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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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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出去以后,程砚睡得确实好了不少。
不是因为新公寓的床比家里舒服,而是生活节奏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不用每天早上被催着吃早饭,也不用每天都被问几点回来。
第三天晚上,他加班到十点多。走人前点了份外卖,到家骑手刚好送到,再从冰箱里拿听冰可乐,简直爽死。
程砚第一次觉得这房子租得值。
隔了两天他发现小区边上有个大型健身房。本来没兴趣,耳边却突然响起许嘉宁的话。莫名其妙地,他办了张会员卡。
举铁举到一半,程母的电话进来。不用想就知道是为什么。
“干什么?”
“有事?”
程母沉默两秒,大概又被他的语气气到了:“明晚回来吃饭。”
程砚深呼吸:“看情况。”
那边果然立刻提高声音:“你又看情况。你搬出去以后是不是准备不回来了?”
他索性不做声。
“必须回来。你小姨他们过来。”程母斩钉截铁道,“七点以前到家。”
电话挂断。
程砚骂了一声,多加了一组练习。
回家洗完澡打开电视,他忽然想起来,许嘉宁那枚耳钉还在抽屉里。
程砚没动,目光却不自觉落到抽屉上,最后还是起身拉开。
耳钉原封不动躺在那里。
那天灯光暗,他只觉得小,现在仔细看,才发现样式很简单,一颗极小的钻嵌在玫瑰金托里,并不扎眼。许嘉宁平时戴的首饰大多如此,不抢眼,离得近了才看得出细节。
程砚默默将抽屉合上。
第二天出门前,他把耳钉揣进了外套口袋。
临下班前,程砚被合伙人叫去聊新案子,出来已经六点四十。
母亲发了三条消息。
最后一条只有四个字:“人呢???”
三个问号。
程砚没回复,想必程母现在正在跟程叙骂他。
他开车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半。在楼下看见餐厅的灯亮着。隔着落地窗,人影来来往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却莫名有一点陌生。
钥匙掏出来以后,他迟疑了一瞬,还是按了门铃。
门很快打开。
许嘉宁站在里面。
她看到他手里的钥匙,先看了一眼,又看他:“回自己家还按门铃?”
“手里拿东西,不方便。”他两只手明明都是空的。
许嘉宁没有拆穿,揶揄道:“客人请进。”
程砚看她:“客人?”
他笑了笑,她也笑了笑。
程砚换鞋时,听见餐厅里小姨在喊:“小砚回来没有?”
“回来了。”许嘉宁自然而然地替他答。
程砚停顿了一下,但她已经转身进去了。
他站在玄关,把车钥匙慢慢塞进口袋。
指节碰到一个冰凉的小物件。
他刚才看得分明,许嘉宁的耳垂上空空荡荡。
餐桌上坐了不少人。
小姨和姨夫果然不只是随便串门。表弟带来了交往稳定的女友,想必是见过父母,下一步该见见家里的亲戚。
而程母显然把今晚当成正式招待,桌上摆得比平时丰盛许多。
看程砚进门,小姨先招手:“过来让我看看。你妈说你又搬走了?”
“嗯。”
小姨看了程母一眼:“我就说吧,儿子大了留不住。”
程母冷笑:“他从小就没留住过。”
“哪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
“你带回去养两天。”
程砚脱掉外套,在空位坐下。
“开车了吧?喝饮料?还是喝点红的?”程叙问。
“不能酒驾。”他说得冠冕堂皇。
“你迟到了四十分钟。”
“你没迟到?”
“本来有会。为了家庭聚会推了。”
许嘉宁从厨房端汤出来,正好听见,淡淡补了一句:“其实是会被取消了。”
程叙毫无羞耻:“结果一样。”
小姨看他们俩斗嘴,笑得很开心:“你们结婚这么多年还这样。”
“他主要是欠骂。”许嘉宁坐下来。
程叙夹了一块排骨放她碗里:“吃饭,不要诋毁你老公。”
程砚拿筷子的手慢了一拍。
其实没什么,夫妻间最寻常的动作而已。
他已经连续几天没看见他们,突然重新坐回这张餐桌,那些以前根本不会注意的细节反而一个个浮出来:程叙把自己面前的辣椒酱递过去时连问都没问;许嘉宁说程叙不记得她不吃葱,但他给她夹的菜都特意绕过了几道加葱的。
他们谁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这些。
程砚低头吃菜。
母亲问表弟和女朋友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年轻女孩有些不好意思,表弟哀嚎:“姨,你们怎么见谁都催?”
小姨笑着拍了儿子一下,接过话茬:“是准备定下来了。”
话题顺势转到婚姻。
表弟女朋友是第一次正式来程家,桌上的人免不了问她父母在哪里、做什么工作、家里还有没有兄弟姐妹。女孩回答得大方,说父母都在南方做生意,还有一个刚上大学的妹妹。
程砚本来没听。
直到小姨忽然感慨:“现在想想,嘉宁那时候跟程叙结婚,姐你可没现在这么开明。”
程母脸色一变:“瞎说八道。”
程叙微微皱眉,许嘉宁神色不动,夹了一只虾。
小姨素来嘴上没把门,显然也没觉得这是不能提的事:“你当时不是死活不同意吗?”
“谁死活不同意了?”
“还没有?你天天给我打电话,说程叙在国外找了个女朋友,家里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程叙的笑浮于表面:“妈还有这段历史?”
小姨连珠炮似得说:“啊呀,你妈当然不愿意让你找个这条件的——”
“我愿意就行了。”程叙打断小姨的话。
话音落下,桌上短暂安静了一下。
许嘉宁父母早逝这件事,程家人都知道,也是当初程母反对他们结婚的一个核心原因。
程砚以前也听过,只不过从没放进脑子里。程叙说要结婚时他还在上大学,当然对此没多少关心,只知道嫂子的父母早早不在了。至于来龙去脉,他只知道个大概。
如今程叙的话落到耳里,倒是有不一样的意味。
不是因为程叙如何坚持才说服程母,也不是因为程母为何总对儿媳多加挑剔,而是因为许嘉宁没有父母,孑然一人和程叙结婚、融入他的家庭……
程砚抬眼。
许嘉宁把剥好的虾放进程砚碗里。她脸上没有任何不自然,甚至笑了一下:“妈当时没把我查个底朝天已经很客气了。”
“我倒是想。”程母顺着开玩笑道,“可是她在国外,能查得到啥?”
这句话把桌上的人都逗笑了。
许嘉宁也笑。
只有程砚莫名愣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好像没听说许嘉宁跟任何亲戚走动。
程母已经接着说:“后来相处久了不就知道了?人好就行。”
小姨啧了一声,不识趣地说:“现在知道人好了。当初是谁跟我说,家里一点根基都没有,以后有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找不到。”
程母脸上挂不住:“你今天专门来拆我台的是不是?”
“我说实话。”
气氛再度僵硬。程叙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程砚看了哥哥一眼:“所以你当时怎么认识她的?”
这句话出来以后,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问得似乎有些突兀。
程叙倒没觉得:“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们住一栋公寓。”
“你只说她追你。”
许嘉宁擦了擦手,抬眼看过来。
“这你倒记得清楚。”程叙已经笑起来,颇为得意,“我帮她按了一下电梯,然后她就加我联系方式,后来约我吃饭。”
许嘉宁嗔怒道:“你能不能别把故事讲得像我倒贴。”
“事实。”
“事实是我问你有没有空,你说没有;第二天又自己跑来找我。”
“因为我后来有空了。”
“不要脸。”
大家轻快地笑起来,话题终于被岔开。
程砚也跟着笑。可那句“她就加我联系方式”不知道为什么留了下来。
饭吃到一半,表弟女朋友去洗手间,小姨压低声音问程母:“怎么样?”
程母也压低:“挺好的。”
“家里条件也不错。”
“现在还看这个?”
小姨立刻道:“当初看嘉宁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程母恼羞成怒:“你今晚能不能闭嘴?”
许嘉宁淡淡一笑。程砚看得分明,那笑浮于表面。
原来她也会不快,并且会让这种不快上脸。
她和程叙结婚六年,从被程母反对的婚姻,到今天慢慢站稳脚跟,中间付出了多少?
程砚若有所思。
时至今日,程母待她也不算视若亲女,所以许嘉宁图什么?难道就因为和程叙结了婚,就任劳任怨、心甘情愿操持家里的一切?
饭后,许嘉宁在厨房准备水果。其他人坐在客厅吹牛。
程砚以前没感觉到这么不对劲。今天坐了十几分钟,在程父和姨父开始谈房价时,他终于忍不住起身去了厨房。
许嘉宁慢悠悠地切着猕猴桃,一点都不急。
“需要帮忙吗?”
她惊讶地扬起眉毛:“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一直很勤快。”
“你妈知道吗?”
程砚拿了个苹果在手上转来转去。外套口袋里的耳钉已经硌了他一晚上。他把苹果盘了又盘,最后还是伸手进去。
“这个。”
许嘉宁低头。
程砚摊开手。那枚小小的耳钉躺在掌心。
她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惊喜:“原来在你那儿。”
“估计是你帮我收东西的时候掉箱子里了。”
许嘉宁把刀放下,擦了擦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左耳,又摸右耳。
程砚看着她:“你现在摸有什么用?”
“我一直以为掉在饭店了。”
“你都没找?”
“找了呀,没有找到。”她伸出手,“谢谢。”
程砚心里涌起一丝微妙的喜悦,把耳钉放进她手心。
她低头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划痕,然后塞进自己的口袋。
程砚盯着她。
“干什么?”
“怎么不道谢?没礼貌。”
刀锋切开猕猴桃。很轻的一声,酸酸的气息弥漫开。
“跟你还用道谢?”
程砚靠在冰箱边,忽然觉得这女人有时候很讨厌。
“你以前追我哥的时候也这样?”话出口,他自己先愣了。
许嘉宁的刀停在猕猴桃中间。
她抬起头,露出谨慎的神情:“哪样?”
程砚知道自己应该说“没什么”。
但他不想说。
厨房里安静下来。
客厅那边有人在笑,程母不知道说了什么,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模模糊糊。
程砚看着她。今晚她没喝酒,明明很清醒,反而比那天在他房间里更难看懂。
过了片刻,她低头把最后一刀切完:“你哥那时候可没你这么难伺候。”
程砚笑了一下:“所以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你追我哥。”
“我承认你难伺候。”她把水果装盘,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程砚闻到果香混合着很淡的洗发水味。
“还有,你哥记性不好。”许嘉宁说,“我没有追他。”
程砚被一个人留在厨房。
隔了好一会儿,他放下刚才一直拿在手上的苹果。本来已经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自己很想知道那时候的许嘉宁是什么样。
比认识他早很多的许嘉宁。
程砚回到客厅时,表弟正在说买房的事。
女朋友家里希望他们婚前把房子定下来,两个人看了几个新盘,位置好的嫌贵,价格合适的又嫌远。程父听了一会儿,开始讲这几年房价的走势;姨父不同意,两个人很快从买房聊到利率,又从利率聊到股票。
程砚在旁边坐了十分钟,已经开始后悔回来。
程叙也心不在焉,只是偶尔应和一句。许嘉宁也没有加入,只坐在他身边回了几条消息。
九点多,小姨一家终于告辞。
门一关,程母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你小姨这个人真是,年纪越大越不会说话。”
程叙正在收杯子,闻言抬头:“你也知道她不会说话?”
“什么意思?”不同于弟弟,程叙很少这么说话,所以程母警觉地看他,“你有话就说。”
程叙把杯子一个个摞起来,动作不紧不慢:“以后嘉宁家里的事,别当着一桌人翻来覆去说。”
程母立刻不高兴:“今天是我说的吗?明明是你小姨。”
“她说,你接。你一句她一句,让嘉宁面子怎么挂得住?”
“我接什么了?”
“她父母不在、家里没人、当初你不同意——这些有什么值得讲的?”他的语气不重,甚至算得上平静。可程叙难得在这种事上不顺着母亲,餐厅里一下安静了。
程母脸色沉下来:“我说的哪句不是事实?”
“别人的伤心事就可以拿出来当谈资吗?”
程砚抬了下眼。
这话有点重。程叙以前从未这么说过。
程母显然也没想到,愣了一瞬:“她自己都没说什么,你倒替她委屈上了。”
程叙把最后一只杯子放进托盘,讲话很不客气:“嘉宁懂事。但是你不给她面子,就是下我面子。”
厨房里传来水声。
许嘉宁应该听见了。
程母还想说,程父从旁边打断:“行了,你这张嘴往后少说两句。”
“你们一个个现在都来教育我。”她嘴上不饶人,到底没有继续。
程砚坐在沙发上,没有参与。
他忽然想起许嘉宁在餐桌上微妙的表情。
程叙看出来了,而且比所有人都早。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生出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程叙确实不是一个处处体贴的人,可有些时候,他又比谁都知道妻子在意什么。
也许六年婚姻本来就是这样。
不是时时刻刻盯着对方,而是在某些别人根本察觉不到的地方,已经熟悉到不需要开口。
程砚有些烦,低头摸出手机。结果一打开都是工作消息。
他又放了回去。
许嘉宁从厨房出来时,刚才那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已经过去。她像根本没听见,问程母:“牛奶快没了。明天要去超市一趟。”
程母顿了一下:“行,我下午去。”
“我和程叙去。顺便给车加油。”
“行。回头我列个单子给你。”
一来一回,和平常毫无区别。
程叙招呼她坐,也没再提刚才的事。
程砚忽然有一点明白,为什么这对夫妻很期待搬出去住。
和父母在一起最大的不好就是问题未必得到解决,很多时候只是翻篇。
程父这时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iPad。
“嘉宁,你正好在。”
许嘉宁回头:“怎么了,爸?”
“前两天老周发我的那个东西,你帮我看看。”
“启衡?”
“对。”
许嘉宁把手机放下,接过平板。
程砚本来没在意,听到“启衡”两个字才看了一眼。
程叙显然知道这回事:“他们又要回购?”
“这次不是回购。”程父坐下来,“说是有新投资人进来,老股东可以选继续拿,也可以退出一部分。我懒得研究。”
“那就退出呗。”程叙说。
程父瞥他:“你懂?”
“不懂。”
“不懂你说什么。”
程叙识趣闭嘴。
许嘉宁已经开始翻阅文件,从头看到尾。她看东西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很专注,程母在旁边说了两句话,她都没听见。
“只看这个没法判断。”过了片刻,她说。
程父问:“还差什么?”
“最早那份股权协议。还有后来增资那几次的材料,最好都找出来。”
“都多少年前的东西了。”
“那也得看。”许嘉宁翻到最后一页,“现在给的条件看起来不差,但您最早拿的时候有没有优先权、有没有额外约定,这上面都没写。”
程父皱眉想了想:“应该还在。以前那些文件我都没扔。”
程母在旁边接了一句:“书房保险柜下面不是有一摞老东西?”
“可能在那里。”
程父起身要去找。
许嘉宁把人叫住:“明天再说吧,今晚不急。”
“你什么时候有空?”
“周末吧。”
程父点头:“行,你看着办。这文件你导一份到你电脑上,帮我仔细看看。”
程砚坐在旁边,觉得很有趣。程父不是容易把钱交给别人管的人。他这些年半退休,手里仍有不少投资,连程叙问起都常常只得到一句“你管好自己”。可许嘉宁问原始协议,他连犹豫都没有。
当然,也正常。
一家人里只有她是做金融的,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许嘉宁把自己的笔记本拿下来开始传送,程砚随口问:“这是什么?”
她还没回答,程父先说:“很多年前买的一点股权。”
“哪个公司?”
“启衡科技。”
程砚想起来了。
不是因为公司有多出名,而是程父以前就偶尔提过。这家公司早年做工业软件,后来赶上行业风口,经历过几轮融资,程家手里的那部分老股一直没动。
程叙笑:“爸最成功的一笔投资。”
“哪有那么夸张。”
“当年多少钱拿的?”
程父看他一眼:“反正不贵。”
程母笑了:“何止不贵。那时候谁愿意要。”
程砚的目光移过去:“什么时候?”
“太久了。”程父想了一下,“你们还在上学。”
许嘉宁没有参与谈话。她传完文件,把iPad还给程父。
“应该是十七八年前。”程母说,“差不多我还在东澜的时候。”
东澜。
程砚终于抬起头。他看向许嘉宁,她合上电脑,表情毫无异样。
脑子里某个被他扔在角落里的画面又回来了——深夜的餐桌,没合上的电脑,屏幕上那份十七年前的东澜证券年度报告。
原来是这样吗?怪不得。
他几乎立刻替她找到了答案。
可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他还是没忍住。
程父程母已经上楼,程叙被公司电话叫进了书房。许嘉宁拿着电脑准备回房,刚走到楼梯口,程砚叫住她。
“你之前看东澜的年报,就是为了这个?”
许嘉宁停住:“什么?”
“十七年前那份。”
她皱起眉毛:“你怎么知道我看过?”
这回轮到程砚卡住。毕竟那天本来就算他偷看。
“你电脑没锁。”
“所以你看了?”
“屏幕自己亮的。”
许嘉宁的表情明显写着“不信”。
程砚硬着头皮:“我没翻多少。”
“还翻了?”
“……”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程砚有点恼:“你笑什么?”
“笑律师知法犯法。”
“看一眼电脑算什么犯法。”程砚皱眉,“我又没看你的客户资料。”
“你还知道不能看客户资料。”
程砚索性打断:“所以是不是因为这个?”
许嘉宁脸上的笑淡了一点:“算是。”
“什么叫算是?”
“爸前几个月就让我帮他看过启衡的股权。”她说,“这家公司最早那几轮融资和东澜有关系,后来东澜又重组、并购,历史资料很乱。我想确认一些年份,就往回翻了。”
合情合理。甚至比程砚自己刚才想到的解释还完整。
“为什么看高管名单?”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暴露得更多。
许嘉宁抬眼。程砚脸上有点挂不住。
“你还看得挺仔细。”她讥嘲道。
程砚也觉得自己理亏,干脆不说了。
许嘉宁却没有追根究底:“你要真好奇,回头帮我看一份文件。”
“什么?”
“法律条款。”许嘉宁道,“你不是做商事争议吗?”
“我收费很贵。”
“亲情价。”
“我们什么时候有亲情了?”
许嘉宁微微一笑:“不是家属吗?”
程砚没想到她会把医院那句捡回来。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仓惶道:“半个。”
许嘉宁看着他。
程砚定了定神:“最多算半个家属。”
她弯了弯嘴角。
楼上传来程叙开门的声音。
许嘉宁侧过身:“等会儿发给你。我先上去了。”
说完,转身上楼。
程砚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手机亮起,许嘉宁通过微信发来一份简单的文档。
是一份很普通的股东通知。
他职业习惯发作,扫了几眼条款,没发现什么特别复杂的地方。退出价格不低,继续持有的条件也正常。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附页最下面的一行小字。
“原始持股取得时间:2009年。”
十七年前。
又是那个年份。
程砚停了几秒,然后笑自己神经质。
他正准备退出文档,目光扫过一行数字——最初的持股成本低得出奇。
程砚蹙眉,重新看了一遍。
没有看错。
第二天上午,许嘉宁把程父保险柜里的旧文件也找了出来。
程砚原本没打算过去。
他已经搬出去,周六难得不用开庭,最合理的安排应该是睡到中午,再去健身房挥洒汗水。
十点零七分,手机却响了一下。
许嘉宁发来一张照片。厚厚一摞泛黄的文件摆在桌上。
“程律师,救命。”
后面跟着一只跪地的猫。
程砚看着那张照片,心想他真是活该。
十一点二十,他把车开进程家小区。
停稳以后,程砚坐在驾驶座上,忽然有点烦自己。
他搬出去才几天,许嘉宁甚至没有叫他回来,她只发了一张照片,他就忙不迭送上门来。
程砚熄火,拿起手机:“我刚好在附近。”
发送。
几秒后,许嘉宁回了一个问号:“?”
程砚:“我刚进小区。”
许嘉宁:“我和你哥在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