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雀逐金》樂优樂优刘

38、朝夕咫尺 翌日天明，

　　翌日天明，天光微透窗纱。

　　王府内院便传下了新的规制，无声却强硬，传遍上下。

　　无人敢置喙，无人敢多言。

　　云月当夜的遵令，不是一时退让，是往后岁岁朝夕的开端。

　　晨起刚亮，便有侍女奉命前来，替她收拾行囊。行囊极简，不过一身素衣、几卷闲书、寥寥零碎物件。

　　从前她居于下人院，与众婢为伍，有烟火、有疏离、有独处喘息的余地。

　　从今往后，她搬入内院主寝旁的暖偏阁。

　　偏阁小巧雅致，干净静谧，离陆时衍卧房不过一墙之隔，推门即见，步步咫尺，再无半分距离可言。

　　这是王府里最特殊的住处。

　　历来只有贴身近侍、心腹之人方可入住，却从无一名普通婢女，能得这般寸步不离的值守规制。

　　象征着全然的专属、彻底的禁锢、日夜不休的随侍。

　　云月立在偏阁窗前，看着下人利落布置妥当，心底一片清冷静然。

　　没有怨怼，没有抗拒。

　　只剩一层沉甸甸的拘束，牢牢覆在心头。

　　她清楚，自昨夜他热毒复发、圈住她的那一刻起，所有边界就彻底碎了。

　　书房、卧房、外出，三处随侍。

　　晨昏起居、昼夜动静、行止进退，她从今往后，尽数围着他一人打转。

　　再也没有避嫌的余地，再也没有独处的清净，再也没有可以悄悄疏远离他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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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起卯时，陆时衍起身。

　　往日他晨起皆由外间侍女伺候更衣净面，规矩森严，流程制式，从无更改。

　　今日一早，他未传任何人。

　　只隔着一墙偏阁，淡淡出声：“云月。”

　　声线低沉平稳，不高不低，却自带命令，穿透薄薄墙板，落入耳畔。

　　云月闻声即刻起身入内。

　　素衣整洁，眉眼沉静，恭立床前：“王爷。”

　　晨光落在她清宁的眉眼间，周身淡淡的艾草气息，干净、安稳，缓缓漫开。

　　陆时衍坐在床沿，未着外袍，墨发微散，褪去朝堂冷峻，多了几分晨起的慵懒沉敛。

　　昨夜热毒平复后，他一夜安眠。

　　不是汤药有效，不是熏香安神，是知晓她咫尺相伴、近在身侧，心底那点常年紧绷的躁意，从根源尽数落定。

　　他常年被热毒缠扰，寝不安枕、心绪难宁。

　　唯独她在侧，他方能彻底松弛、安然入眠。

　　这份下意识的病态依赖，早已深入骨血。

　　他抬眸看着立在眼前的人。

　　从前她只白日在书房，晨昏错开，昼夜分离。

　　如今一朝规制更改，朝夕咫尺，抬头可见、伸手可及。

　　看着她恭顺低垂的眉眼、恪守本分的姿态，陆时衍心底的贪恋无声翻涌。

　　他要的从来不止是解药安稳。

　　是她寸步不离的陪伴，是她独一份的温顺周全，是旁人永远替代不了的、干净自持的模样。

　　“伺候更衣。”

　　他淡淡吩咐。

　　云月依步上前，取过叠放整齐的朝服，抬手替他系束玉带、整理衣襟。

　　距离极近。

　　她微微抬臂，呼吸轻敛，眉眼垂得极低，刻意避开与他对视。

　　咫尺相对，气息交缠。

　　他身上清冽沉冷的龙脑香，裹着昨夜未散的浅浅燥热，层层笼罩下来，压得人心头发紧。

　　而她身上清淡绵长的艾草气息，丝丝缕缕，覆落在他周身，温柔抚平他所有潜藏戾气。

　　两人一冷一暖，一沉一清，紧紧相融，无声纠缠。

　　她指尖克制规整，动作熟练稳妥，半点逾矩姿态也无，恪守着婢女最端正的本分。

　　可越是规矩、越是疏离、越是拘谨，陆时衍心底的占有欲，便越是暗涌不息。

　　他看得见她的小心。

　　她在刻意保持最后的分寸，在日日贴身的禁锢里，拼命守住自己的清白、自持与距离。

　　可她越退，他越近。

　　朝夕相伴的规矩是他定的，寸步不离的枷锁是他设的。

　　他不会给她半点后退的机会。

　　更衣完毕，云月垂手立至一侧，静待吩咐。

　　陆时衍望着她安静伫立的模样，眼底沉色愈深，缓缓开口，定下往后所有行止：

　　“白日书房随侍，寸步不离。”

　　“夜间守在内院偏阁，我若有唤，即刻便至。”

　　“往后我外出公干、夜查巡查、赴宴议事，你随我同往。”

　　字字落地，再无转圜。

　　从前她尚有片刻清闲、半分自在。

　　从今往后，她的时辰、她的行止、她的所有空余，尽数归他所有。

　　云月心底轻轻一涩，依旧恭顺应下：“奴婢遵命。”

　　温顺，却也疏离。

　　全盘接纳规制，却不肯交付半分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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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书房值守，光景彻底不同。

　　从前书房尚有其他侍女往来轮值，如今整座书房，只留云月一人贴身伺候。

　　研墨、烹茶、整理卷宗、清扫案几，事事由她经手。

　　满庭艾草随风轻摇，清香入室，日日稳压他经脉深处的隐火。

　　陆时衍伏案理事，目光却时常越过卷宗，落向侧方安静伫立的纤细人影。

　　抬眸可见，低头可寻。

　　无需刻意寻觅，无需隐忍克制。

　　她就在他眼底、身侧、咫尺之间。

　　偶尔心神微倦，热毒隐隐欲动，他不需汤药、不需冰息，只需静静嗅着她周身草木清香，瞬间便能抚平所有躁乱。

　　这份依赖，早已成瘾。

　　根深蒂固，无药可解。

　　午后无风，书房静谧至极。

　　云月立在案边，安静候命，久立微倦，睫羽轻轻垂落，眉眼温顺安然。

　　陆时衍抬眸望着她，眼底是无人窥见的深沉贪恋与克制。

　　他知道这样太拘着她。

　　知道日夜禁锢、寸步不离，会磨她自由、困她余生。

　　可他别无选择。

　　热毒缠身数年，是她救他于岁岁焚心之苦。

　　是她亲手植满青艾，默默周全，温顺妥协。

　　那他这一生，便只能、也必须——

　　将她牢牢锁在身边。

　　不许远走，不许逃离，不许旁人觊觎。

　　窗外青艾岁岁常青。

　　室内两人朝夕相对。

　　他以顽疾为锁，以依赖为网，困住她岁岁朝夕。

　　她以本分为盾，以沉默为界，守住自己遥遥归期。

　　暧昧在咫尺间暗生，拉扯在克制里疯长。

　　明明日日相伴、寸步不离，

　　心，却始终隔着一寸跨不过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