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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案件·缚茧之下(9) “很可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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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是张海娇挣扎时抓伤了凶手。”
沈翊舟心中有了初步判断,在笔记本上做了标记。
薇婷点点头,停顿片刻,又轻轻叹了口气:“根据尸体僵硬程度和环境温度推断,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天下午两点到五点。但因为尸体被保鲜膜包裹,影响了正常的腐败进程,所以这个时间存在较大的误差。”
沈翊舟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死亡时间的上限正好落在下午五点,而这个时间点恰好与视频和监控中的几个关键节点对应。看来,他们目前的调查方向并没有错。
他思索片刻,发问:“没有使用其他明显的致命工具,单纯通过勒压致死,说明凶手对自己的力量和控制力很有信心。难道凶手是男性?”
薇婷一时拿不定主意:“不好说。虽然颈部只有一处明显的勒痕,但从痕迹来看,凶手应该反复勒压过几次。”
梁邱面色愈发凝重,在脑海中迅速梳理了一遍目前已经提审的几名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死亡时间的误差太大,怕是很难单凭现在掌握的信息锁定凶手。”
薇婷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新的报告,继续补充道:“还有,尸体被发现时呈跪姿,是死后才被摆放成这样的。初步判断,摆放时间距离尸体被发现不到半个小时。”
“不管怎么样,我们至少拿到了一份有价值的DNA样本,很可能是死者挣扎时从凶手身上留下的。翊舟,这条线索就交给你了。”
梁邱伸手拍了拍沈翊舟的手臂:“我要再去一趟案发现场,有事随时联系。”
沈翊舟眼神坚定,向两人示意:“好,放心吧,我先去查。”
沈翊舟回到工位,一条条查看其他队员核实过的不在场证明,将其中几个符合条件的人标记出来。
随后,他起身往警局里侧走去。
在一间办公室前,沈翊舟停下脚步,礼貌地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句简短的:“请进。”
他迈步走进去:“徐哥,忙吗?”
徐强手上的活没停,只抬了下眼皮:“小沈啊,忙啊,忙得不行。”
沈翊舟目光扫过屋里摆放的各种检测仪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辛苦了,徐哥。这里有三份DNA需要检测,您看看能不能加个急?”
徐强略带为难地吸了口气,估算了一下手上的工作量:“我手上还有两个案子的样本没做。按照现在的进度,最快也得明天给你。”
“行,拜托了,徐哥!”
沈翊舟知道,刑事技术部门一向工作繁重,送检的样本也堆积如山。
去年因为工作量过大,局里专门成立了DNA鉴定团队,而徐强正是负责人。
沈翊舟刚往回走,正打算喝口水,就听见旁边工位的孟晨抬手招呼:“翊舟,昨天没见着的南溪,让我叫过来了。”
沈翊舟赶紧一口饮尽,抽空回了句:“好,谢谢孟哥。”
随后,他收拾好东西往审讯室走去。
推开审讯室的门,金属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里面的小魏冲他点点头,手指在记录本上轻轻敲了两下,示意已经准备好了。
“姓名。”
小魏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冷硬。
坐在对面的女人,在看到沈翊舟进来的那一瞬,眉间的紧绷才稍稍松开。
可猛然被小魏公事公办地一问,她又不自觉地攥起拳头,掌心像捏着什么似的,关节微微泛白。
“南溪。”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嗓音微微发飘,眼神下意识绕过桌面,投向较为熟悉的沈翊舟,带着几分求助意味:“小沈,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沈翊舟调整了一下座椅,黑色皮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身体前倾,手肘搭在桌面上,摆出一个带着暖意的姿态:“南姐,你别紧张,我们就是例行询问。”
他的声音比小魏刚才板正的语气柔和了不少,尾音带着安抚意味。
南溪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点了点头。
“您认识张海娇吗?”
“张海娇?”
南溪眉心一动,本能地要摇头,话到嘴边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一闪:“是在宾馆死的那个吗?房间号318的客人,对吗?”
沈翊舟和小魏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语调不变地追问:“你认识她吗?”
“认识谈不上。”
南溪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就是个保洁,基本上和她没什么接触,也就是在大厅打扫的时候见过几面。”
说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嘴角微微抿紧:“感觉是个挺有脾气的房客。有次我拖地时水渍溅到她鞋上,被她骂了好久。”
沈翊舟注意到,她说这句话时目光短暂地偏向了一旁。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却始终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隐约凸起。
“我看你负责收拾卫生,”小魏突然插话,“你没有收拾过她的房间吗?”
“收拾过吧。”南溪迟疑了一下,“我们保洁有时候会互相替班。”
她说完,低垂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回避什么。
沈翊舟接话:“那昨天,314房间是你打扫的吗?”
“昨天是边姐负责收拾的。”
南溪迅速答道,紧接着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干脆,又急忙补了一句:“我昨天不负责二、三层,是边凤年负责。排班表上都有记录的,你们可以去查……”
沈翊舟记录的手指停了下来。
“好的,谢谢南溪姐配合。有其他情况我再联系您。”
“好的,没问题。”
她的语气渐渐松缓下来,指尖也不再紧扣掌心,而是缓慢地摩挲着桌沿。
……
与此同时,梁邱在宾馆三层的走廊上停下。
保洁车旁站着另一个中年女工——边凤年。
她不断用围裙擦着手,眼睛始终不敢与梁邱对视。
“是我收拾的那个房间。”边凤年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但是也没什么问题呀,我按标准流程打扫的,床单被罩都换了新的。”
梁邱抬起头,语气看似随意,眼神却锋利:“你收拾房间的时候,有看到宾馆送的零食吗?”
边凤年被问得一愣,迟疑着点头:“啊,是有个盘子,边上还散了点碎渣,看着像是吃过的。”
梁邱眯了眯眼,身体微微前倾:“你知道是什么吗?”
“这个不知道啊……”
边凤年摇头,语气里透着点紧张:“这种零食应该都是前台接的电话,然后机器人送上去的,我们保洁碰不到。”
梁邱的目光扫过她胸前的工牌:“你负责二、三层?我记得昨天是你和南溪一起当值的,对吧?”
“对对,我负责二、三层;南溪是一、四层。”
她顿了顿,又解释道:“四层因为平时没什么客人住,所以五天才打扫一次。上一次还是前天。”
梁邱点点头,追问:“你一直都在房间里吗?没有别人进去?”
“对呀!”
边凤年有些激动,口音愈发明显:“我从下午两点半一直打扫到五点半,中间也就接了个电话——”
她猛地刹住话头。
“接了电话?”梁邱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停顿。
边凤年的手指绞在一起,点头如捣蒜:“对……对,因为有客人投诉收拾的声音太大,前台让我小点声。”
“什么声音?”
梁邱的目光逼得她几乎要后退。
边凤年一脸无辜,“就……普通的打扫声啊。”
“那你当时在房间里做什么?”
“我就在屋里收拾。”
梁邱没有继续追问,只让身边的警员下楼与前台确认。
很快,对讲机里传来前台吕珊的声音:“是我打的电话,因为客人说是凿墙的声音。”
“凿墙?”
梁邱的眉毛几乎要飞到发际线。
“有的客人就喜欢夸大其词。”边凤年干笑两声,“可能是我挪动家具的声音……”
梁邱没有接话。
“那南溪呢?”
“南溪应该是下午两点开始吧。”
梁邱直起身,锐利的目光直视她:“所以,你的意思是南溪比你更早结束工作?”
边凤年犹豫片刻,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技术科的警员从楼梯间快步跑来。
“查过了。当天电梯和楼梯口的监控里,都没有发现有人进入四楼。”
梁邱眼睛微微眯起。
“四楼既然没有人员出入,那通过阳台转移尸体的可能性也不大。可尸体究竟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进入318房间的?”
梁邱眉头紧锁,目光缓缓扫过整条走廊。
走廊里安静得有些过分,通往318房间的路径只有斜前方的电梯和走廊尽头的楼梯。
如果凶手没有通过这两条路径转移尸体,那么他一定需要借助某种能够避开监控、又不会引起注意的工具。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边凤年身旁的那辆保洁车上。
车筐里还放着几块折叠整齐的抹布,底层储物格里堆着清洁用品,车身后侧还挂着一个用于收纳脏布草的布袋。整体看起来和平常的保洁车没有什么区别。
梁邱似乎联想到什么,走过去戴上一次性手套,俯下身,从车筐一路检查到储物层,连车轮附近的缝隙都没有放过。
他的手指沿着金属框架缓缓划过,又伸进储物层最深处摸了一遍。
没有异常。
梁邱直起身,低声自语:“没什么问题啊……”
他抬眼看向边凤年:“你们宾馆的保洁车,是固定分配的吗?”
边凤年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是,都是随便用的。哪辆空着就推哪辆。”
“每天都不固定?”
“对。”
边凤年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围裙边缘:“基本上看哪辆方便就用哪辆。”
梁邱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重新扫过走廊。
“布草间还有其他保洁车?”
“有……应该还有三辆。”
“带我们过去看看。”
梁邱转身,朝身边的警员示意。
几人随即朝布草间走去。
布草间的门一推开,一股洗涤剂混着织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放着整齐叠好的床单、被罩和毛巾,墙边还停着三辆暂时闲置的保洁车。
几名警员分散开来,开始检查周围的物品和车辆。
梁邱站在一旁,目光从一排排货架上掠过。
忽然——
“梁队!”
一名警员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梁邱立即转身:“怎么了?”
“这辆车……底部储物层,好像有被动过的痕迹。”
梁邱快步走过去。
那辆保洁车停在门后,金属框架被长年使用磨得发亮,看起来比旁边几辆车旧了不少。
梁邱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束顺着储物层缓缓扫过。
储物层里空空荡荡,连一块备用抹布都没有。
梁邱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种保洁车平时都会放些清洁用品,这辆却收拾得异常干净。
他伸手探进储物层的缝隙,指腹轻轻一抹。
一层细腻的灰尘被带了出来。
梁邱刚准备收回手,动作却忽然顿住。
缝隙最深处,有一点颜色不太对劲。
“手电筒。”
警员立即递了过来。
梁邱调整角度,将光束压进那道狭窄的缝隙。
几处深浅不一的暗红色痕迹逐渐显露出来,沉在金属冷硬的光泽里,格外刺眼。
梁邱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钩子和镊子给我。”
随着工具在梁邱手中轻轻移动,除了一些灰尘,缝隙深处还被带出了几缕细碎的透明物质。
那些物质极细,几乎透明,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梁邱盯着它们看了几秒,沉声道:“拿紫外线灯来。”
警员很快将设备递过来,蓝光扫过车体底部,缝隙中的残留物逐渐显露出来。
梁邱小心夹取其中一缕透明物质,放入取证袋中,又仔细观察了片刻。
“先带回去,和包裹尸体的保鲜膜做比对。”
他将物证袋递给一旁的警员:“拿回局里,尽快检测。”
一旁的警员点头。
梁邱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边凤年:“这辆车昨天是谁用的?”
边凤年仔细看了一眼,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她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才低声道:“……我啊。”
梁邱眸色微沉:“你确定?”
“确定呀。”
边凤年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绞紧围裙。
“昨天我打扫二、三层的时候,就是推的这辆。”
梁邱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她。
“你怎么确定的?”
边凤年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怕他不相信似的,赶紧指向保洁车侧面的储物格。
“这就是我昨天用的呀。你看,这里还有我昨天收拾的时候留下的小夹子呢。”
她说着,又补充道:“而且这辆车昨天刚擦过,今天就没再用过。”
梁邱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夹子上。
储物格角落里,果然卡着一个小小的塑料夹子。
“你说,这辆车昨天刚擦过?”
“对。”
梁邱没有再问,目光却缓缓移向储物层最深处。
刚擦过的保洁车,为什么还会留下这些残留物?
他抬起眼,看向边凤年。
边凤年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
“这车……怎么了吗?”
梁邱深吸一口气,面色严肃:“我们在你的保洁车里,发现了和包裹尸体的保鲜膜材质相近的残留物。”
边凤年的手指猛地攥紧围裙。
“啥……啥意思?”
梁邱看着她,声音沉了下来。
“意思就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辆保洁车上。
“可能有人用这辆车搬运过尸体。”
最后一个字落下,边凤年惊恐地盯着那辆保洁车:“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