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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案件·缚茧之下(16) 沈翊舟与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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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舟与另一名警员一起走进审讯室。
他挽起袖口,翻开资料的动作利落有力。
随即看向裴念臣,语调平静,却直逼人心:“裴念臣,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吧?”
裴念臣抬了下眼皮,没回答,嘴角却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还得和你们道声谢呢。今天是我儿子作为学生代表演讲的日子,多谢你们让我看到他那么出色的时刻。不过,我想问问,你们将我带来的理由是什么?”
沈翊舟目光不动,声音冷了几分:“我去你家找你,但是你当时不在。结合当时掌握的情况,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在躲避调查。”
“笑话。”裴念臣嗤了一声,“你们还真会给人扣帽子。”
裴念臣眉头微蹙:“那为什么还要把我儿子也带过来?他快高三了,正是关键时刻。”
旁边的警员出声解释:“我们还有一些情况需要向裴阳了解,不过具体内容暂时不方便透露。”
沈翊舟不动声色地按下一旁的录音按钮,随后拿出手机,转动屏幕:“还记得这个视频吗?”
屏幕中张海娇的身影模糊,但依稀能听见争吵、推搡的声音。
其中一道声音经过慢速处理后,断断续续,却勉强可以辨认:“你对我儿子做过什么?……”
“我要是没记错,这段视频你们之前问过了吧?没完没了了?”
她烦躁地移开视线,不自觉地捋了捋发丝。
“你当时说是普通摩擦?可是我们问过现场目击者,说你情绪激动时曾提到你儿子。”
沈翊舟盯着裴念臣,意有所指。
“那怎么了?”
她声音低沉,眼神直直盯着沈翊舟,没有半分退让。
“裴念臣,请你端正态度。”
沈翊舟不带情绪地警告。
正在这时,他耳机中传来梁邱的声音:“我一会要去一趟庆安路的巷子,就是南溪供述的案发地点。裴念臣那边,你也可以从这个细节入手。”
沈翊舟抬手按住耳机,目光扫过裴念臣,眸光一闪。
他伸手示意一旁的警员将一个物证袋递过来。
沈翊舟摩挲着证物袋里从张海娇裤脚上提取到的碎屑,思索一瞬。
检测结果已经证实,这碎屑中含有一种特殊荧光成分,正是红霞巷去年市政改造时使用的特供沥青中所含的成分。
而庆安路?去年用的却是普通沥青。
南溪的证词与案发第一现场情况不符,但她又知道很多。如果她和裴念臣是合谋,那么按照现在留下的痕迹来看,案发过程中很可能出现了她们事先没有预料到的偏差。
沈翊舟看着裴念臣一副不畏查探的态度,知道常规询问很难撬开她的防线,只得剑走偏锋,将一张照片推到桌前:“边凤年,你认识吗?”
“谁?”
“南溪呢?”
“不认识。”
“这个人呢?”
沈翊舟又推了一张南溪的照片过去。
裴念臣看了两秒,眉头不动:“这个我也不认识。”
沈翊舟感叹裴念臣的谨慎,这个“也”字着实不露一丝破绽,但是他怎么会毫无根据炸她,坐直身体,继续说道:“我们查到,几天前她曾用宾馆座机给你的手机打过电话,通话时长一分多钟。”
“可能是诈骗电话?我真不认识她。”
裴念臣把身体靠得更后,仿佛企图抽离这场对峙。
沈翊舟轻笑一声,道出她的破绽:“一个诈骗电话,也能记这么清楚。”
随后他不等裴念臣辩驳,语调一转:“杀人是要偿命的,你真的想看她一个人扛下所有吗?”
空气似乎凝固了半秒。
“是啊,杀人偿命。”裴念臣声音低低的,“要是有人真杀人了,你们去找凶手啊。”
沈翊舟双手撑在桌面,身形前倾,眼神逼近:“这是我们在你包上提取到的残留物,经过检测,其中的成分与张海娇常用的香水成分吻合。那瓶香水,也是在案发现场被打碎的。”
裴念臣呼吸一顿,但很快恢复平静:“我不能有同款香水吗?这年头谁没点有香味的东西?”
“可根据你的购买记录,你从来没购买过香水。你的同事们也没有印象你用过香水,而你家里唯一一瓶香水,还是未拆封的。”
听到这句话,裴念臣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微微抬头,嘴角弯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
此时,叶淮与警方协商后终于进入了一间休息室。
“裴阳,喝点水。”
叶淮递上杯子,水还带着温热。
他的声音温柔,眼神却如风暴前的海面,平静得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裴阳接过水杯,手指微微颤抖,杯壁的温热迅速传入掌心。
他低头注视着水面,仿佛看见自己破碎的倒影。
“对不起,叶淮哥,给你添麻烦了……”
裴阳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楚。
叶淮轻轻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别说傻话,你是我见过特别优秀的人。”
裴阳苦笑着,嘴角微微抽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叶淮的目光柔和却坚定:“我知道你不愿意跟警察提那件事,但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你可以信赖的树洞。”
裴阳轻轻吸了口气,试图压下胸口的阴霾。
叶淮想起警员交代,忽然问:“你认识南溪吗?”
“……不认识。”
叶淮目光微垂,黑色睫毛低垂,仿佛压住所有情绪,声音温柔却沉稳:“听说是她杀了张海娇,应该会判死刑了。”
裴阳突然一震,几乎立刻坐直,眉头紧锁,眼神游移,似乎在躲避什么。
“怎么了?”
叶淮眉眼带着疑问,同时,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已经猜到了什么,但是却不敢往下面去想:裴阳的反应太大了,这不像是听到一个陌生人即将被判死刑时该有的反应……除非,他知道南溪是谁,甚至知道她为什么会“杀”张海娇。
裴阳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细细的白痕在阳光下隐约浮现,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没什么,只是有点渴。”
话语轻得仿佛随时被风吹散,正如他的未来。
……
另一边的审讯室。
“梁哥,我们对比过了。”
电话那头传来小简的声音:“我们对‘风衣人’的步态识别系统分析了肩胛角度、步幅、惯用脚等,基本证实了你的猜测,和裴念臣的行为习惯高度吻合。”
梁邱点头,低声回:“我知道了。”
他抬眼望向始终紧盯着他的南溪。
南溪强撑着镇定,指尖紧扣,指节因用力泛白。
梁邱未急于发问,只是目光锋利,慢慢将桌上的照片推到她面前。
那张照片上,一个身穿墨绿色针织衫的女人,在宁云街摄像头下匆匆而过。
“南溪,我们查到四月十四日下午,你在宾馆后门与这个人交谈过几分钟。你记得吗?”
南溪轻吸口气,眼神迅速瞟了下照片,随即低头,仿佛没听见。
梁邱语气一转,锋利如刀:“别装了,我们掌握了你们的接触记录。裴念臣换了衣服、变了发型,但脚步不会说谎。你们早就认识了,是不是?”
南溪嘴唇微动,却无声,只是下意识揪紧衣角。
“你不是一直说要为方城讨个公道吗?以为一人扛下就能为他赢得什么?”
南溪终于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赤红:“你什么意思?”
“如果你现在替别人认罪,或者继续隐瞒你的同伙——”梁邱靠近,“那么你就是杀人犯,杀人罪责不容推卸。你还能等到我们为方城平反吗?”
这话如利刃刺入她心底最柔软之处,南溪猛地低头,指节泛白,嘴唇紧抿。
梁邱的话句句蚕食她原以为能掌控的执念。
她以为守住秘密就能让过去沉淀,不再翻涌。
可儿子的离去,让她早已失去了继续承受这一切的力量。
她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
恍惚间,耳边仿佛响起方城轻唤一声:“妈妈。”
南溪咬着牙,缓缓睁开眼。
如果自己的孩子已经回不来了,那至少,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孩子被卷进来。
南溪不知道方城是否会怪她,但心中深埋的愿望——为方城,也为和自己有相似遭遇的人,留下一点干净。
……
休息室内的气氛稍显缓和,裴阳将叶淮递给他的一块软糖放在了桌上。
“叶淮学长……”
叶淮应了一声,“嗯?”
裴阳指尖摩挲着裤缝,细细的白痕隐约浮现。屋外鸟鸣掠过,夕阳透过玻璃窗投射进来,映出两人斑驳模糊的影子。
他沉默片刻,目光温和却又深沉:“你说,如果一个人已经烂掉了,他该怎么活这一辈子呢?”
裴阳的眼底似乎藏着难以言说的挣扎,那是一种被逼至绝境,无法呼喊的痛苦。
叶淮深吸一口气,犹豫片刻才开口。
“有些伤,是别人加在你身上的,不是你选择的。”他看向裴阳,轻声说,“但你活下去,是你唯一能决定的事。”
裴阳唇瓣微颤,眼眶泛红,似乎拼尽全力才没让眼泪夺眶而出。
“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陪着我。”
叶淮有些意外,眨了眨眼:“为什么?”
“你是警校的,有任务,也许是心软,也许是同情。”
裴阳苦笑,那笑容却像被痛楚撕裂,“但无论哪种,我都很感激。”
“裴阳。”叶淮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却异常坚定,“我不是因为同情才在你身边。”
“那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
叶淮注视着他的眼睛,字字句句透着真诚:“我知道你一定遇到了很可怕的事,但那不是你的错。你经历的一切,都不该抹去你的未来。”
裴阳没答话,泪水无声滑落,落在手背上,顺着掌心悄无声息地滑进指缝。
他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喃喃道:“如果她能死得早点就好了……”
“你说什么?”
叶淮心头一紧,急忙倾身靠近。
裴阳闭上眼,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慢慢靠在了小沙发上,双手死死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如果那天我没有去找妈妈就好了。”
他的声音低如叹息,满是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