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主人来救你啦 宛如悄然降 ...


  •   漆黑的殿厅里,血红的木柱像一根根染红的刑架。

      这地方比想象得要大,香灰的气味淡淡的,高高的檐顶修得像一座黑色的宫殿。

      正中心的祭台又深又黑,上面立着一盏盏牌位,没有光亮,也看不清名字,形状像一只只竖着的眼睛,静静地坐在那里,受人朝拜。

      陈序凡提着手电照明,这里处处都很干净,应该是有人定期打扫,供台上的冷漆冰凉,摸不到半点灰尘。

      “这边。”史铭在黑暗里朝陈序凡挥手,他拧开一个铜制的机关锁,推开了侧边的小门。

      陈序凡跟着迈进去,走过一条暗道,两侧墙面很窄,上面雕满了史家祖先的名字和功绩。

      暗道到了尽头,一座琉璃宫室现在眼前,天顶和地面用的都是琉璃,巧妙的方位刚好将月光揽进室内。

      “看。”史铭踩了两声地面,皮鞋和玻璃碰出清脆的声响。

      陈序凡低下头,厚重的玻璃地面有好几层,感觉连子弹也打不穿,地下是一处幽暗的地宫,透光但是不透影,他看不清那下头是什么。

      他蹲下去,用手电往下照,企图看清下面的东西。

      灯光先是落在地宫的墙壁上,雕金的壁画能看见凸起的棱角,光源逐渐往下,落在莲花台上。

      陈序凡的手颤了一下,那莲花台上,侧躺着一只断尾的白狐,头颈的血已经流干了,血染红了毛发,凝固在莲花台心,像褐红的莲蕊。

      而它的另一侧,还有一个供台。

      台上的锁链连着四个方位的墙壁,锁链的尽头,是四柱铜钉,将玄狐的四肢,死死地钉在供台上,它的脊柱,有个血淋淋的缺口,是他们剜掉了它的一段脊骨……

      “这就是那两只宝贝,一黑一白,一公一母,都是活了好几百年的狐精,灵着呢。”史铭说着。

      陈序凡看得目眩,怒得发抖。

      它的疼痛好像也附着在了他身上,他一向能忍,但此时此刻,他想要那些人偿命。

      陈序凡深吸了一口气,竭力保持平稳:“看上去跟普通狐狸,也没什么不同。”

      “是吧,我也觉得。”史铭蹲下来,双手放在地上,像一条趴着的狗,“他们说黑的这只本来该有四百岁了,但不知道怎么好像折了一百年,虽然没了灵术,但也好控制多了。”

      “折了一百年?”陈序凡眼神越来越沉,回想起狐狸救完自己后,好像再也没见它用过灵力。

      它为了救自己,折了一百年修为吗?所以它才会被这些人轻而易举地抓住……

      陈序凡隐忍着站起来,史铭还趴在地上。

      “怎么样,陈博士,满意吗?”他贴在他脚边,抬起头时,两眼放光。

      陈序凡抬起脚,踩着他,冷冰冰道:“你能下去吗?”

      “去哪……”

      “下面。”

      “我去不了。”

      “谁能去?”

      “金师爷能去……”史铭仰着脖子,像条流着哈喇子的哈巴狗,“再踩,踩得用力些,你打打我,用力打……”

      陈序凡如他所愿,扬起手电,冲准他后脑勺,哐当就是一下。

      史铭埋头一栽,晕趴在地上。

      陈序凡一脚把他踹到边上,借着月光和手电的光亮,将玻璃地面用袖口擦干净。

      他隔着玻璃,往下望,又用力捶着玻璃,他捶了好几遍,一声比一声响,捶得拳头都麻了,不知道狐狸能不能听见。

      黑暗中,连着铜钉和墙壁的锁链一晃,轻微地响了。

      残喘在供台上的狐狸,麻木地抬起头,它睁开眼皮,头顶的月光像深井里的天,又远又小,那片窄窄的天上,有个模糊的小小人影,正俯在那里朝它望。

      那个肉体凡胎的人影,高高地挂在那里。

      宛如悄然降世的神明,只为救它而来。

      -

      “人啊,信神佛,信祖宗,拜来,拜去,献祭,皈依,明明那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就是盼着,盼着他们能偏向自己……”

      “你说,他们在求什么?”

      “如果天上的仙子能现世,它会是什么模样,它会有你美吗?”

      “……卿卿?”

      “太老爷,醒醒。”年轻女人推醒床上的老爷子。

      “咳……”史老太爷坐起身,呕出了一口带血的痰,他连咳不止,只能扶着年轻女人的手臂顺气。

      年轻女人是史老太爷的小妾,现代社会原则上没有三妻四妾,但封建余孽没有原则。

      “太老爷又说梦话了,是又做噩梦了吧。”小妾娇嫩的手抚着老爷子干枯如树皮的手背。

      自从白狐死了,他的病一天比一天重,像迅速坏死的冷冻肉,坏得比冷冻前还要快。

      这个史老太爷再活几年,就要过百了,几乎活满了一部近代史,他与那只白狐之间,或许曾经也有一段故事,但他太老了,病势反扑得太狠,旧时代的记忆,远得他记不清。

      他已经做过选择。在人间的富贵荣华,和灵狐的自由之间,他早就选择了前者。

      人在濒死之前,会有一段记忆反刍,意识会被拉回自己人生中最深刻、最难忘的那段时光里,好像被锁在那里,走不出来。

      八九十年前,晚清覆灭,改朝换代,曾经门庭若市的钦天监史家就此败落。

      史家老爷生不出孩子,寻遍天下秘药,最终老来得子,却是个残废。

      那个残疾小孩日日坐在廊下,求天求地求一双能行走的双腿,但就是怎么也得不到回应,父亲从前不是钦天监正吗,他不是能替君王观星卜卦吗,为什么治不好自己的腿,天上如果真的有神灵,为什么对他的痛苦和祷告都视若无睹。

      他推着轮椅,坠下山崖,是想自尽,得个解脱。

      醒来时,却看见一只宛若天人的白狐。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生灵,白狐治好了他的伤,给了他一双心心念念的健康双腿,他能站起来了,能跑能跳,那是他人生中最振奋的一天。

      可神灵是自由的,它的庇佑和爱护不会一直停留。

      他得让它留下,无论用什么办法。

      他苦苦乞求过神灵的救赎,但当它真的降临,他却亲手将它拉下了地狱……

      “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人也不认识了,话也说不明白了。”小妾在边上叹气。

      来的医生是神经内科的专家,替老太爷诊断完后,也无奈道:“老爷子活到这个岁数,已经是高寿了,一般人到这个年龄,脑萎缩患上痴呆的概率是很高的,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史瑞生送完医生出去,又进了屋,见老爷子嘴里念念有词,他蹲到床边:“爹,你想说什么?”

      史老太爷嘴里像嚼着团棉花:“你的眼睛,疼不疼……”

      “……我的眼睛?”

      史老太爷一巴掌拍在儿子脸上,又枯又柴的拇指像根木棍,摁着儿子的眼皮,顿了顿,忽然猛地抠向他的眼珠。

      “爹!你疯啦!”史瑞生捂着眼睛跳开,差点没站稳。

      史老太爷莫名其妙地笑,笑得沙哑难听:“留下来吧,我供着你,我的子子孙孙都供着你……”

      史瑞生看着老爹神志不清,也懒得伺候了,随口交代两句就出去了。

      金师爷候在门口,等着史瑞生出来:“太老爷不行了?”

      史瑞生揉了揉眼睛,还有点痛:“嗯。”

      “那只玄狐精,接下来怎么安排?”

      “该怎么安排怎么安排,它之前认的人不是死了吗,把它换到我身上,不行吗?”史瑞生虽是史老爷子的亲儿子,但在玄学术法的门道上却是个半吊子。

      “这,按理说灵物认主只能认一个,换主这事,不一定能换得成。”

      “那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就这么放在那儿?”

      金师爷朝里屋看了看:“太老爷不是快不行了么,不如用狐精的灵骨烹制一副灵药,来帮太老爷续命。”

      “能续多久,能长生不老吗?”

      “死的自然是没有活的管用,再续个几十年,应该能成。”

      “那不是浪费了。”史瑞生凭着商人的本能,盘算起了成本,“几百年的狐精,死了就只能续几十年的人命,不划算啊。”

      金师爷笑了笑,没说话。他作为史老太爷的义子,术法上颇得真传,但家族门第讲究内外有别,他只是个办事的,决策上还是只能听史瑞生的意思。

      “还有没有别的,更物尽其用的手段?”史瑞生往院外走了两步。

      金师爷跟着他往外走,想了半天:“有是有,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这法子我没使过,不比太老爷精通。”

      “说来听听。”

      “灵物认主,认的是人的‘气’,人一死,气就断了,但老生常说,相是气的载体,如果能把人的尸身找来,剥皮取骨为器,或许能让狐灵寻着气,认那个器具为主。”金师爷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不过这是阴术,可能有违天常。”

      天常要是有用,就不会有史家这样的家族存在,更不会有为恶者世代富贵,为善者生计多艰的世间百态。这个道理,史瑞生最是看得明白。

      这个世世代代敬神拜佛的家族,或许从来没有真正敬畏过神灵,他们敬畏的,是自己的欲望。

      “早怎么不说,那人死在山里,也不知道烂了没有。”史瑞生理了理衣领,“商会的人不靠谱,还是得自己人去办,找活人容易,找死人难,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跟王伍说,让他挖也得挖出来。”

      金师爷跟在身后,点了点头,欲言又止道:“还有件事,三少爷跟那个陈博士,好像走得很近。”

      史瑞生捏着眉心叹气:“王教授好歹还是有点名声,别让这小子骚扰人家的学生太过火,闹太难看了不好收场。”

      “外院的老唐说,三少爷昨晚进了陈博士的院子,然后两人就开车一起出去了。”金师爷咧嘴暗笑,“这俩年轻人,血气方刚的,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史瑞生脸色更加难看,知道这小子行事荒唐,经常为了点风流事惹出烂摊子,前几年跟一群狐朋狗友玩死了个人,摆平后好不容易安分了一阵子,现在是又开始犯毛病了。

      “真是,子孙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主人来救你啦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每晚八点,激情日更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