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妖都领航之死里逃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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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了而已，医院硬把我按在病床上。**
我弯腰把副总的腿往车里塞。他像条死鱼，脸埋在座椅缝隙里，白衬衫上还挂着没干透的黑泥。
然后是老张、小吴——我把他们一个个拖进后勤车后座。四个成年男人堆在一起，像灌铅的沙包，腿脚交错地挤在座椅与地板的缝隙里。
只剩小余还侧躺在泥地上，长发沾着草屑，呼吸微弱。我弯腰给她一个公主抱，好轻。
我拉开副驾的门，把她放到副驾上，往后调了调椅背，让她半躺着。把自己那件备用外套扯过来，叠了叠，垫在她后脑勺下。
月光投在她苍白的侧脸，睫毛投下小片阴影。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说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昨晚过桥时的那句“我好怕”。
我关好副驾的门，看了一眼趴在杯架旁的路标。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猴子眼湿漉漉的，显然也累坏了。
我拨通120，尽量让声音显得焦急：“泽围地区，有勘探队人员集体昏迷，疑似气体中毒。”
天亮前，救护车来了。车上的急救员问我情况，我指了指车里昏迷的五人：“都不太清醒，呼吸弱，有几个发高烧。”
急救员迅速给他们套上氧气面罩，开始转移伤员。我把路标裹进外套里，紧贴着胸口抱上车。它很争气，缩在布料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急救员忙着处理担架上的五个人，压根没注意到我怀里那团鼓鼓的异物。我坐在靠门口的位置，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黎明景色，一夜未睡的眼皮终于沉了下去。
白光刺眼，消毒水刺鼻，我醒了。
一个护士推车经过，脚步匆忙。我们视线对上。她竖起大拇指：“现在全院都知道女安全员凌晨单刀救同事了。”
“谢谢！”我咧嘴做了个职业假笑。
我坐起来，感觉身体被掏空。弯腰找拖鞋，看到路标躺在床底，身边摆着两个一次性杯子，一个装着水，一个装着掰碎的饼干。估计是护士小姑娘爱心泛滥了。
我在走廊的临时床位。对面病房里竖三横二摆了五张病床，抠搜副总和同事躺在里面，身上连着监测仪。
日光从走廊尽头爬进来，差一点就到我脚下。我昂头抬手揉了揉后脖颈，突然嗤笑一声，无意识的。
“我想下地走走。”我对护士说了一声，顺着走廊走到尽头。拐角处是医院的公共休息区，墙角立着一台落地的电视机，屏幕正对着空荡荡的沙发区，早间新闻正在播。
播音员的声音带着标准的职业化冷静，在空旷的休息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据市应急管理办消息，今日凌晨，我市泽围地区发生罕见地下沼气异常喷涌。正在该区域进行地质勘探的某公司工作团队，因吸入过量气体出现集体昏迷。目前6名伤者已全部脱离生命危险，属地专家已前往现场展开环境评估。相关部门提醒，近期请勿前往该区域……”
电视画面切到直升机航拍。晨曦铺在泽围平原上，溪流闪着银光，稻田之间散落着几座村庄的轮廓，一座灰扑扑的土丘隆在地平线上。画面干干净净，像一幅早上刚铺开的画。
我在那张空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沿着走廊慢慢走回自己的临时床位。我在床沿坐下，靠着墙，让自己舒服些，定定看着病房里，心想：
“现在他们归医生负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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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醒的是许副总。
他醒得突然，像被人猛地从梦里拽出来——眼睛猛地张开，看了天花板半秒，手先摸向肋骨。他撑着床板坐起来，环视一圈，确认四张床上的人都在，最后目光落在门外走廊上的我身上。他张嘴又合上，欲语还休，最后低下头。他坐在床边，捂着肋骨，像是在等自己那种“差点死过”的感觉慢慢退潮。
第二个醒的，是小吴。
护士过来换点滴，输液线微微晃动，这晃动叫醒了他。他揉了揉眼睛，完全没意识到在哪里，以为在自己家床上，喊了一声：“好饿呀。”
护士被他逗笑了，说等会儿有粥。他转过脸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然后重新闭上了眼。
第三个醒的，是黎队。
他是被那声“好饿呀”叫醒的。昏迷时他的眼珠一直在动，护士说他有轻微的眼球震颤，属于“高度心神耗竭”后的正常生理反应。他醒来时，护士正走出门口，挡了一下我的视线。等护士走远，我看见他把右手举到眼前——腕上有一道被细绳勒出来的红色印痕。他看了很久，轻轻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像在确认那根绳子还在的感觉。
第四个醒的，是老张。
他也是被小吴那句“好饿呀”吵醒的，但他醒得比黎队慢半拍。他睁开眼时视线模糊，呆愣了至少三十秒，脸上是一片空空的茫然。他转头去看窗纱里漏进来的阳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像在重新确认自己还在人间。
最后醒的，是小余。
醒在夕阳西下、华灯初上的时候。
她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过桥、飞行、失重、坠落、重新被捞起来，被梦推着在恐惧的深渊里反复徘徊。她睁开眼，慢慢把右手举到眼前，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道极浅的、被绳子压出来的痕迹。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那只手轻轻覆在胸前，闭上眼睛，像在用力拼凑梦与现实的边界。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小吴醒得早，饿了半天，这会儿正盯着天花板发呆。老张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纱透进来的光影上，看着那束光从床边慢慢爬到地板，像是第一次注意到光也会走路。
许副总坐在病床沿，右手还捂着肋骨，左手放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床单。
最先憋不住的是小吴。他偏过头，看着老张，声音闷闷的：“老张……我们昨天有吃蘑菇吗？”
黎队抬了一下眼皮。
小吴把视线转回天花板。
“我…看见一只狗着火了！真的！呼一下就烧起来了。”他脸上是一种“我知道我在胡说八道，但我自己都不信”的抓狂。
老张的目光从光影上移开，顿了顿：“是尾巴先烧起来的？”
小吴一击掌：“对！我还看见它在天上踩了一脚，空气像水波一样荡开。”
黎队收回视线。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自己右手腕上，那里还有一道被细绳勒出来的印痕。
许副总开口了，语气极其笃定：“幻觉，都是幻觉。硫化氢中毒引起的视觉异常。医生说的！”
小吴转过头看着他：“我还觉得脚下有风托着我，我飞起来了。”
“是有气流把你托起，那不是飞，不对，那是飞，吹的，被动的。”许副总斩钉截铁，连语速都加快了几分，“沼泽地附近，夜间温差大，形成局部的上升气流，典型的物理现象。你要学会算大账，不要总是斤斤计较，不要什么细枝末节都抓住不放。”
老张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声音低低的：“副总的肋骨怎么裂的？”
许副总张了张嘴，一时间没接上。
黎队依然没开口。他像一块沉默的压舱石，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他说：“我手腕被勒过，脚底确实有东西托着，我们都活着。”
许副总看着他，嘴唇动了动。那句“勒痕是安全员拖人留下的”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没说出来。
走廊里，我靠墙站着，没进去。小余躺在病床上，没有睁眼，手安静地搭在胸前，但竖起耳朵，听着病房里每一个字。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许副总又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在窗边站了片刻，又坐回床沿，嘴里嘟囔着：“……那些幻觉，我也看见了。”
他侧身躺下，目光穿过门洞。临时床位下，那只巴掌大的小狗正侧身酣睡，金黄的耳朵贴着地板，尾巴蓬松如一把刚熄灭的小火把。它安静得像一个彩色的反犬旁。他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闭上眼。。
有些账，对得越清，就越不对。
看室内的人都躺下，我回到自己的床位躺下。昨天太“充实”，我需要一场酣畅的睡眠。
有脚步声匆匆往这边来，停在我床边。我睁开眼睛。是护士，我们对视。她举了一下手里的病历夹，声音温柔语速却很快：“这里需要家属签《紧急治疗知情同意书》。”
我刚要起身，对面病房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许副总右手捂着肋骨，一脸惨白，左手倔强地伸向护士：“笔给我。我来签。”
护士看着他那摇摇欲坠的模样，眉头皱起：“不听话！许先生，你肋骨有骨裂，必须卧床。签字这种事……”
“我自己的人，我自己签。”他打断护士的话，又补了一句，“我是副总，我负责他们这次的出行安全。”
护士摇摆不定。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拿过她刚取下来的一叠纸，翻出我和许副总的那两份知情同意书。一页“关系”写“本人”，一页“关系”写“配偶”。落笔、签名。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我只对家属负责。”我边说边把签好的递给护士。
护士愣了一下，目光在我和许副总之间来回扫了两圈，随即问：“那另外四位的……”
许副总刚从我签完字的单子上移开视线，脸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再次把手伸向护士，语气非常清晰：“这四个人，是跟我一起出差的。签字的费用，走公司的医疗报销账。”
护士把另外四份表格递给他：“那许先生您得签四个人的委托责任书。”
他接过笔，深吸一口气。肋骨大概是疼得厉害，握笔的手指都在轻微发抖。但他还是咬着牙，一页一页翻过去，把黎队、老张、小吴、小余四个人的名字，一笔一划地签在了责任栏上。
签完后，他抬头看着护士，声音沉得发狠：“这四个人，是我带出去的。有什么问题，你让他们家属来找我。财务的事我管，医疗的事……我也得管。”
护士接过签好的单子，看了看他微抖的手，忍不住说了一句：“许先生快去躺下吧。”
许副总摆摆手，转身往病房走。大概是扯到了肋骨，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硬是没停下来，只是咬着牙加了一句：
“我负责财务，不负责医疗。但人是我带出去的，命……那是另一笔账。”
他走回病房，关上了门，门缝合上前的那半秒里，他没有回头，但他关门的那只手，却比平时慢了那么一瞬——像是一个习惯了嘴硬的人，用尽了他唯一允许自己露出的那一点点停顿，来完成某种极尽克制的道别。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想着他倒吸凉气的模样，哭笑不得。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黎队的声音从病房里幽幽飘出来：“许总，你刚才签字的姿势，比你在会上签预算的时候还严肃。”
“闭嘴！我只是肋骨裂了，不是手残了！”
我以为事情到此结束。不料，没过一会儿，病房门又开了。许副总捂着肋骨，哆嗦着往消防梯间走。他视若无睹地从我面前走过，用肩膀抵开消防门，另一只手已经从裤兜里摸出了手机。
我竖起了耳朵。
“喂，张律师吗？我财务部阿许。”
“把泽围那块地勘探项目的《员工免责及风险确认书》模板发一份过来，就是那种……员工个人行为与公司管理责任切割用的那种。”
“不，没有人出事，我已经把人都签回来了，但我要补一道手续。昨晚他们在泽围地界上遇到点特殊情况，我不希望在后续的医疗、赔偿或者家属追责问题上，公司陷入被动。”
“对，内容很简单：一、明确此次野外行动属于自愿参与的非常规勘查；二、员工应对自身在非公司指令范围内的行为承担全部后果；三、如果出现不可抗力的自然现象——比如气流异常、植被突变、地质沉降等——公司不予赔偿。对，你要加一句‘非财务赔付范畴’。”
“时间？今天下班前。我要五份，一人一份，签字留档。他们四个还没出院，正是签文件的好时机。”
“什么？不尊重员工？你要学会算大账，不要老是纠结那些人情世故！ 我这是为了他们好——万一哪天他们在外面遇到什么不可预见的物理风险，比如被大风吹不见了，家属上门来找我，我怎么说？白纸黑字写清楚，大家心里都踏实。这叫合规风控！”
“另外，别忘了在最后留一行手写补充栏。”
“让他们自己写：‘我已知晓泽围地区存在不可预见的物理风险，并自愿承担相应后果。’ 让他们亲手写一遍，法律效力更强。”
“写完拿回来锁我保险柜。钱赔得起，官司打不起。行了，挂了。”
安全门被拉开的声音传来，我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算账，果然是他骨子里的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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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妖都领航之死里逃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