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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这世上有鬼多好啊 “你俩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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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好像又归于平静。
动物园的高层下来视察了一番,这么大一个线下文旅园区不能没人管理,但老吴的事来得太急,一时半会儿他们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就让陈序凡先接管了副经理的工作。
吴家的葬礼上,老吴媳妇一夜间白了头,五十多岁的年纪却好似年近古稀,她沉默又佝偻地坐在席上,了无至亲。
陈序凡偷偷在悼念的帛金里塞了一笔钱,被吴家人发现了,又原数退还给了他。
下班后没事,陈序凡就会去一趟吴家,陪老吴媳妇说说话,有时候也帮着炒两个菜,老人家起初不怎么愿意开口说话,渐渐地,也会搭上几句。
吴家是因为自己才支离破碎的,所以他潜意识里又负起了这个责任。
陈原原周末回家来,瞧见家里空荡荡的。
她从冰箱里拿出个桃子洗干净,边啃边探头问:“小陈哥呢?”
“走了。”陈序凡低头腌着排骨。
陈原原绕着房间里里外外地看了一眼:“走哪去了,啥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陈序凡照话答话。
老妹沉默了片刻,钻进厨房,盯着老哥上下看:“你俩掰啦?”
见陈序凡半天不说话,她嗓门拉高,“不是吧,为啥啊?”
陈序凡看了她一眼:“红烧还是糖醋?”
“哈?”
“排骨,红烧还是糖醋。”
“别管排骨了。”陈原原八卦心大起,“跟我说说,咋回事?”
“那就做红烧的。”陈序凡没搭理她。
陈原原见老哥又变回了从前那个闷葫芦,也蔫吧了,瞅着排骨吧唧了下嘴:“那还是糖醋的吧。”
吃完饭陈原原照例收拾起碗筷,陈序凡找来狗绳准备出门遛狗,把狗从窝里抱出来时,什么东西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是一个外壳坚硬的甲虫,小半个巴掌那么大,外形奇特又漂亮,背壳像黑珍珠似的,透着蓝青色的光。
瞧见这甲虫的全尸死得这么完整,就知道是谁叼回来的,陈豌豆倒是很喜欢这东西,把这只诡异的甲虫干尸当作暗黑玩具,悄悄藏在自己的狗窝里。
“你不是不喜欢它吗?”陈序凡给狗系着绳,自言自语似的,“藏这东西干什么,想它啊?”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家中无狐狸,狗子称大王,半大的陈豌豆蹦来跳去,用鼻子顶着甲虫干当球踢。
陈序凡把甲虫捡起来,扣好狗绳:“走吧,出门。”
天气凉快了,天黑得也快,路灯早早地亮了起来,道上空空的,没什么人,陈序凡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又点了根烟。
陈原原拉着狗玩完飞盘回来,跑得气喘吁吁,瞧见陈序凡又开始抽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陈序凡把烟掐掉,散了散味,抬头见陈原原一脸愁苦地看着他。
“哎,问世间情为何物啊。”陈原原往长椅上一坐,用杯子给狗喂水喝。
“什么玩意儿。”陈序凡也喝了口水。
“我闺蜜最近也失恋了,老让我给她算卦,算得太多都不灵了。”陈原原转头瞪着老哥,“你要不要也算算?”
“算什么?”
“算你俩还会不会复合啊。”
“……”陈序凡呛道,“也没有这个必要……”
路灯吸引了低飞的蚊虫,密密麻麻地凑成一团,陈原原拿出花露水施法似的一通乱喷。
“其实我都知道。”这丫头鬼精似的凑上来,低声道,“小陈哥,不是人,对吗?”
陈序凡猛地一怔,水呛得更狠了,鼻腔里全是刺辣的花露水味儿。
“他是啥,是鬼吗?”陈原原追问道。
“你……你瞎说什么……”
陈原原又端出自己那三脚猫的算卦技能,神神叨叨道:“我替你算过的,你俩的姻缘啊,有恶灵纠缠之相。”
陈序凡呛得说不出话来,一时竟不知道怎么糊弄了。
陈原原往椅子上一靠,瞧见老哥这窘迫模样,闷着笑出了声。
“我开玩笑的。”她语气轻松,“不过,就算他是鬼,也是对你好的鬼。”
她仰头望着黑漆漆的天,“小时候天上还有星星,现在怎么一颗也见不着了?”
陈序凡也抬头看:“光污染吧,星星没有灯亮,就看不见了。”
“从前不是都说,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嘛。”陈原原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这世上有鬼多好啊,说不定爸妈也能陪着我们呢。”
陈原原这丫头,面上看着大条,心思却很细。
陈序凡也是个闷葫芦,有什么事都爱压在心里,不会在亲人面前诉苦。
陈原原一次也没有在哥哥面前像小妹一样哭诉过对父母的思念,只是偶尔不经意地流露出冰山一角,但也只是点到为止。
人总是习惯在亲人面前隐藏自己,好像害怕脆弱会变成彼此的负担。
城市的灯火太亮,把星光都掩埋了,夜空灰蒙蒙的一片,显得天上空荡荡的。
“傻丫头。”陈序凡低下头,站起身,“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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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凉些的时候,老吴媳妇主动开口问陈序凡有没有空,说她想回趟老家,看看以前的姊妹。
陈序凡请了一天假,开了几小时的山路,送她回了老家。
山里雨雾重,公路只修到了山下,走进村庄时,裤脚上沾满了泥。
老吴媳妇本家姓卢,有个大姐还在老家,卢大娘一家知道他们要来,提前杀了只猪摆席。
老吴媳妇回了老家,见了以前的老姊妹,心情畅快不少,跟着大姐忙里忙外地帮厨。
“老神仙,还活着呢。”老吴媳妇从灶台上端着猪下水出来,瞧见一来蹭席的枯发老头,笑呵呵地跟他打招呼。
老头一头白发白胡子枯得像玉米须,半瞎的眼虚成一条缝:“说啥,耳朵不灵了,听不见。”
“听不见又看不见,孩子呢,不回来给你养老啊。”边上几个嗑瓜子的亲戚声音喊得老高,怕他听不清。
“死了,早几年就死了。”半瞎老头眯着眼,半真半假道,“不孝顺的东西,遭报应了。”
“呸呸呸,哪有这么咒子孙的。”卢大娘听见了,热心肠地避讳了几句。
这老头的孩子为啥不回来,村子里的人也一知半解,只知道他年轻时娶不着媳妇,就从路边捡了个流浪的女娃回去,过几年女娃生了孩子,死了,孩子长大了,卷了他的钱,也跑了。
瞎老头帮人看坟为生,老一辈的人信奉这个,觉得祖坟的位置好,后代才能得福荫,所以即便这老头为人不咋地,当地人面上也都还是很敬重他。
特别是曾经他帮着看过的一处祖坟的后代在当地成了个领导后,瞎老头的名声就更是从野道步入正途了。
“老神仙,还吃得惯不,这猪肉炖得烂,没牙也能吃。”
村里人一开席,基本上半个村子都跟着热闹,喝得红脸的大叔绕着瞎老头吆喝。
“你们不知道,如果没有老神仙,咱们这个村子早完了。”
几个喝晕头的中年人畅谈完国际局势,又开始摇头晃脑地聊往事玄宗,“那一年,有个外头来的华侨,看上了咱们这里的风水,要在对面,喏,就那个山头的崖上,修个度假山庄。”
“我记得这事,说是要发展旅游业嘛,后来不知道咋又没修成。”
醉汉打了个酒嗝,摆了摆手,“不是没修成,是不能修!那山庄不是什么好东西!是老神仙,看出了那些人的黑心眼,跟上头的领导递了信,才把那些人赶走的,后来他们就把山庄修到熠山那边去了嘛……”
陈序凡本能地手一顿。
熠山度假山庄,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地方。
“我知道我知道,后来那边遭了山火,死了不少人呢。”
“哎哟,这要是修在咱们这儿,那还得了。”
“什么旅游山庄啊,都是个面上的说头,那就是个活人坛……”
“活不长了?”瞎老头突然尖着嗓子开了口,在一堆乱哄哄的醉汉中,沙哑老迈的声音听起来像钉子,“瞎叨叨叨,不怕人来找麻烦?”
这老头平时很少生气,但这事他好像听不得,他这么一吼,周围的人也蔫了两秒,随后又都和气地糊弄过去,“说着玩儿的,不当真,不当真。”
吃席的人群哄哄杂杂,陈序凡的眼神再没从那瞎老头身上挪开过。
村民吃完席面,各自零零散散,瞎老头走了两步,坐在坡下的石头上抽旱烟,陈序凡走到他身后,闻见那旱烟呛得发苦。
“老先生。”陈序凡在他身旁蹲下。
瞎老头转过头来,耷拉着眼皮,露出的眼白里没有黑色的瞳孔,像只枯槁的丧尸。
陈序凡哑声问:“当年那个山庄,为什么不能修?”
瞎老头吐出口干涩的旱烟,开口时,嘴里只剩下几颗黑黄的牙:“你是谁啊,从哪来的?”
“我,我曾经去过熠山的山庄……”
瞎老头沉默了片刻。
“我说我一把年纪怎么还不死……”这老头半猜半料道,“原来是这儿还有一笔债没还……”
他犹豫半天,噗噗地吸了好几口旱烟,天边夕阳染出一层火烧云。
“莫要怪我,我拦不住的。”瞎老头空叹道,“老天爷不仁义,人呐猪啊狗儿猫儿都一样,想从他那儿要什么,就得拿东西去换。”
他嗓子越说越干,咳了两下,语气更尖了,“自古谁不是能献祭的人越多,越能做人上人啊。”
瞎老头咳得扶膝盖,手里的烟杆子也跟着抖,他哆哆嗦嗦地咳完,干树皮一样的手一把握住陈序凡的手腕。
“孩子,认吧。认了就不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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