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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是枪伤 山林间空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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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片山林,黑黢黢的,放无人机也看不清啊。”
领头的越野车上下来一个人,是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怎么找?大海捞针啊?”
他边上跟着个瘦柴似的小个子男人,手捧着罗盘,声音尖尖的:“先放烟,烟往上飞,它自然会往山下跑。”
汉子叉着腰,站在车灯前:“放火烧山,牢底坐穿,这锅谁背?”
“随便找个人就行了,多大点事。”小个子男人招呼着车队后面的人,“熏烟就行了,先别用明火。”
刺鼻的浓烟渗入漆黑的山林,最先惊飞了鸟雀。
蛰伏在暗夜中的野兽们也乱了阵脚,叼起巢穴里的幼崽往逆风的方向跑,石缝间蛇鼠四窜,密密麻麻地往更湿润的泥土里钻。
毒烟熏黑了月色,玄九跳到山石的最高处,俯望着山下人的一举一动,那些人显然是冲它来的。
它听见受惊的野禽在黑夜里乱冲乱撞,这种混乱它太熟悉,但它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只能躲在洞里苟且的幼狐,即便它折了修为,也依然是一只灵兽。
动物之间不需要语言,它们的交流是一种原始感应,乱飞的乌鸦群最先感应到灵狐的气息,它们在那股气息的号召下聚集在一起,又有规律地散开,引着不同野兽种群的首领往安全的地方去。
它们各自传信,这不是火,只是烟,是山下有人在放烟。
狼巢里新生了一窝幼崽,逃生的时候呛了毒烟,伤了肺腑,那烟成年的野兽还能抗,但幼崽吸进去是致命的,一窝子小狼崽残喘着窒息而死,母狼痛嚎的声音响彻山林。
山下的车灯亮着,引来飞蛾无数。
那五大三粗的汉子拍死了一只胳膊上的蚊子:“妈的,这山里的毒蚊子,比蛾子都大。”
他闻着远方的烟,也觉得呛,找来个口罩戴上,“有用吗?赶下来了吗?”
捧着罗盘的小个子男人不急不忙:“等着吧,哪那么快。”
“狼!有狼!”车队后面有人叫嚷,似是有人被乱跑的野狼咬伤了腿。
小个子男人抬起头,望向黑黢黢的后山坡,里面藏着好几只阴冷的眼睛。
“上车,都上车!”他收起罗盘喊完,赶紧先躲回了车上,啪一声锁上了车门。
汉子打开后备箱笑他:“我说金师爷,你妖怪怨鬼都不怕,还怕狼啊?”
野狼们见势扑上来,专冲着人咬,好几个没来得及关车门的,都被狼咬死了脚,怎么踹都踹不掉。
狼王蛰伏在暗处,冲着队伍里看起来最强大的敌人扑去,它动作很快,车灯前一个晃影,它就跳到了车盖上,露出一□□错的利齿,愤恨的狼眼像浸了血。
“开车,撞啊!”车里的师爷赶紧招呼。
“别。”汉子已经组装好了后备箱的家伙,冲着车盖上的狼王瞄准道,“别坏了这身好狼皮。”
一声枪响,连车里的人也跟着耳鸣。
子弹穿透前车窗玻璃,正中狼王的眉心,狼血溅在玻璃的碎屑间。
又是突突几声枪响,围攻上来的狼群七歪八扭地倒在了地上。
“抓不着狐狸,逮几只现成的狼也好。”汉子得意地收了枪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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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边的山谷在大山的深处,黑烟暂时还没有蔓延到这里来,只是远远地能闻见味道。
玄九跳回山谷时,陈序凡还在睡着,人类的嗅觉和听觉远没有那么敏锐,山洞外的密林淡化了烟气的味道,这里依然是一片安静的世外之地。
它想带他走,但当它咬住那人衣服时,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折了百年修为,已经散尽了灵术。
它瞬移不了,也不能再御风而行,甚至无法快速愈合人类的伤口,即便它带着他,也保护不了他。
外头的黑烟还在弥漫,也许接下来他们就会开始放火,或是直接拿着那个能扫射狼群的杆子进山。
它向后退了两步,望着人类熟睡的样子,忽然想起了几百年前把自己遗留在山洞里的母狐。
如果不把那些人引开,眼前的这个人,和整座山的生灵,都会遭殃。
它最后看了他一眼,继而跳到洞口,用细碎的石子和草木把洞口封了起来。
月下,玄色的狐影纵身一跃,隐入了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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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黑暗中会睡得更沉,石头缝里透出的一丁点天光落在了陈序凡的眼皮上。
他睁开眼,那点天光又落进了他瞳孔里,他猛地坐起来,像闹钟没响睡过头的那种惊醒。
他看向被封实的洞口,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他徒手挖开洞口,外面日头高照,他抬手挡住灼眼的日光,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灼烧气味。
“狐狸。”他朝外头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往后退,想借此看得更远,“狐狸!”
山林间空空荡荡,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他一路跑一路寻,山林里的树影也变得摇摇欲坠,直到听见丛林中传来野兽虚弱的呜咽声。
他扒开荆棘丛往声源跑,手被藤蔓的刺划出许多细小的伤口,等拨开草一看,血淋淋的草木堆里,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野狼。
它下身的黑血凝固在毛发上,后腿的伤口已经再流不出血来,焦黑的皮肉溃烂一片。
是枪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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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古老的宅院门前,停了一辆最新款的敞篷跑车,亮黄的颜色极其扎眼,停在这户中式庭院门口,就像只嚣张的大黄蜂。
车上下来一个身穿白西装的年轻男人,吊儿郎当地往里走,中堂的牌匾上挂着御赐的字,左边写着“观象之吉凶”,右边写着“通地之幽明”。
“三少爷回来了。”一个老仆躬身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外套。
这处庭院虽是古色古风,但内里都做过现代的整修,一进大门,无论冬夏,都不冷不热。
年轻男人名叫史铭,是史老太爷的小孙子,史家是户玄学世家,祖上朝堂任官的也有,做深山高人的也有,他们世世代代为权贵提供天相占卜、风水摄灵方面的服务。
如今的史家老太爷已经九十多了,这老头子曾经是个天生残疾,坐了好几年轮椅,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就好了,现在常年隐居老宅,不怎么出来见人。
史老太爷的徒弟遍布海内外,可谓是自立一方,某某大行的总部楼怎么建,某某大佬的祖坟怎么埋,都要过问史老太爷的意思。
史老太爷的儿子,史瑞生,六十来岁,是个商人,也是华人商会的会长之一,在玄学方面没能遗传到老太爷的慧根,但为人很会装腔作势,尤爱往来名流社交场合,也算是把史家的名声打出去了。
到了孙子这一代,史家已经不太行了。
一来,玄学在明面上的权威已经被制度消解,史家走不了正官仕途,只能在偏门上发力。
二来,凤凰生孔雀,孔雀生大鹏,一代不如一代,贪享荣华的儿孙辈没那个耐心去钻研术法,史家的业务也多是层层外包,先包给徒弟,徒弟再包给徒弟的徒弟,活儿不用自己干,命不用自己算,但名声得是史家的。
所以外人只知道,求史家办事,依然很灵。
但就快要不灵了,因为史老太爷的命要续不下去了,老太爷一死,史家暗地供奉的那只灵物也没用了。
“那宝贝呢?”史铭不常回老宅,七弯八绕地还有点找不着路。
“捉住了,这回是真捉着了,老爷亲自去看的。”老仆引着他往庭院里走。
虽然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但这个家里的人还活在封建社会,规矩和称呼都还停留在他们自以为最鼎盛的时候,称小辈叫少爷,会长叫老爷,史老头子叫太老爷。
“我就说那些念经的和尚不靠谱吧,最后还是得自己人出马。”史铭打了个哈欠,昨晚跟一帮朋友喝酒闹得太晚,这会儿人还有点不清醒,“是公的吧?”
“公的,跟白狐半仙刚好能配得上,就连太老爷都说,这是老天爷赐给史家的福报。”
史家的改命转运,都仗着史老太爷曾经降服过一只白狐半仙。
史家老太爷幼时天生残疾,本是个断子绝孙的命数,但如今不仅子孙满堂,还福禄双全,史家祖祖辈辈积攒的孽债,未曾降临在这个家族半分,而是通通由白狐仙护法挡去,它为史家折了一次又一次修为,如今已快要精元溃散。
权贵们需要史家,而史家需要一只新的灵兽。
他们一直在寻找,埋了很多渠道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直到玄狐精的现世。
老仆引着史铭进了早茶厅,史家二少爷史常正坐着喝汤。
“大姐呢?”史铭坐下问。
二少爷史常身形很胖,看上去有些呆头呆脑的:“她不来,她见不得这些东西。”
史铭用温毛巾擦完手,也喝了口汤:“爷爷的话她也不听?”
“听什么,她都嫁出去了,生的孩子都不姓史了。”
老二史常不仅是个庸人,也是个俗人,即便是知道自己家里靠什么起家,他也感不起兴趣,“要不是爷爷非要我们来,我也懒得来,俩狐狸□□,有啥好看的。”
老三史铭一口把雕花的糕点扔进嘴里:“这不挺有意思的,狐狸精生崽子,我喜欢。”
“你说黑毛和白毛生出来,是什么色儿,灰的?”史常笑了下。
史铭也笑:“不是说黑狐狸还认了主吗,那人死了吗?”
“嗯,应该是死了。”
“既然都死了,让它重新再认一个不就行了。”
“你当这是人啊,还能换来换去的。”
“也是。”史铭道,“要不等爷爷走了,白狐也能换个主人了。”
“这家伙不太好捉,得有个四百年修为了吧。”
“那怎么还能被枪打中腿,不应该啊。”
“不知道。”
史铭用手肘撑着桌子,笑道:“你说它会不会嫌弃咱们的白狐仙年老色衰,断尾瞎眼,不漂亮了。”
“师爷他们用了药的。”史常木讷着,好似在说后院配种的牲畜,“就算是头公羊见了母老虎,也能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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