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色》是墨墨呀

44、案件·午夜游园（6）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沈翊舟准时抵达警局时，梁邱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
　　两人一同前往邵阳的住处调查。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淡淡地洒在车窗玻璃上。
　　车内引擎低鸣，沈翊舟专注开车，神色沉稳，车速不快不慢。
　　副驾驶座上，梁邱举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红枣水，咂了咂嘴，感慨道：“昨天通信科忙到半夜，邵阳给保启常留了个假地址，硬是拖到凌晨才查出他真正的住处。”
　　沈翊舟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希望他还老实待在家，省得我们满城找人。”
　　“火车站和机场都已经布控了，目前还没有发现他的购票或者出行记录。”
　　梁邱晃了晃杯子，嘴角带笑：“说真的，这红枣枸杞水还挺提神。”
　　沈翊舟侧眸看了他一眼，嘴角轻挑，半是调侃：“梁哥，你少喝点，别上火。”
　　“滚。”
　　梁邱假装恼火，摆出长辈训人的架势：“你小子，专心开车。”
　　上楼后，两人刚进走廊口，就听见前方几个住户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前面怎么回事？一大早就吵成这样。”
　　“不知道啊，两个女的堵在人家门口又踹又骂的。”
　　“是不是抓小三啊？”
　　“谁知道呢，听着好像是被骗了什么……”
　　几个邻居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往走廊深处张望。
　　沈翊舟和梁邱对视一眼——邵阳就在这一层。
　　……
　　与此同时——
　　“邵阳，别装死了！”
　　一个女子怒气冲冲地抬脚踹在门上，声音尖锐刺耳：“你骗我闺蜜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陈早早一想到邵阳骗过自己的闺蜜曲知潼就气不打一处来，举起手里的喷漆罐，用力按下喷口。
　　“呲——”
　　大片油漆瞬间喷涌而出，在紧闭的门板上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刺鼻的气味也随之散开。
　　陈早早被呛得皱了皱眉，连忙抬手捂住鼻子，又冲身边的人道：“给我喷！让邻居们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二货！人渣就该被曝光！”
　　身边的人也举起喷漆罐，朝门板和墙壁一通乱喷。
　　斑驳的油漆很快布满门口，嘈杂的动静引得邻居们纷纷探头张望。
　　走廊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沈翊舟和梁邱循着叫骂声快步赶来，刚拐过楼梯口，就看见邵阳家门前围了不少人。陈早早还站在门前，身旁跟着几个年轻男生，其中一人正拿着喷漆罐往门上乱喷。
　　梁邱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隔着人群厉声喝道：“你们干什么呢？！”
　　门口的几人动作一僵，下意识回过头。
　　看到快步走来的沈翊舟和梁邱，其中一人目光落在他们亮出的证件上，脸色骤然一变。
　　“警察？！”
　　他惊呼一声，扯住陈早早的胳膊：“快走！”
　　几人顿时慌了神，转身就往另一侧的楼梯口跑。
　　沈翊舟下意识要追，却被梁邱抬手拦了一下：“先别管他们，看看邵阳在不在里面。”
　　沈翊舟看了一眼两人逃走的方向，点头：“好。”
　　两人穿过仍在围观的人群，快步来到门前。
　　敲门，无人回应；拍门，里面也毫无动静。
　　不多时，管理员姗姗来迟，用钥匙试图开锁，却发现门从内反锁。
　　“让开。”
　　沈翊舟沉声说了一句，抬脚猛踹几下。
　　“砰——”
　　陈旧的门锁终于崩开。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窗帘死死拉着，潮湿阴冷，空气里混杂着霉味和难以形容的异味。
　　梁邱和沈翊舟循着气味走进卧室。
　　床单上隐约透出大片褐红色血斑，床边的地板上，一个男人仰面躺着，一动不动。
　　沈翊舟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怎么会这样？”
　　男人脸色灰青，双唇乌紫，双眼仍睁着，视线凝固在天花板上。
　　死者正是照片被保启常冒用的超市临时工——邵阳。
　　他的右腿被临时包扎的纱布层层缠绕，伤处已经出现明显感染。
　　床头柜上放着半瓶过期酒精和一罐喝了一半的啤酒，地板上倒洒的碘伏药液晕出一圈污痕。
　　梁邱皱紧眉头，强忍胃部翻涌，收起手枪，低声对沈翊舟说：“这味儿……真够呛。”
　　沈翊舟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本以为追上关键线索后，至少能从邵阳这里问出些什么，却没料到线索就这样戛然而止。
　　心头隐隐涌起一股挫败感，但他的神色依旧沉稳。
　　梁邱注意到他的神色不对，拍了拍他攥紧的拳头：“翊舟，别让心绪影响判断，先处理现场。”
　　沈翊舟回过神来，呼吸微微一沉，转身出门：“我这就去。”
　　……
　　午饭时间刚过，警局会议室里气氛格外压抑。
　　桌面上摊开两份尸检报告，一份是保启常的正式报告，另一份是邵阳的初步尸检结果。
　　沈翊舟伸手示意小简将第一份递过来，翻看着密密麻麻的记录，目光快速而冷静地扫过每一行文字。
　　保启常尸检摘要：男性，32岁，死亡时间推定为前日凌晨。
　　死因为机械性窒息合并颅脑钝器损伤。面部粉碎性骨折，左侧颞部发现一处极细穿刺点，具体成因尚待进一步检验。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不久前薇婷在停尸房的讲解画面。
　　“保启常的颈部存在明显压迫痕迹，与机械性窒息死亡相符。但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个问题——死者的挣扎痕迹很轻，不太符合一个成年男性在完全清醒状态下遭到袭击时的正常反应。”
　　薇婷停顿片刻，语气压低：“我们在他的血液和胃内容物中检出了少量咪达唑仑代谢物。这是一种具有镇静催眠作用的药物。结合毒理结果来看，死者遇袭时很可能已经受到药物影响。”
　　沈翊舟眉头一紧：“也就是说，他在遭到袭击之前，已经被药物控制了？”
　　“有这个可能。”
　　薇婷点头，接着说：“另外，我们在他的左侧颞部发现了一个极细的穿刺点。”
　　“太阳穴附近？”
　　沈翊舟皱眉，眼中浮现一丝疑惑。
　　薇婷点头，手指轻触太阳穴附近的皮肤：“你看这里。穿刺点很细，而且几乎被后续的钝器伤掩盖了，如果不仔细检查，很容易忽略。”
　　沈翊舟沉声问：“和他体内的药物有关？”
　　“目前只能说存在这种可能。”薇婷道，“具体的给药方式，还需要进一步检验。”
　　沈翊舟静默地看了一会儿。
　　如果这个穿刺点真的与药物有关，那么凶手后续重击死者面部，究竟只是泄愤，还是另有目的？
　　更何况，药物本身的来源也值得调查。
　　沈翊舟追问：“薇婷老师，还有什么发现？”
　　“还有一点，凶手是用塑料袋先套住死者头部，再用钝器重击面部。”
　　薇婷说着，指向面部粉碎性骨折区域：“塑料袋不仅参与了窒息过程，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血迹飞溅。不排除凶手有减少现场痕迹的考虑。”
　　沈翊舟默不作声，指尖微动，只觉头皮发紧。
　　回到会议室，他将这些细节一一复述给众人，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梁邱叹了口气，接过话头：“最后，凶手用滑梯上铃铛的麻绳将尸体倒吊，绳索缠绕双脚。现场有拖拽痕迹，绳结也具有一定专业性，整个现场布置带有明显的象征意味。”
　　他翻开笔记：“结合现场的塑料袋、钝器创伤和专业绳结，凶手可能具备一定的户外、救援或者其他相关经验。作案过程冷静有序，反侦查意识很强，这一点必须重点注意。”
　　陈局也在梁邱刚刚的汇报中明确表示：“此案发生在公共场所，社会影响恶劣，务必要尽快查清。”
　　小魏叹了口气，低头记录；孟晨默默整理案情资料，为下一步调查做准备。
　　梁邱示意沈翊舟上前，将上午发现邵阳尸体的经过向大家讲述。
　　沈翊舟走到白板前，补全人物关系图。
　　他指尖轻敲在关键人物名下，话语清晰：“根据初步尸检结果，邵阳右大腿存在较严重的钝器外伤，伤口后续发生感染。法医目前初步考虑为严重感染引发脓毒症，继而出现感染性休克及多器官功能衰竭。”
　　他点开一张右腿创口图：“死者右大腿存在明显钝挫伤，创缘还留有一些特殊痕迹，具体致伤工具目前没有找到。”
　　沈翊舟环视众人，补充道：“从现场情况来看，他曾尝试自行处理伤口，但处理条件很差。法医初步判断，他死前曾出现持续高热、意识模糊等症状。”
　　梁邱皱起眉：“从受伤到发展成脓毒症，进展会这么快吗？”
　　听到梁邱的质疑，整个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他们原本寄希望于的关键人物，就这样死在了他们找到他之前，这未免太巧合了。
　　沈翊舟也拿不准这一点。
　　梁邱抬了抬手：“你继续。”
　　沈翊舟点头：“我和孟晨去超市走访时，超市员工纪珍曾经提过，邵阳和老板保启常之间好像发生过什么矛盾。”
　　孟晨连忙点头：“没错，她确实说过。那邵阳腿上的伤，会不会就是跟保启常起冲突时留下的？”
　　小魏也插话：“有可能。保启常本来就有家暴前科，脾气也差，邵阳说不定是因为什么事招了他的火。”
　　小简若有所思，缓缓道：“会不会是照片被冒用的事被邵阳发现了？他去找保启常理论，两人才发生冲突？”
　　沈翊舟眉心微蹙：“但问题还是刚才梁队说的。如果他们的冲突发生在前天，邵阳的情况为什么会恶化得这么快？”
　　小魏转着椅子思考：“诶？你别说，如果他的伤当时就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那保启常遇害的时候，他还有没有作案能力都得重新判断。”
　　梁邱将几张监控截图摊在桌上，语气低沉：“先别急着下结论，等法医那边进一步确认死亡时间和感染进程。”
　　小魏点点头，又道：“我这边的调查也有线索了。白枫案发当晚确实在单位，但这里——”
　　他指了指时间轴：“凌晨零点到零点二十分，他借口去厕所，足足有二十分钟的空白期，这段时间没人能证明他具体在哪儿。”
　　沈翊舟盯着时间轴，眉心微蹙：“但白枫的公司到公园，光是开车往返就要二十五分钟。二十分钟的空白期根本不够。”
　　小魏摸了摸下巴，没有说话。
　　孟晨递上另一份比对结果：“刚刚徐强老师来找我了。他对保启常鞋底的血迹样本做了检测，虽然属于二次污染，但血迹与白榆的DNA匹配。”
　　小魏翻阅报告，低声道：“不过白榆行动不便，如果是她单独完成整个作案过程，难度确实很大。”
　　梁邱靠在椅背上，声音沉重：“白榆和白枫的嫌疑目前都不能完全排除。这条线让其他同事继续跟进，先把两人的时间线彻底核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