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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包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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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大暴雨过后,气温持续走低,连续一周阴冷潮湿,老巷终日不见阳光。
林砚辞上次淋雨晕倒后,低烧拖了整整四天,居家闭门休养,整整一周没有踏足晚禾咖啡馆。
这是开店以来,温予禾第一次连续七天没有看见那道黑色单薄的身影。
每日下午三点,她总会下意识瞟向角落的空卡座,随即又飞快收回视线,强行告诉自己只是习惯了那个时段有人占座,绝非在意那个人。
没有无休止的挑剔抬杠,小店的日子清静了许多,熟客都笑着说最近店里终于安生,不用看老板日日和古怪小姑娘拌嘴。
可温予禾偶尔擦拭角落桌椅时,望着空荡荡的遮光帘,心底会掠过一丝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空落,她刻意忽略这份异样,只当是长期形成的生活惯性。
第七日午后,云层稍稍散开,透出一点微弱的阳光。
下午三点,熟悉的风铃响动准时响起。
林砚辞再度推门进店,状态比暴雨那日稍稍好转,不再浑身湿透,可脸色依旧苍白憔悴,眼底厚重的黑眼圈遮不住,眉宇间萦绕着浓重的烦躁与压抑。
这一周居家休养,她不仅要对抗反复低烧,连载了大半年的悬疑长篇稿件还出了重大纰漏。存稿硬盘意外损坏,几十万字底稿丢失大半,剧情卡在关键转折点,平台编辑日日催促交稿,读者留言催更,多方压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积攒一周的烦闷、病痛的折磨、稿件崩盘的崩溃,全部堵在心底,无处宣泄。她下意识来到晚禾咖啡馆,习惯性将所有负面情绪,全部转嫁到温予禾身上。
照旧拉上遮光帘,落座片刻,冷硬的嗓音传出:“冰美式,无糖无奶去冰。”
温予禾沉默制作饮品,递到桌边后,本想像往日一样转身离开,却被林砚辞出声叫住。
“等一下。”
温予禾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布帘缝隙:“还有什么需求?”
“店里的光线太暗,压抑沉闷,严重干扰我写文思路。”林砚辞的语气裹着压抑的怒火,无端发难,“窗帘透光性太差,吊灯亮度不足,坐在这个卡座里脑子昏沉,我稿子写崩,全是你店里环境拖累的。”
温予禾微微蹙眉:“卡座遮光帘是你每日主动拉上隔绝光线,店内灯光亮度统一可调,你若是觉得昏暗,可以拉开帘子、调亮顶灯。”
“我拉帘子是为了避开旁人视线,不是为了让店内整体环境昏暗压抑。”林砚辞情绪烦躁上头,说话毫无逻辑,“归根到底还是你的装修设计不合理,没有兼顾办公客人的需求,格局狭隘。”
“咖啡馆核心是休闲社交,并非专属写作自习室。”温予禾条理清晰地回应,“如果你需要专业安静、光线充足的办公场地,图书馆或者付费自习室会更适配你的需求。”
又是这番劝她换地方的说辞,瞬间点燃了林砚辞积压多日的怒火。
稿件丢失的崩溃、病痛缠身的痛苦、独处一周的孤寂,全部借着这场争执爆发出来。
“你永远只会赶我走,永远觉得我不适合这家店。”林砚辞一把掀开遮光帘,眼底翻涌着红血丝,声音拔高,“我每次过来,你没有一句好话,处处挑我的毛病,事事跟我作对,是不是打心底里厌恶我,巴不得我永远别出现?”
温予禾平静和她对视,坦然承认:“你日日无端挑剔、随意迁怒,长期争执消耗彼此,我确实不希望频繁发生冲突。”
“所以所有错都是我的,你从头到尾没有半点问题?”林砚辞攥紧拳头,指尖泛白,“我稿件崩盘、身体难受,来店里只是想找一处地方静静,你却句句堵我,一点包容心都没有。”
“我包容过你。暴雨那日你淋雨晕倒,我给你热水毛巾,悉心照料,可你转头就将晕倒的过错全部推给店铺。”温予禾一字一句,清晰道出过往,“我的善意你曲解,我的提醒你抵触,每次争执都是你主动挑事,我从未主动为难你分毫。”
这番话戳破了林砚辞刻意回避的事实,她一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烦躁、难堪、委屈交织在一起,堵得心口发疼。
她没法否认温予禾曾经伸出援手,可骨子里的偏执不肯让她低头认错,只能变本加厉地抬杠掩饰慌乱。
“一次微不足道的好心,就能抵消你平日里所有刻薄说教?”林砚辞冷笑,“送一杯热水而已,没必要反复挂在嘴边,以此彰显你的善良大度。”
“我从没有刻意彰显什么,只是客观陈述事实。”温予禾语气淡了下去,“我不想和你争吵,如果你心绪不宁,可以安静坐着,我不再打扰你。”
说完她转身走回吧台,刻意拉开距离,不再回应林砚辞的任何话语。
林砚辞坐在卡座里,看着她冷淡疏离的背影,心底的烦躁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愈发浓烈。
她本意是想找人倾诉积压的崩溃情绪,可别扭的性格不允许她示弱,只能用争吵、挑剔的方式吸引温予禾的注意力,哪怕换来的永远是对立与疏离。
整整一下午,她没有再主动挑起争执,只是趴在桌面上盯着黑屏的电脑,肩头微微起伏,隐隐能听见细微压抑的呼吸声。
温予禾偶尔抬眼看向角落,能看见她单薄蜷缩的背影,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同情,却依旧没有上前搭话。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再多善意,最终只会被曲解、被刁难,不如保持距离,互不打扰。
夕阳西下,暮色笼罩老街,到了打烊时分。
林砚辞缓缓收拾好电脑背包,起身离开,路过吧台时,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地推门离去。
风铃轻响,店内重归寂静。
自稿件崩盘那场争吵过后,林砚辞每日照旧三点准时赴店,只是找茬的力道稍稍收敛了几分。不再揪着咖啡温度、门窗噪音死缠烂打,转而挑些细碎零碎的小事,像是桌面有细小划痕、绿植落叶飘落在卡座地面、背景音乐曲风不合心意。
她依旧拉着遮光帘把自己封闭起来,只是敲键盘的动静时常断断续续,写不了多久就会停下手,怔怔望着空白文档发呆。丢失大半存稿的焦虑死死压着她,夜里常常失眠,白日里精神涣散,唯有和温予禾拌嘴时,才能勉强拽回一点涣散的思绪。
店里熟客大多摸清了两人水火不容的状态,那位常来喝茶的老奶奶看在眼里,总觉得两个小姑娘年纪相仿,天天针锋相对实在没必要,总想从中调和一二。
这天午后店内客人不多,老奶奶端着点心走到吧台和温予禾闲聊,目光时不时瞟向角落紧闭的遮光帘,压低声音笑着打趣:“小温啊,那个总坐角落穿黑衣服的小姑娘,我看她天天雷打不动来你店里,分明是喜欢往你跟前凑,就是嘴硬拉不下面子,才天天跟你抬杠。”
温予禾正擦拭咖啡杯的手顿了顿,无奈轻笑一声,摇头否认:“奶奶您想多了,她只是喜欢安静写东西,我俩性子合不来,每次见面都要闹别扭。”
“小孩子家家都这样,别扭就是上心。”老奶奶摆摆手,自顾自打定主意,转头拎了两块刚带来的桂花糕,径直走到角落卡座旁,轻轻掀开遮光帘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