　天黑下来之后，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城里光污染太严重，许佳驰从来没看过这样的夜空——密密麻麻的星星铺满了深蓝黑色的天幕，从头顶一直垂到地平线，像一大片被撒开的碎光。他仰着头看了很久，脖子都酸了。
　　陆奇在草地上架好了望远镜，正在低头调焦。许佳驰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把镜筒慢慢转向天空的某个方向。
　　“在看什么？”
　　许佳驰压低声音问。
　　“先找一下天鹅座。然后顺着天鹅座往南偏东，那片区域可以看见银河的一个旋臂。”
　　陆奇把眼睛从目镜上移开，偏头看了许佳驰一眼，
　　“要看看吗？”
　　许佳驰凑过去，把眼睛贴上目镜。视野里是一小片被放大的星空——比肉眼看到的更密、更亮，无数细小的光点排列在深色的背景上，像被谁用最细的笔尖蘸了最亮的颜料点上去的。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适应了那片暗色，才隐隐约约看出一些星星之间的暗影和明暗的层次。
　　“看到什么了？”
　　陆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很多星星。”
　　“具体一点。”
　　“密密麻麻的。比肉眼看多了好几倍。”
　　陆奇在旁边调整了一下焦距，许佳驰视野里的画面微微变了一下，那些星星的边缘变得更锐利了一些。然后陆奇的声音又传过来，比刚才更近一点——像是他正蹲在许佳驰旁边很近的位置：
　　“那片灰白色的带状区域就是银河。你现在看到的是它的一条旋臂。”
　　许佳驰盯着那片灰白色的暗影看了好久。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一个在物理书上被反复提到的名字，此刻正以最原始的方式出现在他眼前，像一条被光渗透过的薄纱。
　　他从目镜上退开，直起身来，蹲在草地上。五月的夜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他缩了一下肩膀，然后感觉到旁边的人把一件外套递了过来。
　　“穿上。夜风凉。”
　　陆奇的声音不高。
　　许佳驰接过外套披在肩上——是陆奇白天穿的那件浅灰色外套，还带着一点体温和洗衣液的淡香。他裹着外套蹲在草地上，偏头看着旁边那个人。陆奇正低头调整望远镜的方位，后颈在月光和星光交叠的暗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轮廓。
　　那晚他们在草地上坐了将近两个小时。陆奇调着望远镜指给他看各种天体——木星、土星、几个有名的双星系统、仙女座星系模糊的一小片光晕。许佳驰看不懂大部分，但他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句“那个多远的”、“那颗是什么颜色”、“那颗里面有没有行星”。陆奇回答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在朗读一首被反复整理过的诗。
　　露营的帐篷支了两顶，方糖她们先进去睡了。许佳驰和陆奇收拾东西。把烧烤架的余炭浇灭、把垃圾装进袋子里扎好口的时候，夜风把湖面的水汽吹过来，许佳驰打了个喷嚏。陆奇从帐篷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热水递给他。
　　“喝点热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星星比刚才少了一些，有几片薄云正在慢慢飘过来。
　　“你困吗？”
　　许佳驰问。
　　“还好。”
　　“那再坐一会儿。”
　　两个人坐在天幕旁边的折叠椅上，肩并肩。风小了一些，变得很轻，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许佳驰裹着陆奇那件外套，手里握着那瓶温水，觉得整个人从指尖到脚尖都被一种松软、温热的东西包裹住了。
　　“陆奇。”
　　他开口。
　　“嗯。”
　　“你九月走之前——除了去海边，还想做什么？”
　　陆奇偏过头想了想。然后他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比平时更轻了一些，像是只说给旁边的人听的：
　　“图书馆三楼那扇窗户。夏天傍晚的时候，夕阳会从侧面照进来，把整张桌面都铺成金色。我想跟你一起坐在那里看一次。”
　　许佳驰握着热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夏天傍晚。好。那到时候我去占座。你带饮料。”
　　“我带两杯。一杯茉莉花茶，一杯冰美式。你喝你的，我喝我的，放在桌面中间，像以前一样。”
　　许佳驰偏过头看着坐在他旁边的人。星光和月光把他的轮廓照亮了半边，浅灰色短袖的袖口被夜风轻轻吹动。他忽然觉得，陆奇描述的“夏天傍晚坐在图书馆三楼看夕阳”这件事，听起来可能比任何海边、任何旅行、任何精心安排的计划都更接近他想要的那种生活。
　　“好。”
　　许佳驰说。他把温水的瓶盖拧紧了，放在旁边的草地上，然后往陆奇的方向靠了靠，肩膀贴上他的肩膀，隔着两件单薄衣服的布料交换着温度。
　　“夏天傍晚。我记住了。”
　　夜风从湖面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轻轻晃动。远处的山脊线在暗光里安静地躺着，像一道被谁用最稳的手画出来的长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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