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雀逐金》樂优樂优刘

35、独护青艾 入秋时节，

　　入秋时节，京中政务清闲些许。

　　当朝御史沈清和，素来与陆时衍私交甚笃，这日午后无事，便携卷宗登门，入王府书房议事。

　　彼时风日晴和，廊前满庭艾草长势繁茂，翠色层层叠叠，清风一过，青涩香气漫满整座院落，清宁沁人。

　　云月照旧安分值守。

　　闻客至，她依礼备茶、文火细烹，分寸有度、举止娴静。待茶水沏得清透适口，方端着茶盘缓步入内，身姿轻稳，垂眸低眉，一派规整婢女姿态。

　　书房内，沈清和正与陆时衍闲谈公务。

　　目光扫过窗外成片艾草，先是微微一顿，随即笑着打趣：“时衍，我今日才算见识你的新鲜事。”

　　“你这外书房向来雅致肃穆，向来只植松竹兰草，何时竟种了满院艾草？”

　　“此草多是乡野田间寻常草木，不入贵府庭景，你身居高位，倒是偏爱得别致。”

　　话音落时，云月恰好行至近前。

　　她神色未变，沉静自若，依次为二人奉茶。

　　瓷盏轻落，水声微漾，茶气清雅漫开。

　　沈清和本随意一瞥，目光落在杯中茶汤，眸光微亮。

　　茶色澄明通透，入口甘润绵长，火候、水温、沏法，无一不恰到好处，远比府中寻常仆婢手艺精妙百倍。

　　他品茶回味，笑意更深，目光顺势落在身侧垂首立着的云月身上。

　　少女素衣干净、眉眼清宁，举止进退得体，周身还萦绕着一缕极淡的草木清香，与窗外满庭艾草浑然相融，安静却格外抓人眼。

　　沈清和素来性情温和、爱才惜人，一时随口笑言：

　　“茶水极好，心思亦细。王府婢女众多，唯独这位沏茶最合我口味。”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不如割爱，借我府中几日，专司烹茶扫室，也好让我府里那群粗手粗脚的丫头学学规矩。”

　　此话一出，书房空气瞬间微滞。

　　不过一句友人之间的戏谑玩笑，落在陆时衍耳中，却骤然染上刺骨的沉冷。

　　旁人看不出分毫，只当玩笑。

　　唯独沈清和常年与他相交，瞬间察觉——他动了护持之心。

　　陆时衍指尖轻搭茶盏边缘，动作不急不缓，嗓音低沉平稳，却带着自上而下、绝对掌控的霸道笃定，一字一句，当众落音：

　　“府中其余婢女，任你挑、任你借、任你讨。”

　　“唯独她，不行。”

　　字字干脆，毫无转圜余地。

　　一句区别对待，直白又强势。

　　满府下人皆可送人，唯独云月，独一份例外，独一份私有。

　　沈清和微怔，随即失笑，眼底了然：“哦？看来这位丫头，在你府中倒是极特殊。”

　　陆时衍目光淡淡扫过身侧垂首静默的少女，眼底藏着旁人读不透的深沉占有，语气更沉：

　　“书房差事，唯独她能胜任。”

　　“旁人替代不得，也动不得。”

　　一句动不得，重逾千斤。

　　是上位者当众的圈定、公开的护持、毫不掩饰的独占。

　　他平日惯于隐忍克制，从不会将偏爱宣之于口，可一旦有人伸手觊觎，他便立刻亮出底线，霸道护死，寸分不让。

　　身侧的云月，心口轻轻一颤。

　　她始终垂眸立在原地，眉眼低垂，看似恭顺无奇，心底却暗流翻涌。

　　方才沈清和索要她时，她心底下意识一紧，生出几分惶恐。可陆时衍那句斩钉截铁的回绝，像一道坚墙，稳稳将她护在身后。

　　她清楚其中缘由，一半是她身上艾草气息能压制他缠身热毒，一半是他藏在心底不肯放手的偏执。

　　可这般当众毫无遮掩的维护，依旧搅乱了她早已放平的心湖。

　　沈清和瞧出其中深浅，不再打趣，转而岔开话题，谈起朝堂公务，只是闲谈间隙，目光总会若有若无掠过窗外成片艾草，再落在安静侍立的云月身上，心中已然透亮几分。

　　议事过半，沈清和起身告辞。

　　路过廊下，特意多看了几眼长势旺盛的艾草，低声同陆时衍笑道：“今日总算懂了，满庭青艾，原是为一人而种。”

　　陆时衍并未否认，眸色沉沉，只淡淡颔首，周身那股不容旁人觊觎的强势气场，久久未曾散去。

　　厅堂之内，客人一走，四下重归安静。

　　云月默默上前收拾案上茶盏，指尖微蹭瓷壁，心底纷乱难平。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响，褪去方才待客的分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方才那人索要你，你可有半点想去的心思？”

　　她背脊微僵，垂首轻声回话：“奴婢本分在书房，别无他念。”

　　陆时衍缓步走到她身侧，身影将她牢牢笼罩，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艾香笼罩下来，语气强势又暗藏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最好如此。记住今日我说的话，普天之下，谁来讨要，我都不会放你走。”

　　廊外清风卷着艾草清香涌入屋内，缠紧两人之间解不开的牵绊。

　　她安分垂眸，恪守本分，心底却清清楚楚知晓，自己早已被这人霸道划入他的所有物，半分挪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