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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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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九点,程叙在车里填就诊信息。
医院的预约小程序把两个人的资料分开录入,他填完自己的,顺手把手机递给许嘉宁。
“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没有。”
“你都没看。”
“我看见了。”
程叙把手机收回来,又检查了一遍预约时间。
许嘉宁坐在副驾驶,正用纸巾擦一块沾在裙摆上的咖啡渍。今天不用上班,她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头发随意挽着,膝盖上放着一只帆布包。程叙看她擦了半天,伸手把纸巾拿过来。
“别擦了,越擦越大。”
“已经弄干净了。”
“你再擦就该起球了。”
许嘉宁松开手,随他去了。
程叙把那团纸扔进车门边的垃圾袋,想起什么,又去翻自己的电脑包:“给。”
是一块巧克力。
许嘉宁看了看他。
“上次不是说带一块?”程叙说,“我昨天特意放进去的。”
“上次需要空腹抽血。”
“今天也能吃。”
她接过去,没有拆。
程叙看了眼时间,发动车子:“走吧。别迟到。”
这一趟其实不需要做多少检查。上周许嘉宁的部分结果已经出来,医生让两个人一起来谈谈后续安排,程叙另外约了自己的项目。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很快。她翻完资料,先问许嘉宁上次检查后的情况,又转向程叙确认既往病史和作息。
程叙答得很认真,连近几个月加班的情况都记得清楚。
医生问:“你们目前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
“今年吧。”程叙说。
许嘉宁同时开口:“还没定。”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医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程叙笑了笑:“她想等房子装修好。”
“也不全是。”许嘉宁说。
程叙转头,微微皱起眉头。
医生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让他们先把检查做完整,等双方都有明确意愿以后,再讨论具体安排。程叙问了几个问题,许嘉宁坐在旁边,偶尔补充一句。
出来时还不到十一点。
程叙去窗口处理后续预约,许嘉宁在走廊等他。
不远处有个年轻男人正帮妻子整理外套,手里提着医院的塑料袋。女人一边埋怨他早上出门忘带身份证,一边把包塞给他,两个人吵了几句,最后还是挽着胳膊走了。
许嘉宁看着他们从电梯口消失。
“走吧。”
程叙回来了。
她问:“都弄好了?”
“嗯,下周再过来一次。”
“下周你不是出差?”
“调了。”
他说得很随便,许嘉宁却看了他一眼:“怎么调的?”
“让小周替我去。”
“你之前不是说那个甲方很难弄?”
“再难也不能什么事都我去。”
许嘉宁没有接话。
程叙看见她手里的巧克力还没拆,伸手拿过去,撕开包装掰了一半,塞进嘴里:“我就知道你不吃。”
“那你还带?”
“万一你吃呢。”他把剩下半块递回来。许嘉宁接过,终于咬了一口。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医院里人多,程叙一路护着她,经过自动门时还伸手挡了一下旁边推轮椅的人。
快到车边,他忽然问:“你刚才说不全是房子的原因,还有什么?”
许嘉宁把巧克力包装叠起来:“工作吧。”
“哪个项目?”
“年底那个。”
“那个不是明年就结束了?”
“后面还有别的。”
程叙停下脚步:“嘉宁。”
她回头。
“你要是不想今年要,可以直接跟我说。”
“我不是说了吗,还没想好。”
“我想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发火。甚至连声音都没提高。
许嘉宁看了他一会儿,把包装纸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先上车吧。”
程叙深吸一口气,没再问。
一路上,两个人聊了些别的。他们在家附近找了家餐厅吃午饭,程叙抱怨最近团队里一个新人的代码写得乱七八糟,自己替人查问题查到凌晨。许嘉宁听了一会儿,帮他想了个调整流程的办法。
“那我还得让他学会看文档。”程叙说。
“你不教,他当然不会。”
“我教了。”
“你教一次就指望他全部记住?”
程叙怔了一下,倏然笑了:“你现在越来越像我领导。”
许嘉宁喝了口汤:“你领导不会和你来医院做生育检查。”
程叙一愣,笑了笑,也不知道是认同还是不认同。
吃完饭,他提出去新房看看。
装修已经收尾,家具陆续进场。许嘉宁原本想回去处理工作,听他说设计师今天正好在,便答应了。
车开进小区时,程叙接到同事电话,聊了一路。许嘉宁先下车,站在电梯口等他。
她等了五分钟。
程叙挂断电话赶过来,见她看着自己,先解释:“刚才线上出了点问题。”
“解决了?”
“解决了。”
“那走吧。”
他伸手牵她。
她没有拒绝。
新房还带着一点木材和新漆的气味。
客厅里铺着保护膜,几只没拆封的纸箱堆在墙边。设计师带着他们检查了最后几处细节,程叙试了试新装的智能面板,发现客厅的灯有一组响应慢了半拍,便站在那里和施工人员讨论。
许嘉宁去了厨房。
等他忙完过去,她正在确认橱柜里的抽屉,脚边放着一只还没装好的垃圾桶。
“这个我来。”程叙蹲下去。
他研究了一会儿,把零件装上。
许嘉宁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程工,今天终于轮到你的专业领域了。”
“这种东西我闭着眼都能装。”
“那刚才怎么装反了?”
“设计不合理。”
她笑着去开水龙头。
程叙把垃圾桶推回柜子下面,伸手在她腰上抱了一下。她正弯腰看水槽的下水,差点被他带得碰到柜门。
“别闹。”
“亲一下。”
“有人。”
“都走了。”
他低头亲了她一下。
许嘉宁伸手推开他:“厨房还没收拾干净。”
程叙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果然发现鞋尖踩到了施工留下的灰,刚才还自称专业的那张脸顿时有些挂不住:“……我去拿拖把。”
许嘉宁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这间房子买得不便宜。
首付是两个人一起出的,许嘉宁比他多付了一部分。程叙原本觉得没必要买这么大,可她看过几套以后,偏偏喜欢这里的户型。后来他也觉得不错,南北通透,离双方公司都不算远,楼下还有一个挺大的公园。
当时他们商量过,搬进来以后先把靠南的小房间空着。
那间房里只装了一盏云朵形状的灯。
程叙今天走进去,发现地上多了几只纸箱。
“这些什么?”
“书。”
“你的?”
“嗯。”
他低头看了看箱子上的标签,“办公室”、“专业书”、“留存资料”。
“这是你以前的书?”
“嗯。”
“放哪儿?”
“就这间。”
程叙抬头看她:“这间?”
“先放这里。”
“不是说留着吗?”
“留着也可以放书。”
“放进去再搬出来,不麻烦?”
许嘉宁走到窗边,把没揭干净的保护膜撕下来:“有的书我要留着,有的可能不要,现在还没时间整理。”
程叙没说话。
他看了看房间。
云朵灯还在头顶,靠墙留着整片空位,插座也按当初的方案装好了。如果不放东西,这里一眼就能看出原本打算做什么。
“嘉宁。”
“嗯?”
“我们今天不是刚从医院回来吗?”
她把那条保护膜团在手里:“所以呢?”
“所以……你要不要先想想?书房也放得下。”
“不一定。”
“我们打的书柜够大。”
许嘉宁看向他。
程叙也意识到自己开始给每个问题找解决办法了,忍不住笑了一下:“行。我知道你不想跟我讨论书柜。”
“你知道还说?”
“那我们说点别的。”他把墙边一只空箱子挪开,坐到窗台下面的矮凳上,“你今天在医院说还没想好,我想了一路。”
许嘉宁平静地望着他:“嗯。”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要孩子?”
她看了他一会儿:“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一直没有说过想要。”
“我也没说过不要。”
“对。问题就在这儿。”程叙说完,等她回答。
屋里传来外面施工的声音,似乎有人在走廊搬东西,推车的轮子从门口滚过去,吱吱响了两下。
许嘉宁把保护膜丢进纸箱:“现在要孩子,确实不是合适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合适?”
“你怎么突然这么急?”
“我不急。”程叙说,“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想。”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你告诉我的是工作忙、房子没装好,还有你最近累。”
许嘉宁的脸色渐渐淡下来。
程叙看见了,放缓语气:“我没有怪你。上次我没陪你去医院,是我的问题。我后来也想了,咱们俩不能一直这么忙下去。你要是不愿意把工作放下,我可以调整。”
“我什么时候让你放下工作了?”
“我没说你让我。我自己想调整。”
“那你调整你的,不用拿这个来说服我。”她的语气倏然变了。
程叙被这句话堵住。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我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许嘉宁看他。
程叙极少用这样的口气跟她说话。
“你要是不想要,我可以接受。”他说,“可你总得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想现在要,还是一直都不想要。”
许嘉宁没有回答。
程叙又等了片刻。
“结婚的时候我们聊过的。”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
“后来换房子也聊过。”
“换房子不代表一定要生孩子。”
程叙看了看她,又抬头看了眼那盏云朵灯:“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话到这里,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许嘉宁走到门边,拿起自己放在柜子上的包:“我想先回去了。”
“我们还没说完。”
“现在说不清。”
“那什么时候说得清?”
她握着包带,没有回答。
程叙忽然有些泄气:“你每次都这样。”
许嘉宁不想问但还是问了:“哪样?”
“我问你一件事,你告诉我先等等。等这阵子过去,等下个项目结束,等房子装好。嘉宁,我们都等了多少年了?”
“你觉得是我一个人在让你等?”
程叙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看着彼此。
刚才在厨房开玩笑时,她还在笑,现在却连一点笑意都没有了。
程叙把声音压下来:“我不想跟你吵。”
“我也不想。”
“那我们好好说。”
“对不起,我现在不想说。”她拎着包出了房间。
程叙在原地站了片刻,跟过去。
晚上八点多,程砚收到老钱发来的消息:“我翻到了两页旧资料,发你邮箱了。”
程砚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便打开电脑。
附件是两张扫描件。
第一张是当年的资料移交清单,内容与启衡那笔股权转让有关,列了十几项材料。其中有几份他已经见过,还有两份不在程父保存的档案里。
《债务清偿及资产处置协议》。
《原权利人确认函》。
程砚将第二个名称圈出来。
他之前见过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没有说明,除嘉诚实业以外,是否还有其他需要确认权利的主体。
第二张是当年老钱留下的一页往来函。上面只有一些程序性的文字,提到某笔债权安排完成后,需要取得原权利人的书面确认,相关材料再移交办理后续手续。
没有说明具体是谁。
更没有他想找的签字。
程砚给老钱回消息:“钱叔叔,原权利人是嘉诚吗?”
“不是一回事。”
“那是谁?”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
很久以后,老钱回复:“这事电话里说不清。下周找个时间,我当面跟你讲。”
程砚盯着那句话,擦头发的手慢下来。
他回了个“好”,将文件存进工作文件夹,重新打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合同第一页写着,嘉诚实业是转让方。
可当年的清偿手续,又需要一个没有出现在这份协议里的主体确认。
如果只是普通的债务重组,这本身不稀奇;问题是,他手里偏偏缺了最能解释这层关系的两份文件。
他还在看,程叙打来电话。
“忙吗?”
“怎么了?”
“问你个事。”
程砚把电脑声音调小:“说。”
“你上次陪嘉宁去医院,医生到底怎么说的?”
他一怔:“她没告诉你?”
“说了。”
“那你问我?”
程叙没有马上答。
程砚靠回椅背,品出了一丝别的味道:“怎么回事?”
“没什么。”程叙说,“就是今天去了一趟,她跟医生说还没准备好。”
“那不是她上次就说过?”
“上次她也这么跟你说的?”
“嗯。”
电话里静了两秒。
程砚忽然有一点不舒服:“你俩吵架了?”
“没有。”
“那你问我干什么?”
“随便问问。”
程砚听着这四个字,差点笑出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和哥哥在某些地方也没差到哪里去。
“她说没想好,你就让她想呗。”
“我知道。”程叙叹了口气。
那边似乎有人经过,他换了个地方,声音低了些。
“她今天跟我说,换房子不代表一定要生孩子。”
程砚抬头。脑子里又浮现出新房里那间空荡荡的儿童房。
“那本来就不代表。”
“你也这么觉得?”
“买个房子而已,又不是签生育合同。”
程叙没有接话。
程砚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像是在讽刺什么。他顿了顿,和缓了语气:“你们之前没商量好?”
“我以为商量好了。”
程砚拿着手机,半晌没说话。
程叙又道:“算了。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你问她去。”
“问了。”
“那就再聊。”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律师。”
“我本来就是。不然你以为我是谁?心理咨询师?”
程叙终于笑了一声:“行了,挂了。”
通话结束后,程砚没有立刻把手机放下。
他忽然想起许嘉宁那天在车里说的“不知道”。
当时他以为,她只是对生孩子有些犹豫。
现在看来,程叙好像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
程砚翻开微信。
和许嘉宁的聊天还停在上周。他点进对话框,写了几个字。
“你们今天……”
删掉。
他又打了一句。
“我哥刚给我打电话。”
还是删掉。
最后什么也没发。
别人的夫妻问题,轮不到他插手。
尤其是这对夫妻。
他把手机搁到一边,重新看起老钱发来的资料。
只是这一次,他看得比刚才慢了许多。
程叙回房时,许嘉宁正在吹头发。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去衣柜里找睡衣。她从镜子里看见他的动作,关掉吹风机。
“谁的电话?”
“程砚。”
“他找你?”
“我找他。”
许嘉宁把吹风机收起来:“什么事?”
程叙拿着睡衣,停了一下:“问了问你上次检查的情况。”
她转过身:“你问他干什么?”
“他不是陪你去了吗?”
“你想知道可以问我。”
“我问了。”
“那你不信?”
程叙看着她,忽然发现事情又绕回了下午的那个地方。他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偏偏程砚是那天陪她去医院的人,问起来最方便。可这件事本身也确实不该由弟弟来回答。
“我不该问他。”程叙说。
许嘉宁没有出声。
“行了。”他把睡衣放下,“下午是我说话太急,你别往心里去。”
“我也有不对。”
程叙走过去抱她。
她起初没有动,过了一会儿,还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两个人抱了一阵。
“我不是非得现在要。”程叙贴着她的头发说,“你知道的。”
“嗯。”
“我就是觉得,你有什么事应该跟我说。”
许嘉宁的手指在他背后慢慢收紧:“好。”
程叙松开她,低头看了看:“真好?”
她点头。
他笑了,伸手捏她的脸:“那不聊这个了。”
许嘉宁也笑了一下。
程叙拿着衣服去洗澡。
浴室里响起水声以后,她坐回梳妆台前,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下午收到的消息,是之前咨询的某家具定制顾问发来的儿童书柜方案,问她觉得怎么样。
她打开,看了几眼,然后回复:“考虑考虑。”
对方很快回复:“好的许姐,您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许嘉宁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浴室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老婆,帮我拿一下浴巾。”
她起身,从柜子里取了条干净的:“你自己进去怎么不拿?”
“忘了。”
她走过去,把浴巾递进门里。
程叙接过,趁她没来得及退开,隔着门缝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许嘉宁嫌弃地擦了擦脸:“都是水。”
“嫌弃?”
“嫌弃。”
他笑着把门关上了。
许嘉宁站在浴室外,听见里面的水声重新响起来,才转身回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