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色》是墨墨呀

28、案件·缚茧之下（11） 沈翊舟停下

　　沈翊舟停下动作，神色微变：“难道张海娇不是因机械性窒息死亡？”
　　“应该说，不只是机械性窒息。”薇婷摇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这是死者的胃内容物。经检验，里面检测出了明显的荔枝成分。”
　　沈翊舟怔了一下，眉宇间满是疑惑：“荔枝？”
　　薇婷点点头：“之前我发现死者体内酒精浓度达到179mg/100mL，这个浓度虽然已经不低，但单凭酒精不足以致死。”
　　“可是尸检时，我发现她脑部有明显水肿，这让我起了疑心。进一步检查后，发现她存在明显的低血糖征象，肝糖原也接近耗竭。”
　　沈翊舟聚精会神地听着，眼神中闪过一丝迷惑，显然这些情况并不是他此前接触过的常规判断。他急促地翻看薇婷递来的报告，上面详细记录着：死者血糖仅有1.2 mmol/L，胃内容物中检测出了大量荔枝果肉及荔枝相关成分，同时伴有明显的酒精残留，脑组织则存在缺氧及代谢异常损伤表现。
　　“所以，她是在低血糖发作的时候被勒住的？”
　　“从现有情况来看，很有可能。”薇婷说道，“但真正让我觉得奇怪的，是她为什么会低到这个程度。”
　　沈翊舟眉头微微皱起：“是因为吃了太多荔枝？我记得之前也有一个案子，死者就是因为吃了太多荔枝，出现严重低血糖，最后不治身亡了。”
　　薇婷听到这里，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于沈翊舟竟然对经手过的案子记得这么清楚。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告，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片刻后才说道：“你说的那个案子……”
　　她停顿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我记得，那是我老师做的尸检。”
　　薇婷的语气也随之缓了下来：“那个人的体质确实比较特殊，所以才会因为摄入过量的荔枝出现严重的低血糖，最后发生意外。”
　　她抬起头，看向沈翊舟：“但这个案子只能算一种可能。如果只是正常食用荔枝，很难解释这么严重的低血糖。再加上她生前还喝过酒，酒精本身也会进一步影响血糖，但同样不足以直接解释全部症状。”
　　“那降糖药呢？”
　　“查过了。”薇婷摇头，“目前没有检出明确的降糖药成分。”
　　沈翊舟愣了一下。
　　薇婷继续说道：“不过毒理检测没检出来，不代表生前一定没有摄入过。具体还要看摄入的是什么、距离死亡多久，以及药物本身的代谢情况。有些成分进入人体后，经过一段时间代谢，确实可能很难再留下足够明显的痕迹。”
　　沈翊舟盯着手里的报告，沉默片刻：“所以现在有两种可能？”
　　“嗯。”薇婷点头，“一种是她本身存在某种我们还没发现的代谢问题，再加上饮酒、进食以及其他因素，导致了严重低血糖。另一种……”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抬眼看向沈翊舟。
　　沈翊舟接过她的话：“有人故意让她的血糖降下来。”
　　薇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轻声说道：“目前没有证据能证明是哪一种。”
　　沈翊舟的目光落在尸检报告上，神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如果只是意外，低血糖或许能够解释她为什么在死亡前出现异常状态，可如果有人提前做了什么……这个低血糖究竟是意外形成的，还是有人刻意制造出来的，就很值得怀疑了。
　　“低血糖会影响她的反抗能力？”
　　“严重的话，会。”薇婷说道，“尤其是血糖低到这个程度。”
　　沈翊舟没有再问，目光重新落回报告上。低血糖未必是致死原因，却可能让一个原本清醒的人变得虚弱、迟钝，甚至失去正常的反抗能力，而真正导致死亡的，依旧是机械性窒息。
　　他的目光停在报告上的那一行，片刻后才低声念道：“荔枝……”
　　随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薇婷老师，胃内容物里除了荔枝，还有其他异常吗？”
　　“暂时没有发现明确的异常药物成分。”
　　薇婷注意到沈翊舟听见“暂时”两个字后抬起头，便继续解释道：“有些成分进入人体后，经过一段时间代谢，未必还能留下足够明显的痕迹。”薇婷顿了一下，“所以目前只能说没查到，不能说一定没有。”
　　沈翊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报告上，脑海里却已经顺着这个方向迅速推了下去。
　　浓缩汁液？
　　如果不是整颗食用，那么最可能的载体就是饮品、果酱，或者那盘点心里的夹馅。
　　他脑中灵光一闪——难怪现场没有荔枝壳核的残留……
　　如果荔枝是以加工后的形式进入人体，那么现场自然不会留下完整的果皮和果核。
　　凶手可能只需要处理掉一个杯子或瓶子。
　　等一下……
　　他忽然想起，宾馆的点餐记录显示，张海娇出门前点过一盘点心，还是由机器人送上去的。
　　沈翊舟的动作猛地一顿。
　　如果那盘点心就是荔枝成分进入张海娇体内的载体，那么这条线索就不能再被忽略。
　　正巧这时孟晨拿着物证袋要去检测，沈翊舟出声叫住对方：“晨哥，你那边有宾馆其他的物证吗？麻烦你让检验科那边再检查一下张海娇吃的那盘糕点。”
　　孟晨愣了一下，迅速回想起那盘糕点的物证情况。虽然没完全理解沈翊舟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见他神色急切，还是赶紧站起身：“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
　　沈翊舟回头看了一眼薇婷：“如果糕点里真的有能影响血糖的东西呢？”
　　薇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他手里的报告，片刻后才说道：“那至少能解释一部分疑点。”
　　沈翊舟点了点头。
　　“但到底是不是它造成的，还是得等检测结果。”
　　薇婷望着准备穿衣离开的沈翊舟，不解地问：“你要去哪儿？”
　　沈翊舟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声音低沉：“以我们现在对南溪的了解，没有任何线索能证明她有能力设计出这么周密的方案。”
　　他陷入沉思，脑海中那些零散的线索又一次交错起来。
　　低血糖、酒精、荔枝……
　　酒精……
　　和张海娇喝酒的人……
　　一个名字忽然从脑海中闪过。
　　裴念臣。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沈翊舟的神色便沉了下来。
　　而且说到血糖，他突然想起之前调查时，孟晨曾经不经意提过一句——“这个裴念臣有糖尿病史啊。”
　　一个有糖尿病史的人，或许比普通人更加熟悉血糖异常可能带来的风险。
　　当然，也可能只是巧合。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裴念臣至少值得重新查一遍。
　　沈翊舟背脊微微一僵，像是终于抓到了某个被自己忽略许久的细节，声音也随之变得坚定：“我想再去找个人了解一下情况。”
　　薇婷沉默了片刻，随即喊住即将离开的沈翊舟：“等等，还有件事，死者身上有股很浓烈的味道。”
　　沈翊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他脑中忽然闪过现场照片里一个不起眼的物件。
　　“我看过现场照片，里面是不是有个类似喷头的物件？”
　　“对。”薇婷点头，“经过痕迹鉴定科检测，里面残留的成分与死者身上的气味一致。”
　　沈翊舟眉头微微皱起：“是香水？香薰？还是洗衣液？”
　　话音刚落，赵晓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促：“是Coco Noir香水。”
　　赵晓晓调整好呼吸，略带虚弱地弯下腰，将刚拿到的检测报告递了过来：“检测出了苯甲酸苄酯等香味成分，以及微量的零陵香豆成分。喷头的形状也和这瓶香水的喷头吻合。”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香水还能留下这么明显的气味？”
　　沈翊舟双眸中流露出疑惑，显然有些难以理解。
　　薇婷低头看了一眼报告：“从现在的残留情况来看，当时喷洒的量应该不小。”
　　沈翊舟皱了皱眉，心头微微一紧：“明白，这些线索我会同步给梁哥，辛苦老师们了。”
　　说完，他立刻掏出警务专用手机，拨通裴念臣的号码。
　　屏幕上的“正在呼叫”持续了几秒，随即传来冰冷而机械的提示音——对方已关机。
　　沈翊舟眉心微微拧紧，又拨打了小简的电话：“小简，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裴念臣的单位？问问她今天有没有去上班。”
　　不到两分钟，小简便拨了回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喂，翊舟，裴念臣单位那边说，她昨天就递交了辞职申请，办完手续当天就走了。”
　　沈翊舟沉默了两秒。
　　辞职，关机。
　　偏偏都发生在张海娇死亡之后。
　　沈翊舟追问：“单位那边有没有说裴念臣辞职原因？”
　　小简回答：“这个我还没问到，我再帮你查。”
　　“不用了。”沈翊舟低声道，“把她的住址发给我。”
　　挂断电话后，他立刻拨通梁邱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沈翊舟简短地说明了裴念臣的情况。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背景里似乎传来钥匙和门锁碰撞的金属声，梁邱的声音低沉而凝重：“行，你把地址给我，一会儿我们在裴念臣家里碰面。”
　　“好。”
　　沈翊舟挂断电话，目光沉沉地落向窗外。
　　随着引擎发动，车轮碾过路面，车子驶入主干道。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将金色的光影洒落在他的手臂上，街道两旁的行道树飞速向后掠去，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在车内明明灭灭，像一帧帧快速闪回的证据画面。
　　沈翊舟脑中不断梳理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裴念臣为什么突然辞职？为什么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如果她真的只是因为私人原因离开，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这些疑问交织在一起，让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裴念臣的住处。
　　沈翊舟下车，快步走进楼道，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梁邱那边已经提前联系物业，物业人员配合警方敲门确认，屋内一直无人应答，随后便协助警方打开了房门。
　　沈翊舟出示证件后，物业人员很快将备用钥匙交给警方。
　　门锁转动，房门被推开。
　　屋内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柠檬蜂蜜茶香，那种浓甜又微涩的气息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