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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杀了我 “凡人不过 ...


  •   地宫的墙很厚重,就连成精的灵物也听不到外界的声响。

      这里像一处布满法器的陵墓,那只半残的白狐,就是葬在这座陵墓里的活死人。

      玄九蹲趴在角落,浑身如火在烧,它自咬着尾,生理的痛苦化作了应激的敌意。

      白狐只是静静地躺在供台上,那方供台被雕得很精致,像一朵盛开的莲座,供着一只残废的观音。

      五百年的修为已是半仙,人类捉捕不了它,几十年前,一个残疾小孩掉下了山崖,成了半死不活的废人一个,是白狐救了他,但这个小孩却恩将仇报,骗取了它的信任,趁它虚弱之际下了手。

      白狐被剜瞎的双眼只剩下一条肉痂,掩在深邃的睫毛下,它闻见了同类的气息,用无声的语言问它。

      “为什么入世?”

      玄九没有回答,但它的愤恨被白狐听在耳中。

      “为了人,是吗?”

      白狐的灵气微弱,却像春雨一样澄澈,白狐与玄狐不同,它们是祥瑞之灵,吸收的是天地清和之气,至少曾经是。

      它卧在莲台上,未曾动过,仅仅凭借着气息,就能读懂同类的心绪。

      “你爱上那个人类了。”白狐说。

      愚蠢呐。

      “凡人不过百年,你我才是同类。”它幽暗地叹道,“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白狐徐徐昂起头,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喊,嘶喊声在密闭的地宫间回荡,那语言只有同类能听懂。

      它在说:

      “杀了我。”

      -

      一大早上,刚刚开门的网吧来了个山顶洞人。

      “有没有充电器?”山顶洞人顶着一头乱发,像刚从荒野大求生回来。

      网吧老板看呆了:“有……你要哪种……”

      陈序凡呸掉嘴里的泥,头发上还粘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苍耳,跟一粒粒老鼠屎似的,他从一团乱线里面理出一根来,手机被插上电后,叮铃响了一声。

      “兄弟,你这是,被人抢劫完丢山里了?”老板在边上笑,“整得跟拍电影一样。”

      陈序凡一颗颗摘着头上的苍耳:“麻烦给我开台机子,拿瓶水,再加个泡面。”

      他拧开瓶盖,灌了半瓶水才解渴,狼吞虎咽地干完了一桶泡面,这才缓过劲来。

      网吧机子的电脑屏幕上,输入了一个内部网站,网站页面上全是用日期编码的音频,陈序凡戴上耳机,一条一条地听。

      那天他去参加酒会的时候,带了两个监听器,一个粘在了酒桌下面,一个在上楼发现有安检时,提前粘在了楼梯扶手下面,这么多天过去,这两个监听器已经没电了,但收录的音频还储存在云盘里。

      这些音频又杂又乱,陈序凡边听边记,还是捋出了几条关键信息。

      当时同桌的两个宗教学教授,是本市名校的博导,正在做一项学术项目的研究。

      项目研究的经费由华人商会资助,这俩老教授在酒席间私谈着,说商会希望学者们能在论文中为他们的产业正名,俩教授觉得这是个纯商业性质的项目,没什么真正的学术价值,打算干脆交给自己的学生去做。

      这俩教授,一个姓王,一个姓李,陈序凡不认识,但这学校他倒是很熟,就是陈原原的大学,但陈原原是计算机系的,这俩教授研究宗教学,应该是哲学社科系。

      两人说话间,有个人过来敬酒,听上去是负责牵头这个研究项目的商会秘书,姓童,童秘书过来说了一大堆奉承文化人的祝酒词,声音在嘈杂的酒会上铿锵又清晰。

      “有劳两位教授费心了,这个项目史会长可是很重视的,经费上不需要有任何顾虑,刚才会长还在跟我说,等两位有空了,请去史家老宅一聚,也看看我们祖宅的风水文脉,就算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

      “田野调查?”

      “对对对,田野调查,哈哈哈哈哈。”

      俩老教授跟着说了些场面话,等童秘书一走,两人又开始聊小话。

      陈序凡聚精会神地听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对面的过道走过去,一个箭步又退了回来,瞅着他吃惊地看,陈序凡也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

      “哥?!”

      “陈原原?!”

      两人一时之间愣是没敢相认。

      “你怎么在这儿!”陈序凡蹬地站起来,“你不应该在国外上课吗!”

      陈原原脖子一缩,露出八颗牙的怂笑。

      这丫头压根没走,那天陈序凡把她送到机场,她又泥鳅似的绕回去了,就为了搞清她哥背着她在弄什么名堂。

      结果名堂没搞清楚,人还跟丢了。

      “你不知道,我都急死了,你绑了那个和尚,我又不敢直接去报警,生怕警察先把你抓了!”陈原原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不过说真的,哥你真的牛逼,竟然敢跟黑社会斗智斗勇。”

      陈原原不知道什么商会,只知道陈序凡绑了个和尚,后来就被几辆车给接走了,光头胡跟她说没事,那些人不会把陈序凡怎么样,但她不太敢信,偷偷在暗网上查了那群人的车牌号,查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她眼里,统称为黑社会。

      陈序凡看着这个技高人胆大的老妹,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了,最后没办法,才把前因后果给她解释了一遍。但他还是暂时没说这事跟爸妈的死有关,他怕陈原原听了跟之前的他一样,只想冲上去跟对方拼命。

      “……狐狸精?”陈原原听完,惊得半天没合上嘴,“就电视里那种,能变成人的狐狸精?我去……”

      不过清澈的大学生接受能力就是强,她只用了几秒,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吃惊之余,还有点小振奋,原地脑补出了一套热血漫来,“我就知道!这世上就是有超越现实的力量,只要风暴出现,它们就会横空出世……”

      “……”陈序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对了,哥,你看看这个。”陈原原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电脑,连上网吧的IP,把信息调出来,“他们的车牌都挂在一家空壳公司名下,我顺着把后头的关联企业都捋了一遍,这个人,应该就是他们背后的大股东。”

      陈序凡盯着那三个字,史瑞生。

      “怎么说,哥,要我帮你把这个人的祖宗十八代挖出来吗?”陈原原敲着鼠标。

      陈序凡想了想,低头问:“你们学校的博士学生证,能给我弄一张吗?”

      -

      宴会楼大厅,带着白手套的门卫替进门的宾客开了门。

      来人一身笔挺的浅蓝衬衫,搭了件简单的灰色西装外套,他推了推鼻梁上颇有学院气质的银丝框眼镜,彬彬有礼地走向前台。

      前台的礼仪小姐抬头瞧见这么hotnerd的一张脸,问候的嘴角都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礼仪小姐眉眼弯弯道。

      “我不是来就餐的,我来找东西。”陈序凡微笑道,“七号那天晚上,我老师来这里参加酒会,落了一份很重要的文件,托我来问一下,看看是不是不小心放在了这里。”

      “七号是吗?好的,请问您的老师是……”

      “王卫平教授。”

      “稍等,我确认一下。”礼仪小姐用座机拨通了经理的号码,确认后望向来人,“请问是一份什么样的文件?”

      陈序凡故作难为情道:“内容我不太方便说,是份原本要转交给,”他顿了顿,“史先生的文件。”

      礼仪小姐又冲电话那头转述了几句,神情严肃了些:“请您在贵宾室稍后,经理马上就过来。”

      不一会儿,经理下来了,跟陈序凡郑重其事地握了个手,诚恳又耐心地解释着:“每次宴会结束后,我们都会很仔细地清场,确实没有发现什么遗漏的文件,你确定是落在我们这里了吗?”

      陈序凡眉心微皱,银丝眼镜框衬得人斯文又败类:“但愿是老师记错了,只是怕文件袋里头的东西被别人看见了,史先生那边我不太好交代。”

      经理一听这个,果然谨慎了,东西是在他们这儿丢的,要是真的因此泄露了什么商业机密,他们也得负责。这种级别的商务宴会楼,服务和安全都是第一要义,重要文件在酒会上遗失泄露是砸牌匾的事。

      陈序凡笑了笑,从外套内衬里掏出一张名片:“王老师这个月去欧洲参加研讨会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们找到了,随时联系我就好。”

      经理双手接过名片,连连点头:“没问题。”

      停车场里,陈原原缩着脖子,反戴着顶鸭舌帽,苟在车窗下面,露着只眼睛暗中观察。

      身后的车门一响,把她吓没了魂。

      “你怎么绕过来的,吓死我了。”瞧见是陈序凡回来,她才松了口气,“怎么样怎么样,他们信了吗?”

      “嗯。”陈序凡坐进驾驶座,把平光眼镜摘了下来。

      陈原原抱着个书包,唏嘘道:“你别说,这么一打扮,还真挺有迷惑性的,要是再秃个顶,就更像了。”

      她从书包里掏出几本砖头厚的书,“这是我从图书馆借的概论,这是博士学长的笔记,还有这些,王教授的论文集。”

      陈序凡手指夹着眼镜,随手翻看着,学习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难。

      “接下来呢,干什么?”陈原原这丫头甚至有点小振奋,这种冒名顶替深入敌营的体验还真是有点刺激。

      “等着。”

      “那我呢?”

      陈序凡看了她一眼:“你,给我回学校上课,好好待在学校里,没事别出来。”

      无论是为了爸妈,还是为了狐狸,他都必须以身涉险,但陈原原不能出面,她得藏在暗处,万一自己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得保证她能全身而退。

      晚上的时候,陈序凡接到了一通陌生的来电,是那个姓童的秘书打来的。

      酒店那边果然为了不背这个弄丢文件的锅,直接先去史家的秘书那里打了报告。

      人类社会爱耍心眼子,但也因此漏洞百出,信息壁垒就是最好利用的一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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