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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自由的灵物是危险的 “真是因果 ...


  •   车停在后门,陈序凡跟着那个叫敏丹的人进入宴会楼,这栋楼是当地有名的商政聚会场所,今天晚上被包了场,没有什么人进出。

      迎宾的人带着他们上了电梯,敏丹先走了进去,还不忘回头对陈序凡露出一个微笑:“放心,很安全。”

      电梯门开时,大厅里的酒会映入眼帘,十几张大圆桌,桌上中西结合地摆着青瓷酒杯和红酒杯,宾客们着装正式,看上去多是商政人士,其中不乏穿着宗教服饰的人。

      他们热闹寒暄着,都为某个人物的接风洗尘而来,话间夹杂着中文粤语和英语,还有些听不懂的外语,没有人注意到陈序凡的到来。

      敏丹带着他在末席上入座,又看向他笑了笑道:“你看,我说过的,很安全。”

      陈序凡穿得简单,脸上还有几天没剃的胡茬子,他望向满桌珍馐,一时之间,有种割裂地不知道身在何处的感觉。

      “先吃,等结束,有人见你。”敏丹做了个让他吃饭的手势,随即自顾自地动筷了。

      这种酒席似乎有种特殊的魔力,所有人都冠冕堂皇一派和气,让陈序凡这个“外来人”只能僵坐着。

      他自然吃不下,旁桌坐着两位做贸易的商人,正聊着关税的事情,同桌的两位似乎是名校的教授,正聊着关于宗教学术研究方面的内容。

      他们聊的事情,听上去很重要,听上去这里所有人的事都比他的事要重要。

      等明面上的酒会结束,宾客们零零散散地聚着闲谈,一位服务员走到敏丹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句话,敏丹才放下筷子,转头对陈序凡说了声:“可以了,跟我来。”

      陈序凡跟着敏丹走过铺着软红地毯的走廊,到了尽头,有一个单独的楼梯间,他们上了楼,楼上的灯光比楼下昏暗不少,楼道的墙壁很厚,显然是做了隔温和隔音,身在其中,像是完全与外部隔绝了一般。

      楼道口站着两名警卫,见有人上来,拿出了安检的仪器,等他们举起手来搜身。警卫对陈序凡这个外来人检查得格外仔细,一边搜身一边多盯了他好几眼。

      “他是客人。”直到敏丹在旁边说了一句,警卫们才放行。

      敏丹领着他往里走,进了一间门上雕着异样图纹的密室。

      门开时,里面有股凉风。

      屋内比屋外还要冷,侧墙上有扇朝月的窗户,大敞着,窗檐上挂着不知什么东西的骨头做的风铃,被外头的夜风吹得微晃,时不时发出两声冷冷的脆响。

      屋里没有电灯照明,东南西北的角落处都点着一盏红烛,陈序凡走进去时,朝屋顶看了一眼,这屋顶的天花板竟是一面铜制的镜子,镜面里映着下头扭曲的人像,空荡荡的密室,没有遮挡,像是处于某种赤.裸的监控中。

      站在窗边的人一高一矮,朝他们走过来,双手合十地与敏丹互相礼敬。

      高的那位是个披着素袍的僧人,面色干瘪,眼神晶亮,即便是站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他那双眼睛,他身边跟着个矮一头的小男孩,两人一同冲陈序凡也微微礼敬。

      继而,他沉默着打起手语,身边的小孩专注地看着他的手势,开口帮他翻译:“你就是那场山火的幸存者?”

      陈序凡这才意识到,这僧人是个哑巴,而那个小孩神情迟钝,大抵是个聋子。两人一个不能听,一个不能说,像对残缺的共生体。

      “以人食羊,羊死为人,人死为羊,祭祀灵物的祭品后代,竟然成了下一个灵物的主人,真是因果轮回。”[1]

      哑僧继续打着手语,小孩脆生生的声音木讷地翻译着,“你来到这里,是想知道什么?”

      陈序凡顿了顿:“我想知道,你们背后的人是谁?”

      “若诸众生,恶业同造。他们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陈序凡虚眼道:“你的意思是,是那个商会里的,所有人?”

      哑僧继续手语着——

      “他们只是一条河,运河流通着货物,你能说这是河的过错吗?为了心中敬畏修塑佛像,世人靠庙宇香火敛财断命,这难道是佛的过错吗?金银只是度量,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难道是金银的错吗?”

      “这世间的信仰最终都只有一个归处,人的欲望。”

      “你我都没能免俗,你动了恨念,才会来到这里,我动了贪欲,才会在这里等你。”

      哑僧往前走了两步,身边的小孩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你有狐灵护身,我们只能让你心甘情愿地来。那灵物认了你,也只有你能召它显形,这也是它的命。”

      陈序凡后退半步,才发现原本站在他身后的敏丹已经不在了,大门早已紧闭,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上前扼住了他的手腕。

      他转过头,顿觉手腕一凉,是那个聋子小孩,拿着一把匕首快速地在他腕口动脉划了一刀,疼痛迅速漫了上来,只是不知那刀上有什么,整个左臂都疼得如撕裂一般,像是伤口被浸了硫酸。

      陈序凡猛地推开那小孩,可那小孩跟疯了似的,一个劲地握着刀往前扑,陈序凡用手挡开,刀刃连着在他小臂上划了好几道口子,直到一刀刺中了胸口,他只能一脚将那个小孩踹倒在地。

      哑僧藏在袖口的手顺势一挥,扬起一阵金黄粉末,迷瞎了陈序凡的眼,细密的粉末呛进喉道里,腌在伤口上,比火烧还要疼。

      陈序凡一时睁不开眼,坐倒在地,视线一片黑,只能感觉到有人在步步逼近。

      一只枯槁的手猛地摁住了他的手臂,指尖捏着一把细小的银刀,朝他的眼睛刺去,他用手胡乱打开,刀尖划伤了他的眉骨,直到他强行抓住那人的手,硬扛着对方的力气。

      银刀的寒气一点点逼近他的眼皮,耳边响起哑僧嘶哑粗粝的气音:“显形吧……”

      陈序凡艰难地扛着,浑身的伤口像浸了盐一样狠辣地疼,眉骨的伤口留下血来,黏腻地糊过他的左眼。

      “你跑不了的,显形吧……”哑僧喋喋不休地发出阵阵诡异的气音。

      认主的灵物就像生了线的风筝,它们跑不远,飞不走,只要拉扯那根线,它们就会坠落,而陈序凡就是那根线。

      窗边的人骨风铃响了两声。

      月下黑影拂过,哑僧手中的刀忽然没了力气,嘴里只剩下嗬嗬的痛嚎。

      陈序凡感觉他手劲松了,赶紧将他手打开,银刀叮铃一声掉在地上。

      黑暗中,有皮肉被活生生撕裂的声音,一颗跳动的带着血热的心脏,被一只骨节纤长的手从背后挖扯出来……

      趴在地上的小孩抬起头,正瞧见一双亮着竖瞳的狐狸面——

      显形的玄狐精捏着哑僧还连着经脉的心脏,血从它的手心蜿蜒流下,月光下的惨白手臂像生了一张血网。

      小孩看着这血腥一幕,反而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他没有哑僧的手语指示似乎就不能说话,只是趴在地上得意又兴奋地笑,笑声尖锐扎耳。

      陈序凡看不见眼前,只闻见一股浓郁的血热,他咬着牙忍痛,从地上爬起来,冷厉的月光下,玄九的狐影笼罩着他,像一张印在他身后的法相。

      他双眼目盲,强撑着意识,感受到了熟悉又冰冷的体温,他伸手紧紧地抓住身前人,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他不想它被搅和进来,但他似乎也知道,只有它在与自己一起。

      玄九回转过头,挂着骨铃的窗已经被封上,四周暗墙的机关打开,阴影中一排排地站着身着黑袍的僧人,他们嘴里念念有词,诵经一般地念着异国的咒语,听得玄九耳边嗡鸣。

      那哑僧的血不干净,它挖心的手被恶血灼伤,从掌心到胳膊都留了血痕,像刺青一样,消除不掉。

      咒语绕在耳边,陈序凡身上的痛感好像也附着在了它身上,催得它魔心大起,恨不得把那群念咒的秃驴抽筋剥皮。

      但这些黑衣僧人好像无心无念的丧尸,丝毫不惧怕狐精的杀气,他们有备而来,都等着被献祭,想用自己的血肉降下这成精的生灵,甚至将其视作荣誉和使命。

      在他们的信仰里,超脱现实的力量,要么是神明,要么是妖魔,妖魔是没有秩序的,自由的灵物是危险的,它们的力量需要人类的规训。[2]

      玄九泛着绿光的瞳核颤动,嗜血的獠牙从唇下生长出来,只想上去与这群黑僧同归于尽,即便哑僧的血已经灼伤了它的人皮。

      “走……”耳边轻响一声。

      是陈序凡紧紧地拉住了它。他拽着它胳膊的手已经快要没有力气,气若游丝地重复着,“走。”

      玄九像是得了指令,陈序凡嘴里的一个字完全盖过了那些喋喋不休的咒语,它狐眼里的瞳核定住,转身将主人揽进怀里。

      一阵黑雾裹着狂风腾起,吹得一排排念咒的黑僧东歪西倒,刹那间,小孩尖锐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月色下,一抹黑影飞过。

      宴会厅内,推杯换盏,座上宾们依旧谈笑风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自由的灵物是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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