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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咫尺安歇
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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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昼短,暮色沉得早。
整座书房安静落寂,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轻响。
连日积压的朝堂卷宗堆叠案头,国事繁杂、案牍劳形,陆时衍久坐伏案,已然整整一日未曾休憩。
他本体质被常年热毒耗损,即便有云月朝夕在侧、满庭青艾稳压心绪,可高强度的思虑劳神,依旧让经脉深处浮起细密躁意。
头鬓微沉,眉心发胀,连带着眼底也染开淡淡的疲惫。
平日里惯常隐忍自持、不露半分倦态,可今日贴身随侍规制已定,她寸步不离立在身侧,安静、稳妥、带着独一份清宁安稳。
久绷的心弦,便在无人察觉之间,悄然松了。
云月静立案旁角落,垂眸敛神,安分候命。
白日整日随侍,她早已习惯这般静默相伴。不扰、不喧、不攀附,只守着自己的本分,随他久坐、随他忙碌。
晚风穿窗,携着庭前艾草淡香,轻轻拂动帘幔。
不知过了多久,案前执笔的动作骤然一缓。
陆时衍合上双眼,敛去所有锐利沉冷。
下一刻,他微微侧身,身躯轻斜,毫无预兆地靠落在她的肩头。
温热沉重的身躯稳稳倚靠过来,带着公务劳顿的疲惫,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沉敛气场,彻底压在她单薄的肩头。
一瞬之间,空气凝滞。
云月浑身骤然僵硬。
四肢百骸尽数绷紧,连呼吸都忘了分寸,轻轻悬滞。
她从未想过,素来强势自持、克制入骨的他,会有这般松懈示弱的一刻。
他向来强硬、霸道、掌控一切,病痛隐忍不发,疲惫独力承担,从不在人前露半分脆弱。
可此刻,却安安静静靠在她肩头,卸下所有朝堂威严、所有上位者锋芒。
近在咫尺的呼吸,温热落在她颈侧,沉沉痒痒。
他墨色的发丝微蹭她的鬓角,衣料清冷的龙脑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草木艾香,密密交织,缠得人心脏发颤。
距离太近、姿态太亲昵、氛围太暧昧。
早已逾越所有主仆界限,逾越多日克制的分寸。
云月指尖死死攥紧袖口,脊背绷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想微微避让,却怕惊扰他难得的休憩。
想侧身退开,却深知他此刻心神倦怠、隐火浮动,唯有她气息能稳他心绪。
万般念头翻涌,最终只剩僵硬的顺从。
只能硬生生立着,任由他倚靠,任由两人气息缠绕,任由这逾矩的静谧,绵长蔓延。
身侧的人,是真的累了。
连日操劳国事,夜间热毒隐扰,身心早已透支。
靠在她肩头的那一刻,所有紧绷、所有思虑、所有隐忍的躁意,尽数被她干净安稳的气息抚平。
方寸肩头,成了他整日间唯一可以彻底松弛、无需设防的方寸之地。
陆时衍眉眼轻阖,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深沉情绪。
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带着一丝倦怠的沙哑,轻轻落在她耳畔:
“别动。”
短短两字,不是命令,是近乎贪恋的恳求。
他贪恋这份安稳,贪恋这份清宁,贪恋唯独她能带给他的、彻底无燥无忧的片刻安宁。
云月心口轻轻震颤,喉间微涩,终究只能压下所有慌乱、所有局促、所有不该有的心绪。
轻声极轻的应了一字:“嗯。”
余下时辰,再无言语。
书房寂寂,暮色沉沉。
他闭目小憩,安靠在她肩头,全然卸下一身杀伐疲惫。
她僵立原地,垂眸静立,心底纷乱翻涌,无处可藏。
她看得越来越清楚。
他的霸道是真的,禁锢是真的,偏执占有是真的。
可他对她的依赖、对她的纵容、对她独一份的放松与示弱,亦是真的。
他对外永远是运筹帷幄、强权决断的陆指挥使。
唯独在她面前,会病、会累、会疲惫、会卸下所有伪装。
可越是如此,她心底越是惶恐不安。
她怕自己久而久之,习惯这般贴身相伴、习惯他的温柔依赖、习惯这份独一无二的牵绊。
怕那颗早已笃定要远走高飞的心,会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里,慢慢动摇、慢慢沉沦。
她依旧想攒够银两、脱身离府。
可看着肩头安稳休憩的人,心底那点决绝的执念,第一次悄悄裂开细缝。
不知立了多久,暮色彻底沉落,屋内暗影渐浓。
陆时衍眉心的疲惫尽数散去,经脉浮动的隐火彻底平复。
他缓缓睁眼,眸底倦色褪去,恢复往日深沉清明。
微微抬身,离开她的肩头。
起身的一瞬,他目光淡淡扫过她僵硬紧绷的肩背,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愧色,随即被更深的贪恋覆盖。
他知晓方才逾矩,知晓这般姿态不合主仆分寸,知晓自己无意间撩乱她的心绪。
可他不后悔。
甚至隐隐贪念方才片刻的安宁。
贪念她僵硬却温顺的陪伴,贪念她独一无二的安神气息,贪念这份只属于他一人的安稳。
陆时衍站直身躯,恢复平日沉敛霸道的模样,语声淡淡,掩去所有私念:
“久立受累了。”
云月微微垂首,平复紊乱的呼吸,依旧恪守本分,恭顺回话:“奴婢无妨。”
语气平静,听不出心绪,可微微发颤的指尖,依旧藏不住方才的心慌意乱。
陆时衍望着她安分疏离的模样,眸色沉沉。
他知道她在躲、在怕、在拼命守住本心。
可规制已定,朝夕相伴已成定局。
他会慢慢来。
不急不躁,不逼不迫。
用日复一日的贴身相守,用岁岁年年的安稳依赖,慢慢困住她、留住她。
暮色深深,艾香袅袅。
他刚刚借她肩头安歇片刻,得了须臾安宁。
却彻底,乱了两人之间原本克制分明的一池静水。
拉扯愈烈,暧昧暗生。
他明知她想逃,依旧偏执留她在侧。
她明知他依赖深重,依旧死守归期不肯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