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知情人 ...
-
周日早上,程叙信守诺言,破天荒起了个大早。
厨房的灯亮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才勉强端出所谓的全套brunch。煎蛋边缘有点焦,中间的质感就不怎么样了,菠菜和蘑菇出水后毁了一盘ins风早餐。
许嘉宁下楼时,他试图做最后的遮掩。
“程大厨,做好了?”
“别过来。”
“为什么?”
程叙不答,只迅速拉开冰箱,找出一瓶番茄酱,准备往盘子上挤。许嘉宁赶紧拦住他。
“干什么?”
“装饰。”
“你就是这样debug的?拆东墙补西墙。”
程叙遗憾地把番茄酱放回去。
许嘉宁拿起叉子,尝了一口。
“怎么样?”
她嚼了嚼,面上波澜不惊:“好吃。”
“真的假的?”
“真的。”
程叙狐疑地切下一块,送进嘴里,顿时皱起眉头:“怎么没有味道?”
许嘉宁笑了:“你问我?”
程叙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他伸手把盘子端走,准备重新做。许嘉宁按住他的手腕:“别折腾了,把番茄酱给我。”
程叙看她一眼,坐了回去。
程母晨练回来,恰好撞见夫妻俩面对面坐着吃早饭。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程叙做饭?”
“妈,你来得正好。”程叙指着盘子,“尝尝。”
程母端详了一番,很谨慎地问:“这是什么?”
“omelet。”
“炒鸡蛋就炒鸡蛋。”
许嘉宁勉强绷住。
程叙受到接连打击,索性把剩下的全划进自己盘子里:“行,你们都别吃。”
程母已经打开冰箱,准备给自己热牛奶。她看见台面上堆着的蔬菜和调料,忍不住叮嘱两个人收拾干净,别弄得整个厨房都是味道。
“知道了。”程叙拿起手机,“我们吃完就收。”
“你们今天什么安排?”
“没安排。”
“下午陪你爸出去一趟吧。他那个启衡的事,昨天又来电话了。”
程叙抬头:“怎么了?”
“说是投资人的律师催着要材料,问他什么时候能给答复。他昨晚一直在书房打电话。”
“程砚不是在弄吗?”
“就是程砚说不能签。”
“那就别签。”
程母放下牛奶:“说得轻巧。”
程叙见她神情不对,问:“有期限?”
“我哪懂这些。你自己去问你爸。”
她端着牛奶走了。
程叙把最后一口煎蛋吃掉,转头看向许嘉宁。
“有这么严重?”
“也不一定。”许嘉宁说,“新投资人要求清理历史问题很正常,只是爸现在拿不出当年的完整文件。”
“那就让他们多等两天。”
“我怕人家不愿意等。”
程叙琢磨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那你也别管了。这又不是你的投资。”
“你爸都交给我了,我总不能不管。”
“我爸还把我小时候养的乌龟交给我呢。”
“然后呢?”
“死了。”
许嘉宁瞪着他。
程叙扬起眉毛:“所以你看,不能随便相信他。”
她拿起餐巾,拍在他手上。
周一上午,程砚收到启衡法务转来的一份清单。
新投资人的法律团队已经完成第一轮尽调,除要求补齐历史交易材料外,还列出了几项需要原股东确认的事项。其中,程父持有的那部分股份被单独列出来,要求提供取得依据,并对历史权属情况作进一步说明。
程砚读完,把邮件转给父亲,附了两行意见。
父亲没回复。
中午,他直接打来电话:“你觉得还能不能卖?”
程砚正在吃饭,闻言放下筷子。
“能不能卖是两回事。你现在不知道当年的手续到底走到哪一步,我不能建议你签那份确认。”
“可他们说,这个月就要确定退出名单。”
“那就先跟他们商量期限。”
“万一错过这次怎么办?”
“那也不能瞎签。”
程父沉默了一会儿:“老钱怎么说?”
“他说先别急。”
“你们一个两个都叫我别急。”
程砚拿着手机,起身走到食堂外面:“爸,你到底急什么?公司又不是明天倒闭。”
“你懂什么。”
“那你告诉我。”
电话里传来翻纸的声音。
“这次给的价格,比去年有人私下问的时候高了不少。我想退出一部分,把钱腾出来。”
“腾出来干什么?”
“做点别的。”
“什么别的?”
“我自己的安排。”
程砚知道再问下去,又该吵架了:“行。那你把想退出的比例和对方给的条件发我,我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处理。”
“嘉宁已经在看了。”
“她看投资方案,我看法律文件,不冲突。”
程父这才答应。
挂了电话,程砚回到座位,发现午饭已经凉了。
同事正好经过,看见他面前摆着的几张打印纸,随口问:“家里有案子?”
“差不多。”
“你现在连亲爹的钱都要挣?”
“没收钱。”
“那你亏大了。”
程砚笑了,把材料收起来。
下午,他给陈法务打了通电话,要求对方进一步核实2009年十二月那次材料补充的情况。
对方说,还需要一点时间。
“另外,”陈法务犹豫了一下,“程律师,投资人那边可能会直接联系您父亲。”
“为什么?”
“他们想跟几位涉及历史资料补充的老股东单独谈谈。具体还没安排,我先跟您打声招呼。”
程砚皱了皱眉:“请他们先把要确认的事项列出来,别让老人家当场回答十几年前的交易细节。”
“明白。”
挂断电话以后,他把这件事同时告诉了程父和许嘉宁。
许嘉宁回复得很快:“爸刚才也跟我说了。他有点着急。”
“让他别着急。”
“你去跟他说。”
“我已经说了。”
她回了个无奈的表情。
程砚看着手机,忽然想起上周六那顿下午茶。
他打开对话框。
“对了,欠你的那顿饭,什么时候还?”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又觉得这句话有些多余。
过了十分钟,许嘉宁才回。
“先欠着。”
他没有继续问。
周二下午,程叙提前结束了一个项目会议。
同事陆续离开会议室,他正准备收拾电脑,身后有人叫他。
“程总。”
是小周。
她姓周,叫周棠,去年从另一个业务组调过来,跟着他负责几个比较重要的项目。这次原本安排程叙出差的那个客户,现在交给她接手。
“有事?”
“客户那边的评审时间定了,下周四。我把材料发您了,您有空帮我过一遍?”
程叙打开电脑看了一眼:“周三上午吧。你先按上次说的改。”
“好。”
周棠还没走。
程叙抬头:“还有事?”
“听说您最近准备休假?”
“谁说的?”
“团队群里传的。”
“你们群里都传什么?”
周棠笑了:“怕您突然不管我们了。”
“我一个星期不在,你们就坚持不住啦?”
“那可不好说。”
程叙也笑,拿起电脑包:“放心。真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说话算话?”
“算。”
他正准备走,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以前是不是认识一个在东澜做过量化的前辈?”
“我上家公司的那个?”
“嗯。你之前不是跟他一起做过项目?”
“对。怎么了?”
程叙想了想:“我家里有笔十几年前的老投资,现在要做历史资料核验。有些旧文件找不到了,想看看有没有人知道当年的归档情况。”
周棠来了兴趣:“东澜哪年的项目?”
“2009年前后。”
“那也太久了。我先问问他吧。”
“别特意麻烦人家。”
“没事。”
她答应得很爽快。
程叙道了谢,走出会议室。
他本来没打算插手启衡的事。自己既不懂金融,也不懂法律,程砚和许嘉宁已经忙了这么久,多他一个未必有什么用。
但最近两个人明显都被这批旧文件拖住。父亲催得急,许嘉宁下班还在翻材料,程砚连周末都不得安生。他想着,多少能帮一点是一点。
走到电梯口,他给妻子发了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许嘉宁过了一会儿才回:“今天不回去吃。跟同事有饭局。”
“在哪?”
她发来一个定位。
“少喝点。”程叙回复。
“知道。”
电梯到了。
他收起手机,忽然想起来,妻子最近好像已经连续两周有饭局了。
不过她这个行业应酬不少,他也没往心里去。
晚上九点,许嘉宁回到程家。
客厅还亮着灯,程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见她回来,问了句吃过没有,又让她把冰箱里剩下的水果拿出来吃。
“吃过了。妈,您早点睡。”
“程叙在楼上。”
“好。”
她换了鞋,上楼。
程叙在卧室里开视频会议,戴着耳机,屏幕上开着好几个窗口。看见她进来,他摘下一边耳机,指了指浴室,示意她先洗澡。
许嘉宁点头,拿了睡衣进去。
洗完出来,他已经结束会议。
“今天吃的什么?”
“粤菜。”
“好吃吗?”
“还行。”
“喝酒了?”
“一点点。”
程叙伸手把她拉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没喝多少。”
“你是酒精检测仪啊?”
“差不多。”
他让她坐下,自己去吹头发。
许嘉宁对着镜子涂护肤品,程叙站在后面,拿着吹风机替她慢慢吹。头发快干的时候,他忽然说:“我今天找了个人,帮爸问东澜的事。”
许嘉宁抬眼。
镜子里,程叙正专心把她的一缕头发绕到手指上。
“谁?”
“我们组一个同事。她认识东澜以前的人。”
“你们公司还有这种关系?”
“怎么,看不起我们呀?”
他说得随意。
许嘉宁看着镜子里的丈夫。
“你怎么突然想起找人了?”
“看你最近忙。”
“我又不是因为这个忙。”
“那就当我帮我爸。”他关掉吹风机,“再说了,老钱能找到的东西有限,多问个人也没坏处。”
许嘉宁把头发拢到肩后:“你找到谁了?”
“还没找到。我同事先去问问。”
“哦。”
程叙把吹风机收起来,见她还坐着,便从后面抱住她。
“怎么?”
“没怎么。”
“你不会怕我添乱吧?”
她笑了一下:“有一点。”
“看不起你老公?”
“你自己说不懂金融的。”
“我是不懂金融,又不是不会找人。”
他亲了亲她的头发,转身去洗澡。
许嘉宁坐在镜子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公司群里还有几条没处理完的消息。她回复以后,把手机锁屏,准备关灯。
程叙从浴室里喊她。
“老婆,帮我拿条浴巾!”
她看向紧闭的浴室门。
“你怎么又不拿?”
“忘了!”
许嘉宁起身去衣柜。
经过床头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新消息。
她没有去看。
周三上午,周棠把程叙叫进会议室。
“您昨天问的事,我打听到了。”
程叙原本以为她只是随便帮忙问问,没想到效率这么高。
“这么快?”
“我那个前同事正好认识东澜以前做项目档案的人。不过他说,东澜后来经过好几轮整合,很多老文件都转走了。您要找什么?”
“2009年一笔股权转让的历史资料。”
“具体哪个项目?”
“启衡科技。”
周棠拿手机记下:“我把名字发过去。”
程叙坐下来,把电脑打开,找到父亲那批旧文件:“还有一个嘉诚实业,可能也跟这个项目有关。”
周棠输入名字。
对面很快回复了消息。
她看完,抬起头:“他说这个名字好像有印象。”
“启衡?”
“嘉诚。”
程叙没说话。
周棠继续往下读:“他说,当年东澜有过一个跟嘉诚有关的项目,后来闹得不太愉快。具体他也不清楚,是听当时的前辈提过。”
“怎么个不愉快?”
“不知道。”
她又发了条消息过去。
程叙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过了几分钟,对方终于回复。
周棠看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他说那个项目当年好像有人提出过异议。”
“什么异议?”
“没说清楚。”
“你方不方便问问,还有谁记得这件事?”
周棠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递给程叙:“他给了一个联系方式,说这位前辈以前就在那个部门,应该知道得更清楚。不过对方已经退休了,不知道愿不愿意聊。”
程叙看了一眼。
联系人姓梁。
他愣住了:“梁?”
“您认识?”
程叙不动声色。
母亲前阵子请那位梁阿姨来家里吃过饭,当时还让程叙帮忙叫车。他留着对方的微信头像。
两个头像一模一样,昵称也一样。
他忍不住笑了:“刚好是我认识的人。”
周棠一脸惊讶。
“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程叙把联系人卡片转发给自己,“行了,谢了。这事我自己联系。”
“没问题。”
周棠起身,临走前又问:“那下周的评审——”
“材料下午发我。”
“好嘞。”
她推门出去了。
程叙独自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找到的竟然是母亲的老朋友。
他没加微信,从通讯录里翻出电话,打了过去。
铃声响了好一阵,对面才接。
“喂?”
“梁阿姨,我是程叙。”
“哎哟,程叙啊!怎么想起来给阿姨打电话?”
“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挺好。你妈昨天还给我发消息呢。”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程叙才说明来意。
“阿姨,我有件事想跟您打听。我们家以前不是投过一个叫启衡的公司吗?”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程叙继续道:“现在他们要引入新投资人,历史文件缺了一点。我听说东澜当年参与过这个项目,想着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启衡?”
“对。还有一家叫嘉诚实业。”
梁阿姨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她问:“谁让你查的?”
程叙有些意外:“没人让我查。我爸现在要处理股权,资料不齐,我就顺便帮忙问问。”
“你妈知道吗?”
“知道啊。她前几天还跟我们一起找过文件。”
“她怎么说?”
“说太久了,记不清。”
梁阿姨叹了口气:“那确实挺久了。”
程叙笑着接话:“所以才想到您。阿姨,您要有空,我请您吃个饭?”
“吃饭就算了。”
“怎么?”
“最近家里事多。”
程叙听出她不大愿意谈。
他并不喜欢勉强长辈,便准备客气几句挂电话。
梁阿姨却突然叫住他:“程叙。”
“嗯?”
“你查这些,是不是因为那笔股权现在出了问题?”
“没有。”他说,“主要是缺几份文件。我们怕将来有纠纷,所以想提前弄清楚。”
对方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问:“那个嘉诚,是不是已经没了?”
“好像早注销了。”
“嗯。”
程叙等着。
“阿姨?”
“我记得当年有人来公司闹过。”梁阿姨说,“具体因为什么,现在也说不清。我那时候不在业务部门,知道的都是听别人讲的。”
“来公司闹?”
“找项目负责人,说有些东西没经过他同意。”
程叙坐直了:“什么东西?”
“那我哪知道。反正后来闹得挺难看,还有人被叫去谈话。”
程叙想起父亲硬盘里那份手写着“暂缓”的文件:“您还记得负责人是谁吗?”
梁阿姨没有回答。
办公室外有人经过,透过玻璃冲他打手势,提醒十分钟后还有会议。
程叙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电话里,梁阿姨忽然问:“你妈没告诉你?”
“没有。”
“那你问问她吧。”
程叙皱起眉:“阿姨,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梁阿姨似乎犹豫了一下:“不是阿姨不想告诉你。这件事当年闹得不好,后来大家都不太愿意提。现在十几年过去了,我也怕自己记错。”
“那您至少告诉我,当时负责这个项目的人是谁。”
梁阿姨叹了口气,停了停:“我回头翻翻以前的通讯录吧。”
程叙道了谢,没有再追问。
挂断电话以后,他看着桌上的电脑。
屏幕里还开着父亲那份2009年的旧文件。
他第一次觉得,这件事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当天晚上,程叙特意提前回了家。
程母正在厨房里洗菜,见他回来,问是不是今天工作不忙。
“还行。”
“你爸在书房。”
“我找你。”
程母关掉水龙头:“找我干什么?”
程叙从冰箱拿了瓶水,靠着中岛台:“妈,梁阿姨以前是不是跟你一个部门的?”
程母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是啊。怎么了?”
“她当年认识嘉诚那个项目的人吗?”
程母抬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正好找人打听,最后打听到梁阿姨那儿去了。”
程母看着他:“你给她打电话了?”
“嗯。”
“她跟你说什么了?”
程叙喝了口水:“也没什么。说当年有人去东澜找过项目负责人,闹得不太愉快。”
程母放下手里的菜:“她现在还跟你讲这些?”
“怎么了?”
“没怎么。”程母抽出一张厨房纸,擦了擦手,“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谁能记得清楚。”
程叙没有马上说话。
他想起下午梁阿姨在电话里问的那句:你妈没告诉你?
“妈,那时候到底怎么回事?”
程母有些不耐烦:“不是跟你们说过吗?嘉诚那边资金出了问题,后来就做资产处置。你爸是正正经经买的股份,有什么可说的?”
“我又没说我爸有问题。”
“那你非要查这个干什么?”
“为了补文件。”
“缺文件就让启衡补去。他们那么大一家公司,难道连这点东西都没有?”
程叙看着母亲。
她说完,重新拿起那把青菜,打开水龙头。
水声很大。
“那份暂缓办理的批注,是不是跟当年有人提出异议有关?”他问。
程母没有回头:“我不知道。”
“谁提出的?”
“说了我不知道!”她把水龙头关掉,转过身,“你不是说交给程砚办了吗?怎么又跑去问你梁阿姨?让人家知道我们家为了钱,把十几年前的事情翻来覆去查,有意思吗?”
程叙被她说得一愣:“妈,你想哪儿去了?”
“我没想哪儿去。”程母把菜放进沥水篮,带着怒气,“你们一个个现在翅膀硬了,我说什么都不听。那你们自己办去,别来问我。”
她拿起篮子,径直出了厨房。
程叙站在原地。
他原本只是想弄清楚,父亲那份旧文件究竟缺了什么。哪怕梁阿姨记得不清楚,母亲总该能提供一点信息。
结果两个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都大。
他有些莫名其妙。
许嘉宁恰好这时回来。
她换了鞋,见丈夫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发呆,走过去。
“怎么了?”
程叙转过头。
“跟我妈吵了两句。”
“为什么?”
“启衡的事。”
许嘉宁把包放下:“又怎么了?”
“我今天给梁阿姨打了个电话,想问问以前的项目资料。她说当年好像有人提出过异议。我刚问我妈,她就急了。”
许嘉宁没有马上说话。
程叙打开冰箱,把刚才拿出来却一直没喝的水放回去:“我现在是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记得,还是不愿意说。”
“可能都有吧。”
“什么叫都有?”
“时间久了,记忆本来就不完整。碰上不愿意回想的事情,人更容易记不清。”
程叙看向她:“你倒挺理解她。”
许嘉宁笑了一下:“我又没说她是对的。”
程叙拉开椅子坐下来:“今天梁阿姨说,当年有人去公司闹过。我妈听完一点都不惊讶,倒先问我梁阿姨说了什么。”
许嘉宁也坐了下来:“那你准备怎么办?”
“等梁阿姨回消息。”
“她答应帮你找?”
“嗯。说翻翻以前的通讯录。”
许嘉宁点头。
程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之前查东澜的时候,就没听说过这个?”
“听说过什么?”
“有人提出异议。”
许嘉宁想了想:“公开资料里有些争议,但跟启衡有没有关系,我不清楚。”
“什么争议?”
“东澜当年有几个项目出过问题。后来重组,有些事情就没下文了。”
程叙拿起手机:“你把那几个项目发我看看。”
许嘉宁望着他:“你不懂金融。”
“不会可以学。”
她没有接话。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程叙忽然笑了:“你干什么这个表情?真怕我添乱?”
许嘉宁也笑:“没有。”
她拿起手机,低头找资料。
程叙坐在旁边等着。
找了一会儿,她把一份公开案例分析转发给他:“先看这个吧。”
程叙打开链接。
文章有些年头,分析的是东澜重组前的一笔融资业务,里面提到历史债权处置和内部合规争议,但没有直接涉及启衡。
他翻了两页,发现内容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
“你平时就看这种东西?”
“工作需要。”
“难怪你不爱跟我聊工作。”
“你不是也不跟我聊代码?”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程叙想了半天,没想出理由。
许嘉宁终于笑出声。
他也笑了。
两个人的手机却几乎同时震了一下。
程叙收到的是周棠发来的项目材料。
许嘉宁收到的消息没有显示在锁屏上。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随后将手机翻过去,放回桌面。
程叙并没有留意。
他正在给周棠回消息。
许嘉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程叙。”
“嗯?”
“你明天几点回来?”
“应该不晚。怎么了?”
“没什么。”
“想我了?”
她笑了一下。
“算是。”
程叙很满意,凑过去亲了她一口。
“明天早点回来。”
他转身继续回消息。
许嘉宁起身去洗水果,经过客厅时,听见程母正跟程父打电话。
“我看你就别卖了。”
程父不知道说了什么。
程母的声音低下去。
“反正当年就不该沾这个事。”
许嘉宁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厨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