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案件·缚茧之下（21） 出了门，叶 ...
-
出了门，叶淮抬手挡了挡从树叶缝隙间倾洒下来的阳光，快走两步，与沈翊舟并肩。
他又问起了昨晚没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为什么你觉得是南溪找到的裴念臣？”
沈翊舟注意到叶淮眉眼间的疲倦，便放慢了脚步，迁就着他的步速。
“其实我也不确定。”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诈一诈她。”
叶淮一愣，沈翊舟继续道：“她书房里的鹈鹕印记，明显比茶杯上的更加精细，而且带有颜色。我在裴念臣家没有找到一模一样的。除了水杯上一闪而过的图案，也没有其他信息可以佐证。”
说到这里，他眼底多了一丝审慎。
“而且铂锦宾馆的那个房间，是罗军为了满足张海娇的特殊癖好，长期替她留着的。我们调取了宾馆门口的监控，发现裴阳一个月前也曾两次出现在那里。”
沈翊舟顿了顿，说道：“以南溪——或者现在应该叫她邓熙——对张海娇的关注程度，她很可能是先发现了裴阳，之后才顺着裴阳的行踪，摸到裴念臣身上的。”
最后，他补充道：“她既然能查到张海娇平时的习惯，再顺着裴阳查到裴念臣，也不算奇怪。”
叶淮恍然大悟：“有道理啊。不过我刚才配合得也还不错吧？”
沈翊舟给予肯定：“当然。”
说完，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就是不知道这招敲山震虎，什么时候能见效了。”
沈翊舟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散进了风里。
他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破局后的轻松，反而眉宇间锁着一层更深的困惑。
叶淮察觉到沈翊舟的表情，瞬间就明白他最后一声叹息背后的意思：他们刚刚利用了南溪的愧疚，把它变成攻破她与鹈鹕同盟的一件武器。
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一幕都谈不上任何胜利的喜悦。
叶淮抬起头，街边老树枝桠上的叶子已经染上枯黄，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他深吸了一口深秋清冽的空气，舒展双臂，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滞涩都一并呼出去。
他闭着眼，凭感觉往前迈步。
沈翊舟的目光一直落在叶淮身上，看着对方被阳光勾勒得毛茸茸的轮廓，看着对方舒展身体时衬衫下摆扬起的一点弧度，他竟也不知不觉跟着放松下来，胸腔里那股绷了许久的劲儿，也随着一声悠长的叹息，缓缓吐了出去。
“小心点。”
眼看叶淮就要一脚踏空，沈翊舟下意识上前一步，手指轻轻捏住了他外套的后襟。
力道不重，却足够提醒，“前面有台阶。”
感受到衣料上传来的轻微牵扯，叶淮脚下一顿，睁眼往下看了一眼。
随后，他稳稳地一步、两步跨下那两级不算高的台阶。
转过身时，阳光恰好落进他眼里。
“放心吧，我看到了。”他笑了笑，随即问：“接下来什么安排？”
沈翊舟收回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想了想，“可能先休息两天吧。”
他看向叶淮，语气自然地接上之后的安排，“我先送你回学校。”
叶淮点点头，“好。”
一阵微风吹过，头顶的树叶簌簌作响，有几片随着风慢悠悠地落下来，像是也一起飘进了他回应的声音里。
……
“20240923-利安市-故意杀人（尸体隐匿案）”结案报告提交后的第三天，沈翊舟是被窗外孩子们的嬉闹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间斜切进来，在宾馆雪白的被单上划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鼻尖冻得有些发凉。
沈翊舟这才想起，昨晚在警局开完会以后，回到宾馆已经快十一点了。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好好换，就直接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楼下不知是哪家的孩子在玩闹，清脆的笑声隔着窗户断断续续地飘进来，像玻璃珠落进瓷盘里。
沈翊舟撑起身子，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透了，几个孩子正在树下追逐打闹，晨光落在他们身上，连影子都显得格外轻快。
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上午九点十七分。
前天凌晨十二点，国庆期间还在执勤的梁邱和孟晨仍在群里讨论补充材料。
最新一条消息是梁邱发的：“翊舟，报告局里批了。正好赶上假期，给你三天假，好好缓缓。”
后面还跟着一个咧嘴大笑的熊猫头。
那是上次破获电信诈骗案以后，队里统一收藏的“终于能睡觉了”表情包。
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关了……
难怪这么冷。
沈翊舟抬手抹了把脸，指尖碰到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
床头还摊着一张案件分析导图，钢笔没有盖帽，在宾馆便签纸上洇开了一小团蓝黑色墨迹。
纸上几个被重点圈出的可疑点，仍昭示着他心底挥之不去的犹疑。
他拿起手机，随手点开朋友圈。
小简发了一张早餐照。
再往下，是叶淮参加校园公益活动的照片。
照片拍在利安刑事警察学院的梧桐大道上，秋阳从金黄的枝叶间落下来，在地面和人影间漏出细碎的光斑。
叶淮穿着浅色毛衣，站在一群志愿者中间，怀里抱着几本捐赠的旧书，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小臂。
配文很简单——「校庆公益周，旧书换新梦。」
沈翊舟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拇指无意识地悬在屏幕上方。
他向来没什么给朋友圈点赞的习惯。
可这一次……
嘴角却无端牵了一下，像是被画面里那股鲜活的朝气轻轻触动了某根神经。
他很快划了过去，三秒后，又鬼使神差地划了回来。
拇指在点赞图标上停顿了半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红色的小爱心亮起来的一瞬间，沈翊舟忽然觉得这个动作有些陌生，甚至透着一点刻意的笨拙。
他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干脆又往下滑了几条，队里同事发的执勤照，小简晒的早餐，甚至刑侦技术组转发的案件科普文章，都被他挨个点了赞。
直到满屏的红心扎进眼底，他才像终于找到了某种莫名其妙的平衡，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起身，准备收拾一下自己这一身凌乱。
电动剃须刀低低的嗡鸣混在耳机里播放的《夜曲》中。
沈翊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机械地移动着手里的剃须刀。
忽然，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叮！星空音乐祝您中秋节快乐！点击领取专属歌单～」
沈翊舟动作一顿，剃须刀就那样悬在半空。
“……中秋节？”
他加快手上的动作，简单洗漱完，拿起手机点进微信。
果然错过了佐芊芊和佐滢的消息。
「大闸蟹都蒸上了，就等你了，早点回家呀。」
沈翊舟垂眸看了两秒，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几天已经忙得快把日期过没了。
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浅灰色立领夹克套上，柔软的羊绒面料带着干燥蓬松的触感。
里面搭了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柔和了他原本锋利的轮廓，让整个人看上去难得松弛下来，与案发现场那个冷峻的刑警判若两人。
他单肩挎起背包，金属扣环不小心撞在门板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走廊铺着红棕色的羊毛地毯，几乎吞掉了所有脚步声。
只有声控感应灯随着他向前的步伐次第亮起，在米色墙纸上投下微微晃动的影子。
就在他抬手准备按下电梯下行键时，掌心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小简发来的监控视频终于加载完了。
沈翊舟停下动作，低头点开。
那是九月十四日，南溪出现在铂锦宾馆后门附近时的监控片段。
画面里始终没有出现裴念臣的正脸。
只有在边缘位置，隐约露出一截黑白相间的鞋尖，像是有人正准备踏入监控范围。
可就在这个关键帧附近，画面里的两处异常格外显眼。
左侧摄像头的镜面被哑光黑漆精准覆盖，喷涂范围几乎没有多余溢出。
下手的人显然对摄像头的位置和喷涂距离十分熟悉。
相比之下，右侧摄像头上的处理却粗糙得多。
一个软胶章鱼玩具牢牢黏在镜头前，吸盘没有完全贴合，边缘留下几道仓促按压形成的褶皱。
沈翊舟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一个喷漆，一个直接贴东西……”
他低声自语，两种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让他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左边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痕迹。
右边却粗糙得像是一场临时起意的恶作剧。
不像同一种习惯。
甚至……不像同一个人。
沈翊舟微微皱眉，他的指尖在手机背面轻轻敲了两下，节奏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不安。
电话很快接通，小简恢复元气的声音从耳机另一端传来，“翊舟，你说这个宾馆不会真的有鬼吧？”
沈翊舟扯了扯嘴角，要是小简现在就在他面前，指定得收获一记白眼，“小简哥，你想什么呢？少看点鬼片吧。”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起来——有新的电话打进来。
沈翊舟扫了一眼屏幕，对另一边说：“我这边有电话，先挂了。”
随后切回通话界面，来电显示是一串利安市本地号码。
可看到号码末尾那三个连在一起的“4”时，他的指腹莫名停顿了一下。
电话接通，听筒里却是一片异样的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寻常通话里细微的环境杂音都听不到。
安静得过了头。
沈翊舟脸上的松弛一点点淡下去，“喂？”
没有人回答。
他握住手机，眉眼间的神色逐渐沉了下来，“哪位？”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案件·缚茧之下（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