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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你打得赢我吗 “伸爪子也 ...


  •   玄九做了个梦。

      它以前其实几乎不怎么做梦。

      它梦见了一窝狐崽子,正在洞穴里撕咬打架,有只咬住了它的尾巴,它也不认输地咬住了对方的脖子。

      直到母狐回来,这群闹腾的小狐崽才不敢动了。

      那是一只毛色漂亮的母玄狐,光泽的毛发像披着月光,它狐眼精亮,长长的睫毛下像嵌了颗黑宝石。

      母狐一回来,就训斥了哥哥们,接着把小九叼到一边,先用嚼碎的肉糜喂它,替它舔舐梳理打闹弄乱的毛发。

      它是母狐最小的崽子,跟哥哥们都不是一胎,所以总受排挤,身体也弱,母狐总担心它会饿死,或者打架被打死,有时候打猎也把它带在身边。

      冬天山里下了雪,漫山白絮,猎物也会变少,母狐总是会回来得晚一些,有次它叼回来了一块被雪冻住的蜂巢,从中间碎掉了,像一块晶莹的琥珀,一窝子短腿小狐崽都像看见了宝贝,围着蜂巢又舔又咬。

      小九挤不进去,但还是舔到了两口,又冰又甜,比新鲜的野兔子还好吃。

      狐狸成年后,就会被母狐一一驱逐出去,但小九没能等到那天。

      漫山的大火,黑烟滚滚,呛得山间生灵四散逃窜,飞鸟都踪绝。

      母狐正带着幼崽外出狩猎,发现火起的时候,母狐在有水源的山坡上挖了个洞穴,把它藏在了里面,转身独自去巢穴里救其他子女,于是再也没有回来。

      那些人说,死掉的狐狸皮成色不好,须得是生剥才能保留上等的光泽。

      大火硝尽后,山下还回荡着绵延不绝的尖利惨叫,哀绝的嘶嚎钻心彻骨……

      不足岁的小狐狸独自躲在潮湿的山洞里,愤恨地瑟瑟发抖,觉醒的灵根染红了它的瞳孔……

      一颗小小的青枣核飞过来,掉在了它头上。

      玄九猛地惊醒,迅疾一蹬,朝对方扑去,把那个惊醒它的人摁倒,咧出獠牙向他示威。

      “错了错了。”陈序凡捂着脑袋,以为狐狸是在生气,笑着道,“扰着小祖宗你的清梦了。”

      狐狸见着是他,前臂的利爪才收起来,陈序凡把这黑毛团子横着一抱,像抱个崽一样摁在怀里,黑毛狐狸被抱得四脚朝天露着肚皮,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还扑我。”陈序凡硬抱着它笑,“你不用灵力打得赢我吗?”

      狐狸两眼一眯,身后大尾巴一甩,勾上了对方的脖子,借着尾巴的力一绕,就挣脱了他的手臂,跳到他肩上,得意洋洋地薅他的头发,又被陈序凡一巴掌拍了下去。

      “说好了,不能用灵力,不能咬人。”陈序凡朝它立规矩,“再来。”

      一人一狐就地展开了一场人兽自由搏击——

      “伸爪子也算作弊啊!”

      狐狸扑人的力气又猛又快,光遛不打明显占优势,它绕着弯地在陈序凡身边跳,找着机会就扑上去搞偷袭。

      但耐不过人有灵活的四肢,狐狸也让着他,放慢速度,不用牙齿不用爪,纯用肉垫子跟他互殴……

      最后被陈序凡逮住了尾巴,又硬捏住了爪。

      “我赢了!”陈序凡拿手臂锁住狐狸的脖子,酣畅淋漓地笑,又把脸埋在它厚实的鬃毛里休息。

      狐狸被他压在怀里,故意嘤嘤委屈地叫,还不忘媚骨天成地发出一声:“呜~”

      “撒娇啊?”陈序凡把狐狸团成一团,四仰八叉地抱起来,还故意掂了掂,“我给你带了零食回来。”

      他掰了一块沾着蜜糖的蜂巢胚,自己先嚼了一小口,里头凝固的蜜蜡入口即化,没什么怪味,能吃。

      “你不是爱吃甜的嘛。”陈序凡干嚼着巢胚,“山里没有冰淇淋,尝尝这个?”

      狐狸拿鼻头顶他的手,蹭他手上粘着的蜂蜜吧嗒吧嗒地舔着吃。

      “非得吃我手上的啊你。”

      陈序凡借势扒开它的牙,看它舌头上的伤,比早上似乎好些了,但还是有红印,他有些纳闷道,“是不是那群和尚在你身上下了什么东西,让你愈合力没之前那么快了?”

      狐狸张着个嘴,呲着个牙,像只被检查口腔的小狗。

      “看来得给你好好补补。”陈序凡松开手,撸了两把狐头,但转念一想,又后悔这么一说。

      毕竟这方圆百里最大的补品,不就是他自己吗……

      “山里的星星真亮啊。”陈序凡躺在细碎的石子滩上,柴火架上正用竹筒烤着蘑菇汤。

      他摘回来的那些蘑菇,被狐狸缉毒大师般地一个个闻了,挑三拣四地去了一半,能吃的都下锅煮了。

      狐狸还在树梢上叼回来两只野鸡,拿火燎了毛,涂满蜂蜜作调味,最后用树叶子包起来,裹上泥,埋在石头下面烤。

      凉凉的晚风里,能闻见股烤鸡炖蘑菇的味道,一人一狐,仿佛过上了原始社会那般直立猿配只猎狗的日子……

      陈序凡仰躺着看山谷的星空,忽然想起自己从前一直很怕进山来着。

      曾经那场山火给他的阴影太大了,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去山里生活,虽然他向往自然和山林,也喜欢动物,动物比人简单。

      边上的狐狸嚼蜂蜜嚼得欢天喜地,这狐狸精狐狸模样的时候没那么高冷,吃着喜欢的东西了偶尔还会狗里狗气。

      当陈序凡想把一个人考虑进自己生活里时,就会开始计划,这种习惯起始于他担起家庭责任的那一刻。

      少年时失去双亲,看着妹妹脸上刺眼的烧伤,那时候他就开始计划,要怎么凑钱,要怎么安排,自己能做哪些事情,保证妹妹治好伤,还能不耽误她的学业……

      诸如此类。

      他转过头,看向了正嚼蜂蜜的狐狸,蜂蜡粘牙,这家伙舔得嘴毛都是糖黏,正拿爪子扒拉着洗脸。

      他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是把狐狸留在身边的念头。

      如果那个认主的契约,注定已经发生,那是不是意味着,它只能留在自己身边,可排除掉那个契约的思想钢印,这真是它想要的吗?

      一只山生野长的狐精,真会甘心留在一个凡人身边吗?

      埋烤的蜂蜜野鸡真的很香,闻得狐狸都馋了,跑到火堆边一个劲地乱嗅。

      “这个熟了吧?”玄九化了人形,蹲守着烤鸡,胳膊搭在膝盖上。

      陈序凡站起身来,用木棍把盖在上头的石子拨开,取出烫手的窑鸡,把上头的泥敲碎,冒着热气的鸡肉带着蜜香,边上的狐狸精馋得眼尾一挑。

      “尝尝?”陈序凡掰了一只鸡腿给它。

      狐鼻子微微动了动,还在嘴硬:“我不吃熟肉。”

      陈序凡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它装。

      这家伙嘴上说不吃,其实尝一口就知道香了,最后三五口把鸡腿剔得只剩下一根细骨头,谁让这只狐狸精吃了几百年的野鸡,也没想到过鸡还能用蜂蜜腌。

      “我小时候回老家,外公就给我做这个鸡。”陈序凡也摘了只鸡腿,吹了两口,“一次烤两只,我和我妹一人一只,后来只要一回去,院里的鸡就得死两只。”

      他咬了一口,“嗯,野鸡肉好像柴一些,跟那个味道还是不一样。”

      陈序凡说着,又瞧了眼天上的星星,“说起来还有些想他老人家了,不知道他在天上过得好不好。”

      童年是陈序凡不长不短的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外公是个木匠,还会给他和妹妹做那种用绳子牵着跑的滑板车。

      “就是那个滑板车,陈原原非要滑下坡,结果脑袋上摔了老大一个包,我当时吓死了,还以为她以后只能当傻子了。”

      陈序凡一说起小时候的事就笑,他语气娓娓道来,像个耐心的大哥哥。

      “外公还会给我们讲狐妖和书生的鬼故事。”他看了眼旁边的狐狸鬼,“说的就是你,鬼故事。”

      狐狸倒是也配合他,故意呲牙,露出利齿的鬼脸。

      这鬼也粘人,夜深林静,月下的影子又叠在了一起。

      狐狸已经不满足于吃陈序凡手上的蜂蜜,唇边融化的蜂蜜都变成了湿哒哒的吻。

      亲完,还不忘狐眼一弯地笑道:“甜的。”

      陈序凡抿舔了一下嘴唇,也勾了下嘴角。

      他笑,是在缴械自嘲,像是认命于自己与一只狐狸精之间有这么娴熟的亲密。

      但玄九不懂这些,它只知道他笑了,说明他喜欢自己这么做。

      它又凑上去亲了一口,把他唇瓣内外的甜味都咬尽了,带着软刺的舌头酥麻地搅绕,冰冰凉凉的齿牙含着蜜汁,吃进去又漏出来,最后沿着人类的脊骨一路流下去……

      “嘶,黏啊……”

      山谷间似有几声春情的呓语。

      蜂蜜化开了,又融在一起,最后被抹得面目全非,说实话,没比那两只腌制的野鸡好到哪去。

      陈序凡咬着牙,喘着骂它:“死狐狸……我看你等会儿怎么……给我舔干净……”

      玄九听着他的低喘,痛骂,和断断续续的吟息,狐尾止不住地震颤。

      这人裸露的皮肤,沾染了甜香,显然要比被蜂蜜涂烤的鸡肉吸引力更大,狐狸几乎咬红了他,像衔着一块宝贝的嫩肉,咬出一块块甜腥的齿痕。

      它兴奋时,人形会化去,露出狐狸的本相,它的爪牙,和兽形,总是提醒着这个人,他在与一只狐兽相交。

      他仰着头,被身下的狐尾绕得汗湿了身,目光所及之处,穹顶上星河扭转。

      像梦一样。

      -

      陈序凡睡得很熟。

      他每次一完事就是闷头一个大睡特睡,雷都打不醒。

      狐狸蜷成一团,趴在人身边暖床,时不时睁开眼看人一眼。

      狐眼里的两颗瞳核在黑暗中又圆又扁,没有缩紧时的攻击性,像只呆呆的小猫,看着陈序凡的样子像动不动就要确认一下,这个人是不是就在身边。

      确认完,又长舒一口气,继续把毛绒绒的下巴搁在他肩上,枕着他暖烘烘的心跳。

      临近半夜的时候,狐狸从浅眠中惊醒。

      它耳骨微动,似是听见了很远的异响。

      它虽没了灵力,但听觉和嗅觉还是远比普通生灵敏锐,它听得清,那声音来自几公里外的山下,是车轮压过石子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你打得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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