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色》是墨墨呀

43、案件·午夜游园（5） 走出楼道时

　　走出楼道时，天色已经暗得看不清路边的花草。
　　风贴着脖颈钻进去，让人忍不住缩了缩肩。
　　“按白榆的说法，保启常根本就消费不起那一身名牌，我回去再查一下他的银行流水。”
　　沈翊舟背着熟睡的江予，说完后回头看身后。
　　叶淮注意到沈翊舟的目光，弯开一抹笑颜：“放心吧，我在呢。”
　　叶淮其实也很无奈，连着两次被牵扯进命案，简直像漫画里的侦探一样，自带某种奇怪的“光环”。
　　只是可惜了，他就是个警校学生，不能过度涉入案情。
　　……
　　到了车边，沈翊舟拉开后座车门，小心地将江予放进去，又替她系好安全带。
　　车内，夜色渐浓，窗外街灯模糊成流光。
　　江予蜷在后座沉沉睡去，小小的脸在朦胧灯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孟晨坐在她身旁，叶淮则坐在副驾驶。
　　叶淮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轻声说：“小予路上跟我聊了很多。她和保子珺关系很好。保子珺……以前还保护过她。”
　　“我和晨哥了解了保子珺的事。”沈翊舟一边开车一边回道，“当时警方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最终认定为自杀。”
　　叶淮继续：“可江予说，保子珺是个乐观的孩子，但……经常带伤。”
　　孟晨顿了一下，接话：“应该是保启常打的。白榆的腿，也是被他打瘸的。”
　　短暂的沉默在车厢中蔓延开来。
　　叶淮虽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不免一怔。
　　随后他双拳紧握，骨节泛白，牙关紧咬：“这种人……也是死不足惜。”
　　这时，孟晨抬起头，压低声音说道：“刚收到小魏消息，保启常的母亲说她怀疑白榆和白枫——白榆的哥哥。”
　　沈翊舟挑眉：“理由是什么？”
　　“她说保启常以前和白榆过日子，白枫总是插手他们家的事。白枫是个健身教练，保启常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很多时候也只能让着白榆。”
　　叶淮冷笑一声：“忍让白榆？我看是欺软怕硬。”
　　沈翊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侧眸看了叶淮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将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喃喃：“这一家……藏了太多事。”
　　按照保启常母亲的说法，他们决定先去找白榆的哥哥白枫了解情况。
　　夜已深，车辆驶入白枫家小区。
　　沈翊舟让叶淮先陪江予在车上待着，他和孟晨上楼问询。
　　屋门一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躲在门后。
　　沈翊舟心里琢磨着：这怯生生躲着人的孩子应该就是白宇恒。
　　里屋门被推开了，白枫急切地快步走出来。
　　他先弯腰，从门缝边将白宇恒拉到自己身侧，掌心在孩子的肩上按了按，又顺手揉了揉那团乱翘的头发，低声问：“吓到了没？”
　　白宇恒摇摇头，小手却攥得很紧。
　　白枫看了一眼，像是安抚似的，把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目光这才转向沈翊舟他们。
　　“警察同志，你们好，这是我家小孩，有点先天性语言障碍。”
　　沈翊舟温和地笑了笑，点头表示理解。
　　他的目光无声扫过室内陈设，整洁而冷清。当他经过客厅一角时，突然在白宇恒的书桌上看见一个小小的月饼玩偶。
　　熟悉的造型，熟悉的挂绳，脑海里闪过一个相同款式的玩偶。
　　他的脚步停了半秒，眉心轻蹙，但念头一闪而逝，他也没细想。
　　沈翊舟开门见山：“您好，我想了解一下你妹妹白榆和妹夫保启常的情况。”
　　白枫显然早已得知消息，一拍大腿：“保启常他不是我妹夫，我不认他！你们要查就查！我早就说过，他那样的人早晚得有报应！”
　　孟晨见对方如此激动，也格外重视起来，拿出录音笔做好记录。
　　沈翊舟开口询问：“保子珺的事你了解吗？”
　　白枫的反应比白榆还要激烈，脸上的愤怒很快又被痛苦取代：“子珺那孩子是我们全家最疼的。她走之后，我妹就像没了魂。说实话，我早就看不下去了。”
　　白枫妻子在一旁沉着脸，像是对警察上门并不欢迎，对白枫嘀咕道：“孩子还要做作业，能不能快点……”
　　沈翊舟看了白枫妻子一眼。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丈夫身上，似乎并不希望他过多掺和白榆的事情。
　　沈翊舟见状，只能继续询问与对方时间线有关的细节。
　　“我们一家都不可能杀人。”白枫重复了几次，神情有些紧绷，“我昨天在俱乐部加班，你们可以去查，我同事都在呢。”
　　在白枫妻子几次暗戳戳地下逐客令后，沈翊舟和孟晨见也问不出更多有效信息，只能起身离开。
　　……
　　从白枫家出来，两人沿着小区楼下的步道往停车处走。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凉意，仿佛将屋里的沉闷也一并裹了出来。
　　沈翊舟和孟晨并肩而行，脚步在静夜中被放得很轻，谁都没有先开口。
　　先前的问答和白枫一家人的状态，仍在两人脑海里不停回荡。
　　叶淮靠在车门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夜风依旧顺着领口往里钻，站久了，连指尖都泛着凉意。
　　他的目光落向小区深处，眉心微蹙，似乎在追寻那片黑暗里可能出现的任何动静。
　　看到沈翊舟过来，他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一丝不安：“有进展吗？”
　　沈翊舟摇了摇头，眼神沉静，语气低缓却笃定：“暂时没有突破。现在能寄希望的，只有监控。”
　　叶淮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又松开。
　　他在车外等了许久，心里的焦躁也一点点积了起来。
　　沈翊舟移开视线，看向车内。
　　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映在后座安静的面庞上。
　　江予还睡着，眉头依旧轻轻蹙着，像梦里也没放下心事。
　　叶淮怕她着凉，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沈翊舟收回视线，走近一步，指尖若有似无地碰了一下叶淮的手背，触手一片冰凉。
　　他眉心一紧，没多说什么，直接将自己的外套解下，顺势披在叶淮肩上。
　　叶淮愣了一瞬。直到肩头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他才低下头，看见沈翊舟垂着眼，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
　　将叶淮和江予安全送到江轻越家后，沈翊舟驱车带着孟晨赶回警局。
　　会议室的灯彻夜未熄，一群刑侦成员围坐在投影前，目光凝重。
　　监控画面缓缓播放：夜晚的公园被薄雾笼罩，路灯昏黄。
　　清溪人工湖边，一道人影踉跄跑入镜头，衣着和体态均与保启常相符。
　　随后，他进入监控盲区，再无下文。
　　“这个身影。”小简开口，“经比对确认，是保启常本人。”
　　沈翊舟转着笔思考：“没有其他人了？”
　　“没有。”小魏坐在角落，手指点着笔记本电脑，“周围监控都调过了。只有远处有个醉汉躺在长椅上，整晚没动。”
　　梁邱沉声道：“看来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极其谨慎的凶手。他不仅熟悉公园布局，反侦查意识强，甚至可能了解警局行动节奏。”
　　他切换画面：“我们在保启常的车里搜查时，找到了他的备用手机，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
　　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是一张经过美颜处理的年轻男孩自拍头像，以及数张社交软件对话记录。
　　梁邱指着屏幕：“他用这张头像假扮二十一岁的男大学生，与多名女性聊天。尤其是其中一个目标——曲知潼，利安市融汇银行清河支行行长的独生女。”
　　小魏点头：“她现在正在外地旅行，明天才回来配合调查。”
　　“等等——”
　　沈翊舟眯起眼，盯着屏幕上那张精修头像。虽然美颜得有点过了，但他还是很快对应上了。
　　“这个男孩好像是保启常开的那家超市的临时工——邵阳。”
　　室内一静。
　　小简赶紧翻出调查照片进行对比，神情微变：“还真是他。”
　　“我们问过另一位店员纪珍，”孟晨补充，“她说邵阳已经两三天没出现了。”
　　“看来他在这个案件中很关键。”沈翊舟语调低缓，眼神却沉了下来，“不会潜逃了吧。”
　　就在此时，痕迹鉴定组的人敲门而入，递上一叠新出炉的勘验资料。
　　“梁队，我们在公园沙地上发现了一组残缺脚印。”痕检员说道，“大部分属于环卫工人，但其中有一枚残缺鞋印，鞋码偏小，从鞋底纹路和尺寸来看，疑似来自女鞋，不过暂时无法确定穿鞋者的性别。”
　　“而且，”他顿了顿，“黑色塑料袋上没有提取到有效指纹，凶手可能戴过手套，或者事后进行过处理。”
　　梁邱低头翻阅勘验材料，指尖轻敲着桌面，思绪流转。
　　小简插了一句：“还有一件事。按照翊舟之前锁定的凌晨一点左右这个时间节点，我们重新排查了死者手机的通信记录，发现他当时接到过一通虚拟号码来电。”
　　孟晨呼出一口气，很是不满：“又是虚拟电话。”
　　“目前线索串起来，是这样的。”
　　梁邱点点头，站起身来，语速加快，边讲边在白板上划线圈图。
　　“我们的死者保启常是一个惯常家暴者，在外伪装成光鲜商人，实则酗酒、施暴。女儿三个月前坠湖身亡。保启常的母亲目前将怀疑指向白榆和她哥哥白枫。”
　　他扫视一圈，继续说道：“滑梯上的绳结是登山或救援使用的专业结。凶手很可能掌握一定的绳结或户外救援知识，而且现场布置带有明显的象征意味。”
　　梁邱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问道：“死者倒吊于儿童游乐设施之上，你们觉得像什么？”
　　“示众。”
　　孟晨沉思片刻后出声，会议室里的气氛随之一沉。
　　梁邱点点头，表示认可。
　　沈翊舟坐直身体，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利用儿童游乐设施，会不会是凶手意有所指？”
　　梁邱自然接话：“你的意思是，与他的孩子保子珺有关？”
　　沈翊舟轻吸了一口气：“我认为有这个可能。”
　　这边小简举手，补充道：“现场提取的血迹和白榆的血样已经送检。另外，我这边查过了，白枫的不在场证明没有问题。”
　　随后，他眉头微蹙：“我和小魏还重新查了保子珺的案子。她生前确实遭受过霸凌，我们还在一名同学的网盘里找到了当时的视频。”
　　孟晨愤怒地皱起眉：“同学拍的？”
　　小魏摇头，声音沉了下来：“不是。视频是那几个霸凌者拍的，后来被转进了班级群和同学的网盘。就是之前被带回来接受教育的那几个孩子。”
　　说着，小简将视频打开，进行解释：“这是他们之前在群里传播的内容。”
　　视频里，保子珺被推倒在地，衣服被扯得凌乱。
　　小孩子表情慌张、无助，被迫做出夸张动作供人取乐。
　　小简沉声道：“这段视频当时在学生之间传播得很广，影响非常恶劣。”
　　梁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霸凌情况我们已经同步给民警，让他们继续跟进监督，确保这件事不会不了了之。先回到我们的案子上来。”
　　他指了指投影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必须尽快找到邵阳。”
　　梁邱的目光最终停在屏幕上那张年轻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