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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你认的人来了 “他,他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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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落进琉璃屋顶时,地宫也彻底陷入黑暗,这里的玻璃被特殊处理过,外面越亮,下面反而越暗。
史铭捂着脑袋醒过来,身上披着件外套,他吃痛地扭过头,陈序凡不动声色地坐在旁边。
“醒了?”陈序凡笑得斯文,“不好意思,没想到你这么不经打。”
史铭糊里糊涂地搞不清状况,被陈序凡扶着站起来,头昏脑重地往外走。
陵园里没有信号,车开出山道时,史铭的手机才轰炸似的响起来。
“喂!你人呢!跑哪去了!”
电话那头老爹的怒音震得他耳膜疼,他把手机拿远,揉了揉耳朵,懒绵绵道:“回来了,我在……在山里呢。”
“你大半夜的,跑去山里干什么!”
“玩呗。”史铭支支吾吾地瞎解释,“看星星,不行啊……”
陈序凡坐在边上,手忽然搭过来,温声道:“我来跟他说?”
史铭傻愣地把手机递过去,陈序凡有条不紊地接过:“喂,史先生,你好,我是陈朗。”
他温声细语地跟史瑞生解释,说是自己想去看山势周围的星象,因为上山不方便,所以借用了史铭的车,史铭担心他一个人不熟悉路,所以陪他一起来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史瑞生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性,不过也就是需要个台阶下,至于史铭跟陈朗上山是去看星星也好,看月亮也好,他不关心,他要的是别捅出什么篓子来。
既然陈朗都亲口替史铭解释了,想来他也不是被强迫的。
“哇塞,陈博士。”史铭脑子没睡醒,这会儿还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眼看着陈序凡帮他糊弄老爹,简直是要更爱了。
他歪着往陈序凡身上一躺,是想直接躺他腿上,被陈序凡抬手挡住,脑袋卡在了半腰。
“你说的那个金师爷,他也是史家人吗?”陈序凡低头看他,忍着想把他一把捏死的冲动。
“嗯。”史铭讨了个没趣,又尴尬地坐直,“他是爷爷的养子,也算是史家人吧。”
“史家的事,他好像都很了解。”
“不止呢,那些乱七八糟的术法机关什么的,他最精通。”史铭闭着眼,笑道,“不过,我告诉你个小秘密。”
他靠着座椅,侧过头,“金师爷啊,他不是男人,他没有那个。”
“他是,阉人?”陈序凡只能想到这个措辞。
“以前不止皇宫里有太监,王府里也有,没有那个的仆人,用着放心嘛,后来明面上不让做这个了,但还是有些穷人会把孩子阉了,就图卖个好价钱。”
史铭指了指裤.裆,轻飘飘地笑,“金师爷以前就是卖到我们家的仆人,他脑子聪明,爷爷看他有天赋,就收了当义子。”
一回老宅,史铭就被扯去了内院。
“要不是外人还在,少不了你一顿打。”朱文彬冷眼看着这个不省心的小舅子。
史铭扯了扯衣领,瞥了眼院门口的陈序凡:“姐夫,这次我是认真的,陈博士是个好人,昨晚我俩真就看了一晚上星星,啥也没干。”他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你哪次不是认真的?”朱文彬驳着他的鬼话,“去换身衣服,爷爷要见你。”
“哦。”
史铭回过头,又朝院门下的陈序凡一笑。
人对起了色心又没完全搞到手的东西,总是有种热情上头的迷恋,反正对史铭来说,他没经历过这种延迟满足,他想上什么人,早上动的心思,晚上就上了。
所以在他那颗匮乏的大脑里,他觉得这兴许就是爱情……
“……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朱文彬眼看着小舅子把陈序凡也带进了老太爷的院子。
“陈博士又不是外人。”史铭说得理所当然。
史老太爷一天里清醒的时间不多,这么一大家子,多的是要交代的后事,史铭进屋的时候,史老太爷看上去已经很疲惫了,他抬起褶皱的眼皮,朝小孙子招了招手。
史铭过去跪在床前的软垫上:“爷爷。”
“你,去哪了……”老爷子的声音像砂纸磨水泥。
“去山里了。”
“你……”史老太爷顿了顿,“去陵园了……”
史铭干眨着眼,不敢承认:“没,没有啊。”
“你身上,有那里的味道。”史老太爷呓语着,“它的尸体,还埋在那里,阿金……”
金师爷佝着身子站过来:“太老爷。”
自利的人总是伪善,骗多了自己都信了,直到这一刻,他还认为自己与白狐应该生同命死同穴,他沙哑地说:“等我死后,让它与我,葬在一起……”
金师爷点了点头。
史老太爷捂着胸口喘气,说两句话就累得不行,他望着屋里的众人,眼神却堪堪落在了门口的陈序凡身上。
“……那个人,是谁?”
史铭说:“那是我朋友,也是帮我们家做研究的学者。”
史老太爷凝神注目,碎碎念着:“他,他身上,有气……”
他还想往后说,但却喘不上来气,只能死死抓着床沿,像被鬼魂扼住了喉咙,喘不过气,也说不出话。
“太老爷累了,让他歇着吧。”金师爷连忙上前,给老太爷顺气。
白狐一死,这个家族的厄运好像接二连三地就来了,这边史老太爷眼见着没几天活头,史瑞生那边又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电话是他老婆打来的,说是大女儿史雯产期提前,已经在医院生了,生下来的,是个死婴。
朱文彬听见这消息,急着就要下山,史瑞生有些犹豫,老爷子马上就要不行了,万一有个什么,他走了老宅没人坐镇。
金师爷看出了他的心思:“大小姐正是伤心的时候,您先去看看她也耽搁不了多久,太老爷那边有我呢。”
“行。”史瑞生转身瞅了一眼史铭,“你就留在这儿,守在你爷爷身边。”
陈序凡跟在史铭身后,隐约觉得史瑞生似乎并没有那么信任金师爷,他把史铭留在这儿,就像是在说,老太爷身边还是得有个姓史的。
史瑞生一走,史铭更像是解了封印的猴,拉着陈序凡就往院子深处走。
“你没明白会长的意思么?”陈序凡提醒他道。
史铭一愣:“什么意思?”
“他让你陪着老人家,好像是不太放心金师爷守在那边。”陈序凡有意道,“你该去陪着,说不定你爷爷有什么话,只能跟亲子孙说。”
史铭恍然大悟,顿觉有理,还真就一本正经地去老太爷院里守夜了。
史老太爷这会儿已经神志不清,睡在床上说着听不清的梦话,嘴唇干裂,每隔一会儿就要护工用棉球沾着盐水润。
“三少爷累了,不如就先回去,这边儿有我们看着。”
金师爷进进出出,见史铭吊儿郎当地在门廊外打瞌睡,劝了好几次。
“不用,就把偏房给我收拾一下,万一爷爷有什么事叫我呢。”史铭口水一擦,昏昏沉沉地犯困。
陈序凡一直低头看书,这会儿抬起头来,刚好与金师爷四目相对。
这人神情古怪,像是有什么话要单独跟他说。其实从一开始,这个金师爷看他的眼神就透着股神秘,像是知道什么,但又不方便直接说出来。
“你困了就去睡,我替你守着。”陈序凡也配合他,先把史铭打发走。
史铭颠三倒四地点了点头,打着哈欠走了。
门廊外,人都散了,晚风吹着檐上的灯笼乱晃。
等陈序凡回过头,金师爷正站在他身后,寡薄的颧骨上扬,露出个诡异的笑。
“是你吧。”他笑出枚镶金的假牙,“玄狐精的主人。”
陈序凡一怔,本能地后退半步,没有回应。
“别演了。”金师爷上前,鬣狗似的动了动鼻子,“有道行的人都能闻出来,你身上,有狐精残留的气。”
“那个狐精折了百年修为,就是为了续你的命,对吗?”金师爷咧嘴的样子阴邪,“有意思,你养它的东西竟然不是人命,而是身啊。”
金师爷个子矮小,身形干瘦,看向陈序凡的时候,翻起眼皮,低低地暗笑,“你骗三少爷带你进陵园,是想救那只玄狐?你见着它了吗,它现在可是生不如死呢。”
“你知道我是谁,还一直瞒着史家人。”陈序凡虚了虚眼。
“我在史家为奴为婢了大半辈子,等的就是这一天。他们看不出来,是因为道行不够,等太老爷一死,他们还有什么?一家子劣等的凡种。”金师爷卷起袖口,“史家人的运数也该到头了。”
三五个壮汉从院角深处走过来,虎视眈眈地拥上前,围住了陈序凡。
“动作快点,把人从后门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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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凡头被罩在麻袋里,嘴也出不了声,他被扔在车上,凭借昏暗的感知,推测车应该是在上山。
他袖口里一直藏着把小小的弹簧军刀,以备不时之需,趁着躺在后座,他一点一点地把反绑手的绳子磨松了些。
车门开时,陵园的冷气吹过,他被左右架着往前走。
路径与那晚跟史铭来的时候基本相同,走过立满石柱的步道,上了长梯,进了主殿,闻见了熟悉的香灰气。
外头风声渐弱,走进的地方越来越深,因为过道太窄,身边挟持他的人都被迫往后退。
“一个一个地过。”他听见金师爷说。
这条主殿背后的密道一次性只能过一人,金师爷先过去了,身后的人才推了陈序凡一把:“走。”
陈序凡往前迈了一步,险些踩空,原来这密道是条向下的梯子,他看不见,所以故意走得特别慢,一边走一边用袖口的刀尖在墙壁上做记号。
地底下寒气很重,又湿又冷的体感提醒他已经来到了古墓深处,囚禁狐精的琉璃地宫,就在这处古墓的正中心,像一颗易碎的心脏嵌在那里。
要想让玄狐灵为其所用,最直接的手段,就是将它认过的主人剥皮取骨,做成镇灵的法器。
而这个仪式,得当着玄狐的面举行,让它嗅到主人的痛苦,把这一刻记入骨髓,渗入灵脉,永世不能忘。
陈序凡被推进地宫,先是闻到了血腥气,那具白狐的尸体一直死而不腐地躺在供台上。
幽冷的安静中,他听见了铁索晃动的声响,是玄狐看见他,本能地动了。
接着,他被一脚踹倒在地。
“小狐狸,你认的人来了。”金师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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