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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案件·缚茧之下(10) 边凤年踉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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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凤年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墙上:“这车里有尸体?那岂不是……我和尸体待了那么久……”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脸色也跟着变得惨白。
梁邱无暇顾及她失焦的目光,直接拨通电话:“翊舟,你先稳住南溪。”
他的视线依旧停在保洁车底部的缝隙上,声音低沉而笃定:“我们可能找到运尸工具了。铂锦宾馆里所有接触过这辆保洁车的人,都有必要重新排查。”
电话那端,刚走出谈话室的沈翊舟听着梁邱的发现,眉头微微蹙起。
如果保洁车真是运尸工具……
沈翊舟低头看了一眼几分钟前小简递来的补充报告。
他的视线停在其中一页,反复对照询问记录和档案信息,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纸张。
零散的信息在脑中一点点拼合,最终指向一个让他心口发沉的事实。
沈翊舟透过单向玻璃看向里面的南溪。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外界无涉的平静,仿佛与血腥和暴力毫不相干。
可此刻,沈翊舟再看向她时,脑海里浮现的已经不再只是那个沉默寡言的保洁员。
“梁哥,我们这边也有个新发现。”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前几天从林清音那里了解到的那个因跳楼自杀、被仓促结案的男孩——方城,竟然是南溪的亲生儿子。”
那个总是客气微笑的保洁阿姨,和他想象中那个因丧子而执着追查真相的母亲,突然在脑海里重合。
沈翊舟一时竟有些失语。
电话那端陷入短暂的静默,只有走廊尽头传来微弱的回声。
梁邱像是被这句话钉在原地,过了许久才低声开口:“竟然是这样?”
挂断电话后,梁邱看向边凤年,压低声音问道:“你对南溪了解多少?”
边凤年愣了一下:“她?人挺好的,安静利落,干活也从不偷懒。”
她顿了顿,又摇摇头:“我俩搭班一直挺和谐,不过私底下的事,我就不太了解了。”
梁邱又问:“她有没有什么朋友?”
“朋友?”
边凤年迟疑了一下:“我没听说啊。我看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吃饭也不跟人拼桌……不过她也不避人,别人跟她打招呼,她都会回应。”
说着,边凤年微微一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嘴巴张了张。
“哎,对了!我还真想起来了。”
她皱着眉回忆:“大概半个月前,有一天我在二楼阳台收拾烟灰,就看到她在楼下侧门那儿跟一个男的说话。”
“男的?”
梁邱眼神一凝。
“对,看着不像我们宾馆的员工,穿得挺正式的。一身深灰色风衣,大晴天还打着一把伞,我印象可深了。”
梁邱听到“大晴天打伞”时顿了一下,继续问:“你看清那人的脸了吗?伞是什么颜色的?”
边凤年摇摇头:“看不太清,我是在楼上往下看的。那会儿太阳正毒,他又打着伞,根本看不清脸。”
她又仔细回忆了一下:“伞是什么颜色的,我也真记不住了。”
梁邱感觉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继续追问:“大概是哪天?”
“半个月前吧……”
边凤年边说边皱起眉头:“我记得挺清楚的。那天下午突然下了场大雨,我还因为忘带伞,在阳台上骂了半天呢。”
梁邱眉头微微一动:“你看到他们的时候,是晴天?”
“对啊。”
边凤年点点头:“我看到他们的时候太阳还挺大的,后来才突然下的雨。”
“他们聊了多久?”
“大概五六分钟吧。”
边凤年想了想,又补充道:“那天之后,我就觉得南溪情绪挺低落的。不过她不说,我也不好多问。”
梁邱回头看向身边的警员,语气带着一丝急促:“调取昨天二、三楼的监控,看看南溪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虽然梁邱心里已经有所预期,宾馆的监控视频只能保留十天,如果真是半个月前的见面,宾馆自己的监控大概率已经查不到了。
不过他还是叮嘱警员:“再根据天气情况核对一下具体日期,看看周围有没有能保存半个月以上监控的店铺,有的话也一起查。”
得到警员回应后,梁邱又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给孟晨打去电话,让他重点排查南溪的人际关系,以及她昨天的行动轨迹。
另一边,沈翊舟折回自己的工位,拿上一部装在物证袋中的银灰色手机,随后回到审讯室前。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资料上的其他内容不断在脑海中闪过,他推开门,重新走了进去。
南溪循声抬头。
惨白的灯光下,她的目光有些恍惚。
似乎察觉到了沈翊舟神色中的异样,南溪很快别开视线,避开了他的目光。
沈翊舟坐下,将一张打印好的照片和那部银灰色手机放在桌上。
“南溪姐。”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入她的防线。
“或者……应该叫你邓熙,更合适?”
南溪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沈翊舟翻开档案夹,将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她面前。
“方城和你是什么关系?”
南溪的瞳孔骤然收缩,拳头也不自觉地攥紧。
见状,沈翊舟平静地陈述:“他是你的儿子,对吗?”
他将照片递到南溪面前。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校服的清秀少年。
“两个月前,你改名换姓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南溪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她突然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我以为……你们不会这么快查到……”
沈翊舟向后靠了靠,拿起一旁的银灰色手机。
“确实不容易。”他顿了一下,“不过也算是误打误撞。”
他的目光直视南溪慌乱的面容。
“我拿到了方城生前使用过的手机。”
南溪的神色明显变了。
沈翊舟继续道:“我们在里面找到了一个备用号码。号码的登记信息,指向了你。”
“他的手机?”
南溪起初还有些恍惚。
可“手机”两个字仿佛触动了她某根紧绷的神经,她突然激动起来。
“你怎么会有他的手机?”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双手撑在桌面上,指甲几乎抠进复合桌面。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有他的手机?”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
小魏立即上前一步,却被沈翊舟抬手制止。
“把他的手机还给我!”
南溪伸手想去拿,却在半空中僵住。
她盯着桌上的手机,脸上的情绪一点点崩塌。
“原来……你们这么容易就能查出来。”
她的声音突然破碎,像是被撕裂的纸。
“那你们早干什么去了?”
“我儿子出事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在!”
沈翊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出事?”
他看着南溪:“可是卷宗上写的是,他从高处坠落,结论是自杀。”
“放屁!”
南溪的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桌上的塑料杯被震得跳了一下。
“根本就不是!”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那么乖的孩子,怎么可能自杀!那天他明明说要去见……”
声音戛然而止。
南溪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脸色瞬间变了。
沈翊舟慢慢站起身。
“见谁?”
南溪没有回答,目光死死盯着沈翊舟:“谁给你的手机?我要见那个人!”
沈翊舟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是一个叫林清音的女孩交给我的。”
南溪的瞳孔骤然一缩。
“林清音……”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下一秒,她重新抬头:“我要见她。”
小魏忍不住出声警告:“这里是警局,不是你耍脾气的地方。”
南溪却像没听见一样,死死盯着小魏和沈翊舟。
片刻后,她突然露出一抹惨白的笑容。
“不见到她,我是不会说的。”
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决绝。
“你们不是想知道张海娇是怎么死的吗?”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把林清音带来见我。”
小魏与沈翊舟对视一瞬,比了个手势,将沈翊舟叫出了门。
“翊舟,这是怎么回事啊?南溪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
沈翊舟看着手里的手机。
“这部手机,是林清音当天离开之前拜托我保管的。”
他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小魏沉吟片刻:“要不问问林清音?我感觉南溪肯定知道什么关于张海娇案子的事。至于她到底是知情人、参与者,还是凶手,现在还不好说。”
沈翊舟点点头,将情况向梁邱报备。
得到许可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清音的号码。
片刻后,他推门进去。
南溪死死盯着他。
长达几分钟的交涉后,当听到电话那头那个年轻女孩答应赶来,南溪的身体晃了晃,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缓缓坐回椅子上。
手指神经质地摩挲着照片上方城的笑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三个月零十二天了……”
沈翊舟目光紧紧追着南溪,心中隐约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林清音赶过来之前,沈翊舟让小魏留在审讯室里陪着陷入回忆的南溪,自己则走出门,站在走廊上重新梳理这几天查到的线索。
笔记本上的箭头已经被他增删改画了好几轮,重叠的笔迹像一张交错的蛛网。
他抽出每一张照片,指尖在边缘轻轻摩挲,目光一寸寸扫过画面,仿佛要将每个细节都重新剥开。
一定有什么,是他忽视了。
先前薇婷说过,张海娇是被勒死的,体内没有发现麻醉剂或者其他使其失去反抗能力的药物成分。
张海娇足足有一米七七,而南溪只有一米六出头。
更重要的是,他在刚才的审问中就注意到,南溪的左小臂活动得不够流畅。
那种细微的僵滞感,很难完全掩饰。
这个疑点像一根针,缓缓挑破了他脑海中的某个死结。
沈翊舟拿出手机,调出宾馆前台的电话,按下拨号键。
……
“所以,你是说南溪上周在上班路上被人撞倒,摔伤了手臂?”
听筒那头,前台吕珊轻轻“嗯”了一声。
沈翊舟继续问:“她提供了什么证明吗?”
“有。”
吕珊答道:“我们有监控录像,是上周三下午。南溪吃完午饭回来时,手臂明显受了伤。她还提供了医院检查单,请了两天假。”
“好,我知道了。”
沈翊舟顿了顿:“麻烦您一会儿把她之前上交的医院检查单发给我,谢谢。”
“好的。”
电话那头很快挂断。
沈翊舟怔了一瞬,脑海中闪过那个不善多言、总是低着头的前台身影。
他随即甩了甩头,将心思拉回。
看来这件事还得再核实一下。
如果南溪的左臂确实受伤到这种程度,那么结合张海娇的身高、体型,以及尸检结果来看,她独自制服张海娇并完成整个过程的可能性确实不高。
可她又明显掌握着案件的细节。
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疑点消失了,另一个更深的问题却浮了上来。
沈翊舟走到白板前,划掉原有的一条箭头线,又重新连出两条新的线。
最终,所有线索再次指向同一个问号。
难不成……
她只是目睹了案发现场?
又或者,她参与了其中某个环节?
甚至……
她还有帮凶?
沈翊舟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推。
如果真的存在帮凶,那么这个人不仅要有能力制服张海娇,还必须与南溪保持足够密切的联系。
那个半个月前出现在宾馆侧门、明明是晴天却撑着伞的男人……
难不成,真的是他?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沈翊舟的眉头便皱得更紧。
当然,这个男人的情况,是梁邱刚才打电话时告诉他的。
他站在门口许久,肩背渐渐僵硬。
沈翊舟长叹一声,走到工位区找了把椅子坐下。
到现在,他已经快两天没怎么休息,眼睛干涩发花。
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按揉着鼻梁,试图缓解疲惫。
“翊舟,你在局里真是太好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薇婷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步伐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和焦急。
听到自己的名字,沈翊舟条件反射般起身,连忙整理了一下手里的文件。
他的眼神里还带着明显的疲惫。
“薇婷姐?”
“刚刚我重新复核了一遍尸检记录。”
薇婷说着,将几张尸检照片和最新报告递了过去。
“我发现了一处之前忽略的细节,所以又重新检查了一遍。”
她的声音微微发紧:“翊舟,我发现了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