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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阶前植艾 真相剖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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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剖白的那一刻,所有执念、所有逃避、所有心底积压的委屈惶恐,尽数落了空。
云月静静立在书案前,半晌无声。
原来从不是他无端偏执、强势禁锢,不是他肆意拿捏她的自由。
是缠身无解的热毒,是焚心数年的顽疾,是普天之下唯独她能稳压的病根。
他一次次破例纵容,是克制。
他死死将她留在身侧,是求生。
那夜越界的纠缠、平日无声的照拂、步步不退的强权挽留,从来都不是无理的占有,是久病之人身不由己的执念与依存。
她先前所有的抵触、疏离、拼命划清的界限,此刻想来,竟显得格外尖锐自私。
他从未害她、从未逼她、从未苛待她分毫。
哪怕被热毒日夜折磨、被心绪拉扯失控,也始终守住分寸,温柔兜底,护她周全,忍她所有的冷淡与逃离。
心底层层叠叠的惶恐散去,翻涌而上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与酸涩。
良久,她垂落眼帘,绷紧的肩线缓缓松弛。
那点拼死想要抽身远走的倔强,终究被这沉重的真相磨得彻底妥协。
她不再抗辩,不再请辞,不再执拗地想要割裂所有牵绊。
只微微躬身,语声轻淡,却彻底认了命:“奴婢知晓了。”
“此后安守本分,日日值守书房,不再提调离辞差之事。”
没有甘心情愿的依附,没有心动沉溺的妥协,只是看透因果后的坦然执守。
她依旧想攒够银两、待来日脱籍离府,依旧守着自己清白自由的初心。
只是从今往后,她多了一份本分之外的周全。
不再是为避嫌自保,是念他久病难熬,念他隐忍克制,心甘情愿,默默成全。
陆时衍立在原地,胸腔翻涌的燥热还未散尽,眼底浅浅猩红未褪。
他本做好了继续强硬施压、耐着性子僵持的准备,却没料到她会这般干脆妥协。
看着她骤然温顺安分的模样,没有哭闹、没有怨怼,只剩一片沉静隐忍的顺从,他心口骤然一堵。
滔天的燥热、偏执的占有,瞬间被一股浓重的愧意压住。
他赢了僵持,留住了她,却半点欢喜无存。
是他的病,捆住了她的自由。
是他的执念,困住了她的余生。
是他身不由己的刚需,逼得一心向远的她,不得不止步妥协。
他嗓音依旧微哑,褪去了方才所有冷厉强势,只剩沉沉的疲惫与愧疚:“不必勉强。”
云月轻轻摇头,礼数周全,分寸依旧分毫未乱:“分内之事,谈不上勉强。”
依旧是疏离恭顺的模样,没有半分逾矩温情,只是心底的防备与抵触,已然悄悄卸下。
自此,书房相处光景,归于平静。
云月照旧日日晨起值守,规整卷宗、调配熏香、研墨奉茶,事事勤恳稳妥,恪守奴婢本分,不多言、不亲近、不攀附。
只是无人知晓,她心底悄悄做了决定。
午后趁着府中无事,她寻来管事,语气平和地吩咐。
书房廊前阶下,往日皆是府中制式的观赏绿植,繁艳娇柔,无半分用处,只作装点。
“此处花草尽数移走。”
“尽数换植艾草。”
管事微微错愕,不解堂堂王爷的外书房,要种这寻常乡野草木,却不敢违逆她如今的体面权限,即刻应声照办。
不多时,下人往来劳作,移栽换土,清理庭前景致。
不过半个时辰,方才繁艳缭乱的绿植尽数清空,书房内外廊下、阶前两侧,齐齐植满青葱艾草。
绿意整齐,草木清新。
微风穿廊而过,青涩纯粹的艾草香气丝丝缕缕漫开,萦绕整座书房,干净、安稳、绵长。
比她亲手调配的熏香更纯粹,比她身上自带的气息更持久。
她不能根治他的热毒,无力解他数年沉疴。
所能做的,仅此而已。
以满庭青艾,替他稳压心绪燥热,护他日日安宁,免他再受焚心之苦、失控之扰。
不求他知情,不求他感念,不图任何回馈。
只是安分执守,默默周全,尽一份她该尽的心意。
……
陆时衍处理完一轮密务,抬眸望向窗外。
入目不再是艳丽庭芳,满眼皆是青葱艾草,翠色盈盈,铺满阶前。
风动叶摇,清浅草木香穿窗入室,温柔包裹住整间书房。
心头残余的燥热戾气,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尽数消融。
他眸色沉沉,静静望着庭前成片的艾草,望着窗下安然收拾案头纸笔的纤细人影。
他瞬间便懂。
是她。
知晓了他的病根,看透了他的身不由己,动容于心,妥协于命。
却依旧不肯靠近、不肯交心,只用最本分、最沉默、最疏离的方式,默默替他兜底,替他安愈经年病痛。
她认命留在他身侧,却从未一刻,放弃过远方。
满庭艾草,是她的周全,是她的善意,是她的妥协。
却也是她最清醒的界限。
她可以守他安愈,守他无燥,守他岁岁安稳。
却唯独,不肯守他余生。
陆时衍眼底翻涌着愧意与偏执,复杂难辨。
愧自己以病为锁,困她樊笼,绊她自由。
可心底深处,那点病态深沉的占有欲,却愈发扎根蔓延。
他知她清醒、知她隐忍、知她来日依旧想走。
可这满庭青艾、这无声周全、这独一无二的安稳,早已彻底刻进他的骨血。
他这辈子,终究是再也放不开她了。
窗内人安守本分,静默如初。
窗外艾香绵长,岁岁如常。
一份默默周全,一份深沉禁锢。
两人之间的牵绊,终究在温柔与亏欠、妥协与偏执里,死死纠缠,无解无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