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案件·缚茧之下（20） 话落，叶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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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叶淮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外套的拉链头，又提出自己的另一个疑惑：“说到这个，我都觉得奇怪。在宾馆撞上命案还能说是偶然，但林清音学姐竟然突然找到我，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加学分活动’通知。这些‘巧合’堆在一起，就有点……刻意了。”
沈翊舟侧过头，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映出一点混合着赞许和复杂的微光，问道：“什么意思？”
叶淮感受到对方的视线，连忙解释：“你都不知道，那个去裴阳就读的利安三中的加学分活动，我后来反复确认过，我压根没报过名。是我室友江轻越刷校园公告时，指着名单惊讶地问我：‘叶淮，你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我才知道的。我当时还以为是系统出错，或者自己忙糊涂了，登记过又忘了……”
听到这里，沈翊舟微微蹙眉，显然也有些意外：“难道真的和它有关？”
叶淮瞬间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他肩膀微微绷紧，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进夜风里：“你说的他是谁？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从你在宾馆被拍进照片、发到‘校园集市群’开始——”沈翊舟语速平缓，每个字却像敲在实处，“也许一切就不是巧合了。”
“我们逆向追踪了群里发帖人的IP。”他继续说道，指尖在冰凉的栏杆上轻轻点了点，“经过几层虚拟跳转，最后锁定的网络出口来自利安警察学院后街那家叫‘蓝度’的网吧。而对应的那台机器，恰好位于监控盲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便利店，回忆着，“几乎在同一时段、同一台机器上，还有人用一个新注册的虚拟账号绕过验证，成功添加了林清音的室友为微信好友。那张照片也是通过这个账号传过去的。”
沈翊舟看向叶淮：“所以，林清音后来会找到你，恐怕也不是偶然。”
叶淮听着，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可这是为什么？又为什么会是我？”
沈翊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折痕明显的复印纸，递给叶淮，说：“你看这个。”
灯光下，纸上浮现出一个由黑色线条勾勒出的模糊符号。
圆圈中央，两个连笔的字母彼此交叠，隐约勾勒出某种鸟类的轮廓。
叶淮眯起眼睛，神色顿时凝重下来：“这是……我父亲笔记中也出现过的标记。”
沈翊舟点头。
“鹈鹕。”
他的指尖沿着图案缓缓划过。
叶淮这才看清，那是交叠在一起的大写字母T与H。
叶淮眼神微微一凝，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你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裴念臣家里。一个茶杯底部印着的。”沈翊舟说道，“我是把当时的图案拍下来后又临摹出来的。因为警方再去勘察现场时，杯子底部的图案已经消失了。”
叶淮脸色微变，紧张地攥拳：“你……跟梁叔说了吗？”
沈翊舟摇头：“还没。一个转瞬即逝的符号，加上一点旧案留下的痕迹，暂时什么都证明不了。我更怕打草惊蛇，反倒给师傅带来更多麻烦。”
叶淮的神色突然锋利起来：“所以你刚刚说的它，很可能就是父亲笔记中提到的那个“它”？”
沈翊舟轻声回应，“我也不确定。”
他的脑海中重新浮现出之前讯问时的一幕。
……
沈翊舟不动声色地调整站姿。
墙角的监控红点仍在闪烁，但恰好拍不到角落里两个人的神情。
裴念臣坐在椅子上，镣铐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沈翊舟背对摄像头，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压得极低。
“你有糖尿病。”
裴念臣抬眼瞥了他一眼，静静等着他继续。
“可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杯热柠檬蜂蜜茶。”
沈翊舟的目光锁定她，“那个茶杯我们查过，不是你平时常用的那只，那天你见的人是谁？”
裴念臣愣了两秒，忽然露出一抹笑，说道：“原来是你啊。”
沈翊舟眉头一挑：“什么？”
“我说——原来去我家的人，是你啊。”
裴念臣笑容里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沈翊舟沉默片刻，逼近一步，“你怎么知道我去过你家？”
他盯着裴念臣，“有人告诉你？是和你喝茶的那个人？”
裴念臣没有回答。
沈翊舟的声音沉了下来：“也是那个人，在背后帮你们，对吗？”
“什么人？”
裴念臣歪了歪头，神情清澈得像一张白纸，“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在你家看到过一个特殊符号。”沈翊舟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锋利如刃，“我后来查过，你家剩下的杯子上都没有。”
“是吗？什么符号？”
裴念臣淡淡一笑，“是不是杯子的标签呀。”
“那是鹈鹕的图案，我第二次去的时候，那个符号已经消失了。”
沈翊舟的眼神变得沉重，“它不是普通的印记，对吧？”
裴念臣垂下眼帘，笑容渐渐消散，“沈警官，你是不是太累了？”
她重新抬眼看他，“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裴念臣，你——”
“沈警官。”
裴念臣突然出声打断他，眼底的情绪模糊难辨，“我和我儿子现在都成这样了，我还有必要骗你吗？”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下一秒，门被推开。
沈翊舟看到梁邱，只能中断和裴念臣的对话。
……
沈翊舟深吸一口气，对叶淮说出心中的疑惑。
“南溪是宾馆员工，熟悉地形，这可以解释。但一个人搬运尸体，不仅要避开沿途的摄像头，还要把尸体送进房间而不留下明显破绽，这未免太顺利了。”
“更别说她是怎么掌握张海娇的生活习惯，又是谁替她们设计出这么复杂的作案方式。”
沈翊舟停顿片刻，继续道：“甚至，裴念臣和她是怎么‘刚好’搭上线的？”
如果这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审判”，那么南溪和裴念臣或许从来都不是执棋的人。
她们只是被推上棋盘的棋子。
幕后之人借着她们心中的仇恨，一步步将事情推向无法挽回的方向。
沈翊舟攥紧那张纸，看向身边同样眉头紧锁的叶淮，说出了心中的猜想：“案子，怕是还没有结束。”
叶淮问：“你觉得，是有人在操控她们，迫使她们一起犯案？”
沈翊舟缓缓吐出一口气，“也许不是‘迫使’。”
叶淮一怔，似乎在琢磨对方话里的含义。
沈翊舟望向远处，声音很轻。
“她们有动机、有恨意，也有足够强烈的情绪。可仅凭这些，又怎么可能设计出这么系统、复杂的计划？”
“如果有人从一开始就在旁边推了一把呢？”
叶淮不禁浑身一颤，他裹紧衣服，缓缓开口：“可现在……我们根本没办法证明。”
风从楼宇之间穿过，吹皱了叶淮手边的复印纸，像在暗示着谜团依然未解。
天台下，一辆警车缓缓驶出。
警灯的红蓝光在咖啡表面碎裂成无数光斑，如同被打散的证据链。
……
南溪暂时回到了家中。
案件仍在进一步侦办，警方没有放松对她的监控。
第二天晌午，阳光正好，南溪家的门被轻轻敲响。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沈翊舟、叶淮，还有一名她从未见过的警员。不远处，另有负责监控的警员守着。
沈翊舟站在门口，声音一如既往地低稳：“南溪。”
“是你啊。”
南溪偏了偏头，让开位置：“请坐。”
沈翊舟示意叶淮留在外面，随后和身旁的警员一起进了屋。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直接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A4大小的彩色打印纸，摊开在南溪面前。
“关于这个图标，你有什么要说的？”
图纸中央，一个被红圈圈出的特殊标识映入眼帘——由字母“T”和“H”交织形成的鹈鹕图案，线条扭曲隐秘，宛如某个秘密团体留下的暗号。
南溪淡淡扫了一眼，语气冷漠而干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沈翊舟眉头微蹙：“这东西，是在你家书架后面的夹层里发现的。你确定，你从来没见过？”
南溪露出疑惑的神色：“我真的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书柜里？”
沈翊舟盯着她，缓缓道：“你在问我？”
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你的计划，除了裴念臣，还对其他人说过吗？”
南溪忽然笑了，很是无奈的样子。
她伸手将散乱的碎发别到耳后，腕间的银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沈警官，你这话像是在和我开玩笑。”
“我参与杀人，还要昭告天下？”
沈翊舟盯着她看了几秒，却没从她脸上捕捉到明显的破绽。
他沉思片刻继续追问：“那你是怎么联系到裴念臣的？”
“你怎么知道裴阳的事情？还有你们整套计划里表现出的反侦查意识——别告诉我，这些都是你们临时想出来的。”
“你们这些警察，总是这样高高在上，看不起人。”
南溪咬字清晰，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我说过了，从头到尾，都是我安排的。你们不信，那又如何？”
她话音刚落，一个沉稳却略带急切的女声从门外传来，“这位警官，您好。”
高跟鞋敲过地面，女人很快走进屋内，站到南溪身侧，“我是南溪的律师，景欣。”
景欣看了一眼沈翊舟和一旁的警员，继续说道：“如果你们今天是来正式讯问的，请按照程序进行。我的当事人有权决定是否回答与你们案件有关的问题。”
沈翊舟疑惑地看向对方，“律师？”
景欣看了一眼手表，将公文包放在茶几上，说道：“即使只是上门核实情况，她也有权拒绝回答。”
屋内的气氛一度凝滞。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门口的叶淮忽然开口，“南溪，你知道裴阳认罪了吗？”
对方声音落下的一瞬间，沈翊舟猛地偏过头。
显然，他也没有料到叶淮会突然问出这句话。
门外的警员下意识伸手拦了叶淮一下，见他没有继续往里闯，便没有再动。
可沈翊舟只停顿了一瞬，下一秒，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南溪脸上。
南溪猛地抬起头，“裴阳？他为什么认罪？”
沈翊舟的眼神微微一变，目光紧紧锁着南溪，“你不知道？”
南溪眉头紧皱，眼神里的错愕几乎不像伪装。
沈翊舟沉默了两秒，“你们原本的计划，是先让张海娇失去反抗能力，再由裴念臣继续实施后续行动。你们分工合作，制造假象，试图干扰警方的判断。”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们做的这些事，裴阳也被拖下了水。”
此时，景欣已经侧身挡在沈翊舟面前，做出送客的手势，“这位警官……”
而沈翊舟却抓住机会偏过头，隔着景欣看向南溪，快速说道：“为了保护他妈妈，裴阳在情急之下，失手杀了张海娇。”
南溪听完，瞳孔骤然收缩，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边缘。
那是她们原本的计划中，绝对不该出现的变量。
南溪的背脊一点点垮了下来，至少在她自己的认知里，是她主动找到了裴念臣，也是她一步步策划了整个行动。
从接近张海娇，到后来的善后安排，她都以为一切万无一失。
可她没想到，最终真正夺走张海娇性命的人，会是裴阳。
她抿唇不语，喉头泛起一阵酸意，“原来……还有这事。”
门外的叶淮眼眶微微发红。
一瞬间，他替裴阳感到不值。
那个孩子原本根本不该被卷进这一切，却最终被所有人的选择一步步拖进了泥潭。
他不想迁怒南溪，但此刻，一身怒火却无处宣泄。
叶淮咬紧牙关，冲南溪喊道：“不管你有没有隐瞒什么，裴阳才是你们的牺牲品。你根本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态。”
南溪低着头，指尖一点点蜷缩，“是我……”
她刚想继续，却被景欣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制止。
沈翊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语气缓了下来：“南溪，你儿子的案子，领导已经决定重新启动调查。”
南溪猛地抬头。
沈翊舟迎着她的目光，继续：“如果当年的案子真的有问题，警方会重新查清楚，还你儿子一个公道。”
他站起身来，“剩下的事，等你想清楚了再说。我随时等着你的交代。”
说完，他的视线轻轻扫过景欣，又和身旁的警员对了个眼色，景欣拉了拉西装下摆，“这边请吧，两位警官。”
门关上的那一刻，南溪靠回椅背，屋子骤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撕开最后一片云层，将她的影子压成薄薄的一片，贴在墙上。
忽然——南溪僵住了。
她的目光一点点移向玄关。
那双长靴的拉链头上，正亮着一点极细的红光。
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南溪盯着那点红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警方的监控设备，不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案件·缚茧之下（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