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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他还偏不想就这么认了 认命。陈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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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命。
陈序凡是认过的,在他不得不背起生活重担的时候。
曾经他还可以说服自己,是天灾,是意外,可当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宿命,全是由他人造就的,这命要怎么认呢。
他低着头,夕阳层层叠叠的火烧云像是压在他肩上,父母在山火中的惨叫再一次响起。
他扯起瞎老头的胳膊,“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打人了!杀人了……”瞎老头被他一扯,整个人重心不稳,碰瓷式地摔翻在地。
陈序凡只想追问,这老头却身子发抖,像鬼上身一般哆嗦起来,喉咙里溢出山羊一样的叫声。
卢大娘见状,叫着丈夫一同跑过来,扶起瞎老头给他顺气。
“没事,这老神仙有羊癫,村里人都见过的。”卢大娘笑呵呵地看向陈序凡,“去那边儿坐着喝口水吧。”
山里的夜幕降得很快,老吴媳妇想在大姐家住一夜,陈序凡也跟着留了下来。
农屋瓦舍前的电灯一盏盏灭了,唯一的照明只剩下天上的月亮。
瞎老头被送了回去,他家离卢大娘家并不远,晚上听广播的声音开得很大,远远地就能听见,他抽完铁杆子的旱烟,咳了两口痰,吐在门槛外头,正打算关门户,却感觉背后的老电灯泡一闪一灭地晃眼。
这老头其实是半瞎,能看见些光亮和黑影,他抻着身子去调挂在墙角的电灯,缠了一手的蛛丝网。
蛛丝网断,墙上由小变大地生出个黑影来,他眯着眼费劲地瞧,瞧出了一个狐狸影。
“狐……半仙?”瞎老头五官扭在一起,怃地回头,年轻小伙子的拳头直接拎了上来,“你你你,干什么!要杀人呐……”
陈序凡咬牙道:“你说的那个献祭,到底是什么意思?”
瞎老头被拎得脚不着地,又想装疯卖傻地躲过一劫,山羊嗓子刚叫唤两声,就被陈序凡摁着脑袋往墙上一磕,给磕清醒了。
“是火,火祭!”瞎老头张牙舞爪地乱喊。
“什么火祭?!”陈序凡耳边一阵嗡鸣。
“木火土金水,疾烄埋伐沉……烄就是火祭,他们看中了这里的火脉,我不能让家门口遭殃呀,所以就给他们指了熠山那个地方……”
陈序凡双眼浮出血丝:“他们?他们是谁?”
“你你你……松,松开……”老头喘不上气,支支吾吾地又开始惨叫。
“别跟我装疯卖傻,你要嫌自己活得太长,我现在就可以掐死你。”这件事折磨了他太多年,他根本冷静不下来,“告诉我他们是谁!”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是华侨啊,外国字,我不认得。”
陈序凡来的路上已经想明白了,熠山那家山庄是由当地文旅牵头的,面上走的是合法合规的明路,下面城建的资方也早被洗过好几轮了,普通人根本查不出来这里头的手脚。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如果不是他阴差阳错地听到这个怪谈,根本没人会发现不对劲。
“你就算,知道了,又能咋样……”瞎老头声音哑得只剩下一口气。
无凭无证,玄谈几句,做不了数。山火是自然灾害,就算知道了背后的人,也很难将其绳之以法,人世间的规矩奈何不了他们。
瞎老头两只脚乱踢,实在是惜命地着急了,“你放我,放开,我给你找……”
陈序凡手一松,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瞬间摔得耳聪目明。
他扶墙站起来,走到里屋的床头,把老木柜子拉开,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家伙什里掏出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里面放着一堆发黄的旧卡片,其中一张卡片,历久弥新地干净。
“这可是镶了金丝的,一张纸可比美元还要值钱呐。”瞎老头捏着那纸片说。
陈序凡借着灯光看,是一张类似名片的东西,上面写着一堆密密麻麻的外文小字,一堆异文外语中有一栏英文,像是某个华人商会的名字。
他用手机搜索了一下这个华人商会,网上是可以查询到的,只是公开信息里头,都是这个商会成员的丰功伟绩,以及往来中外跟各国政要的微笑合影,金融,慈善,外交,贸易,充斥全篇,没有一个坏字。
瞎老头半真半假地告诉他,当年来这儿考察实地的人里头,有一个华人商会的事务员,负责接待的人,就是瞎老头曾经看过的一家祖坟的后人,那个人在当地的体制单位有些小权力,私下又信奉风水,回老家的时候就把这事带到了瞎老头耳边。
瞎老头一听这山庄的风水选址,立刻就觉出不对,那位小领导更是不会让自己的辖区埋这么个背锅的雷,于是想了个理由向上头递了文件,不能让这山庄修成。
动一个有官职的人成本太大,但处理这瞎老头就简单很多,那群人办事考究,先礼后兵地让老头很是见了一番世面,最后,老头用熠山的选址,给自己换了条命。
这些话都是瞎老头说的,听上去他像是为了保命才不得不这么做,至于这过程中他到底捞了多少钱财,也没人知道,毕竟后来也都被他儿子卷跑了。
第二天清晨,卢大娘烧了早饭,吃完一路送老吴媳妇和陈序凡下了山。
车缓慢地沿着九曲回肠的山路,从树荫繁茂的大山回到了城市。
陈序凡先把老吴媳妇送了回去,开车回家的路上,又路过了仁心医院,他在路旁停下,打开车门,朝着路边的花坛吐了。
这是创伤复现后的肠胃应激反应。但陈序凡活得糙,他以为自己是晕车,扶着花坛吐了好一会儿,最后坐回车里,拿水漱完口,打开车窗,又点了根烟。
他拿出手机,沉默地看着一张照片,他从海量的信息中找到了一张合影,是华人商会的核心成员与宗教人士的合影。
上面有好几个人,其中一位,陈序凡是认识的,就是那位束坛大师。
他嘴上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思绪在混乱中逐渐整合。
那瞎老头碎碎念念,说的话半真半假,那些人在暗处,树大根深,要想把这些藏在下头的根脉挖出来,引着让对方找上门来,远比一条一条地去挖更容易。
陈序凡掐灭了最后一支烟。这次的命,他还偏不想就这么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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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候,陈序凡去了趟陈原原的学校。
“你之前说的那个,去国外交换的项目,申报期过了没?”陈序凡夹起一块牛肉,进火锅里涮了涮,放到陈原原的碗里。
“没呢,怎么了?”陈原原抬起头,这会儿是下午,学校外的火锅店里没什么人。
“想去的话就报名,钱的事不用担心。”
“怎么突然又说起这个?”陈原原夹起肉,吹了吹。
“你这个年纪,本来就该多出去看看。”
看着陈序凡只顾着埋头吃,陈原原起了疑心。
“出什么事了?”陈原原盯着老哥半天没说话,“你欠高利贷了?还是得罪什么人了?”
“瞎说什么呢,先吃,吃完去办报名的事。”陈序凡把剩下的菜都烫进火锅里。
陈原原放下筷子:“你不说清楚,我不吃了。”
“不吃就结账,结完我陪你去学校报名。”
“到底怎么了?”陈原原有些不服气,“能不能别把我当小孩,有什么事是不能跟我说的。”
“其他事都可以,这件事不行。”陈序凡明显严肃了起来,“听我的,没什么大事,你安心弄好学校的事就行。”
陈原原鲜少看见陈序凡这么严肃,上一次,或许还是父母去世的时候。
眼见着陈序凡态度强硬,陈原原也犟不过,只好气鼓鼓地又拿起筷子吃肉。
陪着陈原原办完出国的手续,城市迎来了寒潮,街上的人都裹紧了冬衣。
这日下了一场雨夹雪,湿冷的天动物园里的家伙们都不想出穴,办公室的同事们也早早地下了班。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陈序凡拿上经理的钥匙,去了一趟兽医室。
兽医室里白炽灯发蓝,下班前刚刚消过毒,有股淡淡的氯味,陈序凡往里走去,取出了存放在保险柜里的兽用麻醉药。
回家的路上,他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几次忙音,最后终于有人接起,对面响起文秘书的声音。
“我知道狐狸在哪,你可以告诉他们了。”陈序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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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时分,陈序凡家楼下陆续来了几辆黑车,他们停在楼下,迟迟没有上去。
最后一辆车到的时候,披着素袍的束坛大师从车上下来,他身后跟着一位手捧罗盘的徒弟。
“那妖物会敛气。”束坛捏了捏手里的佛珠,“你们各去东南西北四个角布镇,先锁住它的退路。”
“是。”身后弟子一一应声,背着各种家伙什前去布阵了。
束坛取出怀中的金丹服下,又披了件带金丝的法袍,胸前挂着一枚金属铜镜,手持虎骨法鞭,还让跟在身后的弟子逮了只放血的红冠大公鸡,可谓是全副武装。
他们脚步甚轻,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没亮,漆黑一片中,束坛手里的铜镜映着阴冷的月光。
束坛的弟子挡在他身前,推开了陈序凡家的门,门没关,轻轻一推就咧开一条缝,里面一片昏暗。
几人轻步进去,像一只只捉鼠的猫,束坛在最接近门口的地方站定,让几个弟子进去摸黑探路。
角落里忽然“砰”的一声。
几个人跟着一颤,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不敢动了,那只被攥上来的放血鸡嘶哑地发出几声濒死的惨叫,黏腻的鸡血一路滴在地上,有股难闻的腥臭。
守在束坛身旁的弟子有些耐不住了,压低声音冲束坛道:“师父,不对啊……这活鸡血最是能激起狐精的邪性,都这么近了,不该一点动静都没有啊,你看。”
他将那完全静止的罗盘对准窗户底下,指针一动不动。
“难不成那狐精……”
弟子话还没说完,手里的罗盘就哐当一滑,人也晕头转向地站不稳。
束坛也顿觉头晕,警觉道:“不好,是迷术……”
他扶着墙,捏着穴位想保持清醒,整个人晕晃地倒在地上,还想往门口爬。
挣扎着爬了几步,却被一双脚挡住,他顺着眼前人的长腿往上看,黑暗中,戴着口罩的人只露着一双眼睛。
“你……”束坛话音未落,就一头栽在了那人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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