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妖都领航之钱买强卖 我的副总, ...
-
——我的副总,绝对是空手套白狼的行家。
住院第二天,午后。阳光穿过医院庭院的上空,落在石板路上。
我下楼给自己办出院手续。昨天是睡死过去被当成昏迷,今日实在没必要挂个病号的名头了。办完手续也不能走,公司安排我负责照顾住院这几位直到他们出院。
从住院大楼出来,穿过一条短廊,结算大厅的门就在庭院另一头。办完手续出来,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下都下了,我决定溜达一圈。
庭院不算大,一块草地,几棵树,角落里有个亭子。再往前,拐角处有一家带露天座位的饮料小店,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摆着几排高脚凳和沙发座。我溜达进去,想买杯什么。
进门就看见许副总坐在靠窗的角落,身上套一件笔挺的西装外套,底下露出的是洗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他右手撑在肋骨的绷带外面,整个人像一把刚刚被拧紧的螺丝刀。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深色西服的中年男人,圆脸,眼神带着一种“我来都来了,总要拿点好处”的精明——那是泽围开发的马副总。
两人中间的小圆桌上,摆着两杯美式咖啡,热气袅袅,显然是刚端上来的。一杯在许副总手边,一杯在马副总面前。
我走到店里的自动贩卖机旁,凑近海报,假装在研究饮料单。
“许总,你约我在医院见面,是不是有点太……”马副总看了看窗外穿病号服的病人,欲言又止。
“太什么?太有诚意?”许副总推了推金丝眼镜,“我这肋骨还没长好,护士不让我走远。你就当我是用这副残躯,来给你展示一下泽围这块地究竟有多‘坑’。”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份卷得不太平整的打印件,推过桌面。
“马总,你看看这个。这是我昨晚躺在病床上,让法务连夜拟的《无偿转让协议》。字我已经签了,你只需在‘甲方签字’那栏落笔。今天签完,泽围那块地,你就是白给了我。”
马副总低头看着合同上“转让价格:人民币零元”那行字,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皱了皱眉:“许总,你这个要求……我们是正规企业,一块地白送出去,审计那边过不去啊。”
“马总,你要学会算大账。”许副总微微往凳背上靠了靠,肋骨一扯,他又硬生生撑直了腰板,“我那五个员工,现在还在病房里躺着。他们家属随时可能来找我。如果我把那份‘你们隐瞒地质信息的证据’往法庭上一交,你猜法院会怎么判?”
他顿了顿:“你觉得是狠,我觉得是帮你止损。”他面不改色地继续,“你那块地,白天是田,晚上是什么,你比我清楚。你继续握着它,每年交税,地标不敢打,施工队不敢过夜,早晚会变成一块烂在手里的负资产。”
他往前倾了倾身:“但我接手了。我替你背这个锅。唯一的要求就是——你要在原合同上加上一句:‘卖方对地块存在的全部已知及潜在物理异常,不做任何隐形保留。’”
马副总沉默了很久,看着许副总那张惨白却理直气壮的脸,最后叹了口气:“……你这种算盘,真的只有在医院里才打得出来。”
“所以我才约你来医院。”许副总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你看到我的伤,才会觉得你亏得不算太多。”
马副总端起那杯美式又喝了一口,放下,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把合同推回来,站起身:“许总,我真的佩服你。那块地,归你了。但我提醒你一句——白得的东西,晚上烫手。”
“不劳挂念。晚上不在我的施工时间段内。”
马副总摇了摇头,裹紧西装走了。那杯美式,他只喝了两口,就凉透了。
许副总把合同折好放回西装内袋,撑着桌沿慢慢起身。肋骨拉扯得他眉头一皱,但他习惯性地理了一下外套,转身往回走。
我站在自动贩卖机旁,刚好和他对视。
他推了一下眼镜,语气平平:“看什么?算账而已。”
我看着他慢慢往住院大楼方向挪的背影,心想:穿着病号服、顶着骨裂也要算账,一首《死了都要算》送给你得了。
我转头往庭院看去,马副总脚步轻快,正边走边讲电话,嘴角眉梢都是笑意。好诡异。我忍不住追了出去。
隔着十几步远,他的声音顺着午后的风飘过来:“对,签了。零元转的……那个每年都要赔几百万事故伤害款的祸害,终于甩出去了!”
他挂了电话,步伐又轻快了几分,背影消失在庭院拐角。
我停住脚,感觉手里那杯饮料凉得有些透骨。我看向住院部的方向,在心里问了一句:他知道吗?
我抱着路标路过许副总病房门口时,看见他已经把那件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好,半靠在床头。被子盖到腹部,被子上搁着一张白纸,上面用红笔写着两个大字——“夜间”。
笔迹粗重,力道透纸,写这字时心里估计憋了股狠劲。
他没注意到我,只盯着那张纸,好像要看出花来。
我抱着路标继续往前走,路标打了个哈欠,用湿漉漉的猴眼看了看我。我在心里想:
他知道的。他要算夜间的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