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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它的愤恨 他信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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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血,剥皮,剔骨……热腾腾的人皮面,我剥得可好了,从前太老爷帮人做法事,每一次都是我亲手剥的。”
金师爷笑着,笑得又尖又利,他矮小,残缺,作为史家的义子,却依然活得像个下人,史家老二老三小的时候,总躲在暗处偷看他上厕所,猎奇一般地,对着他的残缺偷笑。
“小狐狸,你别急,等你跟了我,我先替你祭了史家人,让你尝够惨死怨灵的滋味。”
陈序凡躺在湿冷的地上,头套的麻袋遮住了他的脸,但他能听见,他听见铁索在猛烈地响。
金师爷在案台上铺开刀斧,都是开了刃的家伙,剥皮剔骨的弯刀光洁发亮,浸过陈血的木柄却是黑的。
“你也是嫌自己命长,蠢到自投罗网,还想靠跪舔史铭找路子。你们那一晚上,在这老祖宗的坟园里,都玩了些什么?跟我仔细说说,没准儿我还能让你死痛快些。”
他磨着刀,声响粗砺,终年残缺的心理扭曲全都露了出来,“变态东西,史铭和玄狐兽比,哪个操得你更爽啊?”
地宫深处,铁索被扯得来回震颤,铛铛的响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被死死镇压的怒火,在叩问着土地。
金师爷一个没站稳,这才感觉到,地宫在隐隐震动。
“师爷,这是,地震啊……”边上的一个汉子扶住墙。
“别慌!”
震感越来越强,像地底下埋着一颗强烈的心跳,扑通扑通地搏动,晃得人颠三倒四站不稳,金师爷只能蹲下,一只手撑着地,他抬起头,只见墙上的石砖簌簌地往下掉土。
“是狐精……”他乍然意识到。
他低估了玄狐的恨。
许多年前,那场山火,和那场水患,也是白狐在极度悲愤下唤来的,它们是天生地养的灵物,大地能听见它的愤恨。
他从腰间取出银针,想去先镇住那玄狐的怒气,却被人从身后一拽,整个人仰倒在地,眼前直接一黑。
“狐狸的腿是不是你扎的……”陈序凡把麻袋套在金师爷头上,用割断的绳子勒紧他,“它的脊骨是不是你挖的!”
他力气很大,金师爷挣扎不动,说不了话,只能狂乱地挥手,让边上的人别光看着,来救他啊。
“都别过来!”陈序凡把藏着的刀抵在他脖子上,“谁过来谁死。”
地宫还在摇晃,几个帮手进退两难,在逃跑和救师爷之间摇摆不定,谁也不知道这地方是不是快塌了。
金师爷手里还握着根针,他挣扎着,往陈序凡腿上狠狠一扎,趁他吃痛松手,猛地扭身,抬起手,朝他眼珠刺去。
陈序凡手起一挥,手里的军刀猛地划过人的喉咙,速度很快,来不及收手,金师爷眼珠一凸,动脉的血喷射而出,浇热了他的半个肩膀。
耳边嗡地一声,等反应过来,才意识到:
他杀人了。
几个帮手原地看着,他们本来也只是被师爷叫来干活的,做法控灵什么的,他们也不懂,眼见着金师爷挂了,登时也幸福者退让了。
“跑吧,再不跑地宫要塌了!”几个壮汉东倒西歪地往外寻路。
陈序凡手有些发软,脏血又热又黏,他来不及思考,连忙爬起来,冲向供台,一根一根地拔狐狸腿上的铜钉。
“忍一忍……”
那铜钉比他想象得要紧,死死地咬合着狐狸的腿骨,他一拔,金属摩擦过骨肉,皮肉彻底外翻,黑血涌着往外冒。
“马上就好,马上我就带你出去……”
狐狸咬着后齿,眼皮紧闭,黑暗中,有热热的东西滴在他头顶,分不清是陈序凡的汗水还是眼泪。
等拔出最后一根钉子,陈序凡抱着血糊糊的狐狸就往外跑。
地震一旦惊起,就再停不下来,地宫晃得厉害,头顶石缝开裂,时不时有碎石往下砸,他扶着墙,把狐狸护在胸腹间,用后背挡着乱石,完全也不顾自己扛不扛得住。
玄九撑开眼皮,视线一片血雾,耳边,是人类震耳欲聋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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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原原在山下等了两天两夜,按照她哥发过来的路线,在一处鸟不拉屎的山道上停着车。
直到黑黢黢的山林中,终于出现了一个脏兮兮的人影。
陈序凡一走近,陈原原顿时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像恐怖片里的杀人魔一样……”陈原原坐在车里,见老哥这一身血,有些后怕,“刚好像地震了,你感觉到了吗?”
陈序凡坐进后座,仰头先喘了口气:“走吧,先出城再说。”
陈原原没开车灯,也看不清陈序凡怀里抱着个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她启动了车子,车还没开出去,就猛地往前一颠。
陈序凡整个人惯性地往前一撞,脑门摔在前车座上。
“怎么回事?”陈原原低头研究,刚拿的驾照还热乎着,“哦,忘拉手刹了。”
陈序凡抹了把脸,声音虚脱:“……要不换我开?”
“不用,安全带系上,坐稳了。”陈原原手刹一开,车如火箭升天一般飞了出去……
陈序凡一手搂紧怀里的狐狸,一手忍不住祈祷,祈祷自己福大命大,没死在史家的死人墓里,但也千万别死在老妹的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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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家的傻儿子史铭一觉醒来,得到三个翻天覆地的消息。
一,史老太爷归天了。
二,昨夜突发地震,把史家老祖宗的坟给埋了。
三,他信任的,交心的,心与心爱着的那个陈朗博士,是个冒牌货。
每一个都足以让他草履虫般的大脑运转过载。
史瑞生更是气得差点吐血:“老金这个东西,没有史家他屁都不是,居然还玩这种偷梁换柱的阴招。”
“那太老爷的后事……”管家怯怯地问着。
“坟都没了,后什么事!还不快去挖,不然老爷子烂了都没地儿埋!”
“敏丹说那人叫什么,陈什么凡的,他真不是博士啊?装得可真像啊。”史铭在边上插了句嘴。
“确实不是。”办事的人答着话,“不过这人有个妹妹,就在王教授的大学里读书,估计也是因为这个,他才对学校里头的事这么清楚。”
史铭匪夷所思,不理解一个人怎么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轻车熟路地扮演另一个人,毕竟他这辈子也没打过工,不知道当牛做马顽强求生的人到底能有多十项全能。
“爸,这人是个人才啊,得把他捉回来。”
“还用你说!”史瑞生也是气狠了,“王伍,你,跟着三少爷,去把那人给我捉回来。”
王伍虎背熊腰地点了点头,又反应过来:“跟着谁?”
“……跟着我吗?”史铭也是一愣。
女婿朱文彬在医院照顾史雯,二儿子史常是个头脑简单四肢更简单的蠢胖子,做算术题都做不过小学生,而史铭,他至少是个人。
事到如今,只能兵分两路,毕竟史瑞生还要忙着去挖祖坟,不然再拖下去老爷子该臭了……
“三少爷,这人怎么找?”王伍是雇佣兵出身,打硬战是一把好手,但想主意的事,从前都是金师爷干,现在金师爷给埋坟里了,太老爷也没了,这群人仿若苍蝇没了头,乌泱泱地不知道往哪飞。
“你问我,我问谁?”史铭一个头两个大,“去把他爹妈绑来问问?”
“这人没爹妈。”
“不是说还有个妹妹吗?”
“已经去学校问过了,人早不见了。”
“那五亲六戚,三姑六婆,总得有个知道他们去哪的人吧?”史铭有点不耐烦,手一个劲地敲着桌面,“啧,干脆报警吧。”
“啊?”王伍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局长和姐夫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就说我们家遭了贼,这贼去地宫里偷了古董,还杀了人,让他们帮我们找,不省事多了?”
“这……会不会把事情闹大?”
“闹大了不才气派吗?”史铭对自己的计划很是满意,“快去快去,有消息了就赶紧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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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家大小姐史雯生下死婴后,并发了后遗症,史瑞生请了最好的医生,好不容易抢回来一条命,但人却有点疯了。
朱文彬一直守在医院,根本脱不开身,知道了老宅的事情,也不敢告诉史雯,医生说,史雯这是得了围产期丧婴创伤,除了身体上的治疗,心理上也需要干预。
就这么个节骨眼上,朱文彬又接到了个意外来电,是警署的赵局长打来的。
史铭这个蠢货,竟然去警局说自己家里出了命案,让警察去通缉逃跑的杀人犯。
“行,麻烦了,先不用出动,这里头可能有误会,等我确认清楚了再沟通。”朱文彬挂了电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朱家是部队出身,早年家里遭了迫害,是史老太爷出面帮忙疏通的关系,史家对朱家有恩,但朱文彬帮史家处理的脏事烂事也够多了,这恩情早该还干净了。
史雯清醒的时间不多,朱文彬就守在她床边。
“孩子呢……”史雯醒过来就问。
“孩子,在,护士那边呢。”朱文彬顺着她的意思回答,史雯接受不了孩子生下来就是死胎的事实,所有人都只能顺着她。
“我听见孩子在哭,它在哭。”史雯红着眼道,“是它的魂还留在这儿。”
朱文彬顿了顿,只是安慰她,孩子还会再有的。
“你不知道,它的魂真的在这儿,我能听见。”史雯死死抓着丈夫的手,“我从小就能听见,我小时候,在陵园就听见过,有鬼魂在地底下,它在哭……”
史雯有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她能感知到超现实的灵和魂,这是一个术法师的基本能力,她是史家后代中,唯一遗传到史老太爷慧根的人,但却一直藏着,没有被家里人发现。
她不想被发现,也不敢被发现。
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在祭祖时听见过白狐的哭声,它哭得好凄惨,听得她脊背发寒。
她看向她的爷爷,那个面目慈善的史老太爷,忽然意识到,其实爷爷一直都能听见白狐的哭声,但他却无动于衷。
她的家人们,是一个个披着人皮的恶鬼,她从小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因为封建家族看重男丁的传统,爷爷培养的注意力都压在两个弟弟身上,没有人发现她有这个慧根,这反而让她如释重负。
“文彬,我们走吧,别再跟史家有牵扯了……”史雯看似疲惫,却又异常清醒,“我在瑞士看了套小院子,我们搬去那里住,好不好?”
朱文彬有些犹豫:“那家里的生意怎么办?”
“一定要那么多钱,才能活吗……等出去了,我可以去教小孩子学中文,你也可以……”
“你病糊涂了。”朱文彬打断她。
人一旦尝过金钱和权力的滋味,就很难再放下,更何况朱家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就算不害别人,别人也会来害他。
史老太爷去世了,金师爷也没了,外人不知道,但朱文彬最清楚,史家有真本事的人都没了,至于他的岳父史瑞生,不过就是个只会经营人脉的掮客,史家做庄家的资本都没了,垮台是迟早的事。
倒是那个冒充博士的陈什么,还算是个聪明人,既然他手里有“货”,那为什么不弃暗投明呢。
这人当然要找,只是找来做什么,他得再好好想想。
玄学术法什么的,他不感兴趣,也不擅长,那玩意儿说到底,是会遭反噬的,史家就是个例子,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反而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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