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自习室招惹他》巧克力粒

41、第 41 章 考完试的轻

　　六月二十三号考完最后一门的那天，许佳驰觉得自己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把试卷交上去的时候笔帽都没来得及合上就走出了教室，站在走廊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夏天特有的那种热烘烘的、混着风油精和粉笔灰的气息。他掏出手机，给陆奇发了一条消息：
　　“解放了。”
　　对方几乎是秒回：
　　“我实验室也收工了。你在哪？”
　　“教学楼。”
　　“在那别动。我来找你。”
　　许佳驰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把书包放在脚边。窗外的天空蓝得像是被人用清水洗过一遍，没有任何多余的云。五分钟后他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看到一个人从图书馆方向走过来——穿着白色短袖，黑色裤子，手里拿着一个东西。许佳驰转身下了楼。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陆奇已经站在台阶下面了。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一杯冰美式，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六月的热空气里正慢慢地往下淌水。许佳驰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凉了一截。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早上说十点半交卷。教室是你常去的那个。”
　　许佳驰端着冰美式，站在台阶上俯视着下面的人。六月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陆奇的白色短袖晒得有点透，能看到肩胛骨的轮廓。
　　“明天出发。”
　　许佳驰走下台阶，站到陆奇面前，
　　“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陆奇看着他，
　　“你防晒霜带了？”
　　“带了。你潮汐时间算好了？”
　　“算好了。”
　　“日落时间？”
　　“也算好了。”
　　许佳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做任何事都像在解一道题——把所有已知条件列出来，然后把答案一个一个地算好，排列整齐，等他来验收。他端着冰美式，在六月正午的太阳底下，看着对面那个白色短袖、头发被晒得有点软的人，说了一句：
　　“那你带路吧。”
　　那天晚上许佳驰在宿舍收拾行李的时候，方糖推门进来了。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许佳驰把防晒霜、墨镜、充电器、一件薄外套一件短袖一件T恤一件泳裤一件睡衣一件防晒衣一件速干裤——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行李箱里，每放一件就停下来想一下“还缺什么”。
　　“你们去哪？”
　　方糖问。
　　“海边。”
　　“几天？”
　　“三天两夜。”
　　方糖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走过来蹲在许佳驰旁边，看着他在行李箱里摆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你以前出门从来不带防晒霜。”
　　她说。
　　许佳驰正在叠一件T恤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叠。
　　“以前晒黑了也看不出来。现在——”
　　他没有把话说完，把叠好的T恤放进了箱子里。
　　方糖蹲在旁边看着，然后伸手从许佳驰行李箱里抽出一件叠好的衣服看了一眼。
　　“这件是你的？”
　　“嗯。”
　　“这件颜色怎么跟以前不太一样？浅蓝色。你以前从来不穿浅蓝色。”
　　许佳驰把衣服从她手里拿回来重新叠好放回去。
　　“换个风格。”
　　方糖蹲在那看了他三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走到门口的时候偏过头说了一句：
　　“你那个物理学院的人——他走的时候你别一个人扛着。还有我。”
　　许佳驰正在往箱子里放充电器插头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方糖站在门口的背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许佳驰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等车。太阳已经开始热起来了，他戴了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墨镜架在头顶还没放下来。陆奇拖着一个小号行李箱从宿舍楼方向走过来，穿了一件白色T恤，背了一个灰色的双肩包，看到许佳驰的时候他抬手扶了一下帽檐。
　　“你带了几件衣服？”
　　许佳驰看着他那个小号行李箱。
　　“三件。”
　　“三天两夜你就带三件？”
　　“够了。穿你的。”
　　许佳驰把帽檐往下按了按，什么也没说，转身往车站的方向走了。高铁上两个人的座位挨着，靠窗的座位是许佳驰的，他坐下来之后把墨镜摘了放在小桌板上，偏头看着窗外。列车启动之后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灰色的楼群慢慢变成大片绿色的田野，偶尔有村庄和河流从视野里滑过去。陆奇坐在旁边，翻开了一本书，低头看着。车厢里空调的温度刚刚好。
　　许佳驰看了一会儿窗外，把视线收回来落在陆奇手里的书上。
　　“你在看什么？”
　　陆奇把书翻转过来给他看封面——《潮汐力学导论》。
　　许佳驰看着那五个字愣了一下。
　　“你带了一本讲潮汐的书去海边？”
　　“不是专门带的。”
　　陆奇把书翻回去，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只是之前在看，正好看到潮汐这一章。”
　　许佳驰靠在椅背上，把墨镜重新架到鼻梁上。
　　“那你看到海边，正好现场验证一下。”
　　“嗯。”
　　“呃”
　　“快到了。”
　　陆奇合上书，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从车站出来的时候，打车来到酒店。
　　酒店不大，离海边只有步行五分钟的距离。房间是陆奇订的，许佳驰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窗户正对着海的方向——蓝色的海面从窗框里铺展开来，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一片浅蓝色的光。他站在窗户前面看了几秒，然后回头看了陆奇一眼。
　　“你这个房间挑得不错”。。
　　两个人放下行李之后换了鞋就出门了。从酒店走到沙滩只要五分钟，许佳驰踩着拖鞋走在滚烫的沙子上，感觉脚底正在被太阳晒过的沙粒一下一下地顶着。沙子是浅金色的，被海水浸湿的地方变成了深褐色，海浪正一下一下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带着一种节奏平缓的、像呼吸一样的声音。他在海浪拍不到的地方停下来，把拖鞋脱了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沙子上。沙子的温度从脚心传上来，被一阵涌上来的凉水冲过去了——海水碰到了他的脚踝，凉得他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浸了一次，这一次适应了。
　　陆奇站在他旁边，也把鞋脱了。他低头看着海水涌上来漫过脚面又退下去，在沙子上留下细小的泡沫。许佳驰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里，白T恤的下摆被海风吹得轻轻翻动，侧脸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干净而明亮。他没有在看海，他在看着自己的脚面被潮水一下一下地冲刷，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这个时刻的坐标。
　　许佳驰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两步。海水没过了他的小腿，裤子下摆被打湿了一截，但他没有在意。他站在海水里，面朝开阔的蓝色海面，六月正午的太阳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罩进一层明晃晃的光里。他第一次看见海。海比他想象的更大、更安静。它不说话，但它的声音一直在——浪涌上来的声音、泡沫碎开的声音、水从沙子里渗回去的声音，像一段正在持续演奏的低音旋律。
　　“陆奇。”
　　他背对着站在海边的人喊了一声。
　　“嗯。”
　　“你说你观察人的时候不看力学关系。那你看海的时候看什么？”
　　陆奇没有回答。但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许佳驰旁边，在没过脚踝的海水里站定。两个人并排站在海里，面朝开阔的水面，六月的风带着咸味和温热从海面上吹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和衣摆吹得翻动着。
　　“我看海的时候，”
　　陆奇的声音在浪声里显得比平时更轻一些，像是说给眼前这一片蓝色听的，
　　“会想它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想在它来的时候我正好在这里。想下一次来的时候它还在。”
　　许佳驰站在海水里，偏头看着他。海风把陆奇的头发吹得有点乱，那副细框眼镜的镜片上蒙了一层细小的水雾，他偏过头来，两个人在海风和浪声里对视了。然后他伸过手，在海水没过脚踝的浅水区里握住了陆奇的手。海水是凉的，但握在一起的那片掌心是热的。海风还在吹，浪还在涌，六月的太阳还在头顶照着，把他的眼睛照得眯起来了一点点。
　　“下次来的时候它还在。”
　　许佳驰说，像是要把这句话也放进潮汐的数据里。
　　“我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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