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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心艾难平 宾客散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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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散尽,王府瞬间褪去方才待客的规整肃穆。
庭院寂寂,秋风穿廊,满庭艾草轻摇,青涩绵长的香气源源不断涌入书房,填满每一寸空荡的角落。
方才沈清和打趣讨要她的玩笑话,看似轻浅,却像一根细刺,牢牢扎在陆时衍心底。
旁人看得轻松,他却半点容不得。
世人只当她是温顺安分、手艺精巧的一介婢女,可无人知晓,这满园青艾为她而生,他经年无解的热毒为她而稳,他步步退让、克制偏执,皆因她一人。
云月垂立案前,安静收拾残余茶盏。
指尖轻敛瓷片,动作规整稳妥,一如既往的恭顺本分,看似心静无波,可耳尖却悄悄泛着浅淡的热度。
方才那句当众落下的旁人动不得,太过厚重,太过霸道。
是全然不加掩饰的私有,是居高临下的护持,是把她从万千下人里硬生生摘出来,独归他一人的强势圈定。
她不敢细想,不敢深究,只能借着收拾物件掩去心底纷乱。
书房彻底静了。
只剩两人独处,艾香萦绕,氛围密闭温柔,又隐隐压着沉敛的占有张力。
陆时衍立在原地,目光沉沉锁在她清瘦的侧影上。
她今日安分、顺从、不争不抢,被人随意玩笑讨要,也依旧低眉顺眼,半点不卑不亢,却也半点无措。
一想到方才若他慢上半分,若换作旁人随意开口调度,她便会被轻易挪去别处,他胸腔深处的燥热,便隐隐又要翻涌。
热毒早已被满庭艾香压稳,可占有欲带来的躁意,远比身疾更难克制。
他缓步上前。
脚步声极轻,落在寂静室内,却声声踩在云月心上。
身形阴影覆落,牢牢将她笼在案前方寸之间,压迫感温柔却无解。
云月指尖骤然一僵,下意识微微垂首,呼吸轻敛:“王爷。”
她语气恭谨,依旧恪守着牢牢守住的分寸,试图拉开距离。
可下一瞬,陆时衍低沉的嗓音落于耳畔,温热气息轻扫她的鬓发,带着独处时毫不遮掩的偏执:
“方才惧怕了?”
云月睫羽轻颤,如实点头,轻轻应声:“些许惶恐。”
她怕被随意调拨,怕离开书房、断了稳压他热毒的唯一途径,更怕这般被人肆意觊觎、拿来打趣的难堪。
陆时衍看着她温顺低垂的眉眼,心底软意与占有欲交织纠缠。
他抬手,动作极轻,指背不碰肌肤,只轻轻拂过她鬓边垂落的一缕碎发,力道克制至极,却气场强势。
“无需怕。”
他语声沉缓笃定,字字都是铁律。
“这府中、这京中。”
“无人能调动你,无人能讨要你,无人能指派你。”
“除我之外,无人能动你分毫。”
方才对外是宣告,此刻对她,是私底笃定的禁锢与守护。
云月心头轻轻发颤,垂眸不语。
她知晓是真的。
他权柄在手,一言定她去留。
从前扣她赏银、阻她归期,是他。
如今松她枷锁、护她周全、当众独占,也是他。
他从来都是拿捏她命运的人。
沉默间隙,窗外秋风再起,满院艾草清香涌入,丝丝缕缕缠在两人之间。
这香气是她亲手种下,是她无声的妥协、默默的周全。
陆时衍眸色愈发深沉,看着她安分隐忍的模样,终究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愧疚是真,贪恋是真,偏执禁锢亦是真。
他微微俯身,与她视线平齐,目光牢牢锁住她躲闪低垂的眼眸,语气带着年上位高者独有的笃定强势:
“云月。”
“你记住。”
“你植满庭艾草稳我热毒,守我岁岁安宁。”
“这份周全,我认。”
“可你既是我的解药,便此生注定——归我所辖、归我所护、也归我所管。”
一句归我所辖,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没有凶戾逼迫,却是最无解的宿命禁锢。
云月心口微涩,轻轻吸了一口气,终究只能低首顺从:“奴婢记住了。”
她依旧不争、不闹、不反抗。
认命值守,认命周全,认命被他独自护着、独自困住。
可心底那点远走高飞的念想,依旧未曾熄灭。
只是被她妥帖藏在最深之处,不敢外露,不敢动摇。
陆时衍看清她眼底深处依旧未改的疏离与执念,心底微沉,却未曾逼她。
他知道,急不得。
他以病为锁,以恩为护,本就亏欠她自由。
如今能做的,便是日复一日温柔禁锢、岁岁年年独自守护。
他直起身,收回所有近身的气场压迫,恢复平日沉敛模样,只淡淡吩咐:
“时辰不早,收拾妥当便歇着吧。”
语气已然温和,却依旧带着不容忤逆的掌控。
云月轻轻颔首,低头继续收拾案前杂物。
指尖平稳,心底却久久难平。
满庭青艾岁岁摇曳。
他护她举世无双,亦困她余生四方。
她予他岁岁安宁,亦守自己遥遥归期。
两人之间,温柔与禁锢共生,亏欠与拉扯不休。
明明近在咫尺,心却始终隔着一寸无法逾越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