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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夜披风暖 夜雨连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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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连绵,未有半分停歇之意。
狂风裹着冷雨阵阵扑打窗棂,夏夜的燥热被彻底吹散,夜深露重,晚风浸着凉意,丝丝缕缕透入窗缝。
书房虽闭窗挡风,可经夜雨洗荡,室温骤降,褪去了白日暑闷,染上深重夜凉。
云月久坐偏阁案前,一心沉于纸笔,未曾留意气温变化。
她衣衫单薄,仅是下人统一配发的素色单衣,久坐不动,夜风侵体,肩头早已微微发凉,指尖执笔的温度也渐渐浸凉。
她只是习惯性隐忍,素来不善言苦,更不会在当差之时表露半分不适,依旧垂首端正练字,脊背挺直,分毫不显局促。
可这细微的凉意、微微绷紧的肩线、不自觉收拢的指尖,尽数落在陆时衍眼中。
他静坐主位,目光淡淡扫过窗外滂沱雨势,再落回她清瘦单薄的肩头,眸色微沉。
雨深夜寒,她耐不住这般夜风浸骨。
他素来寡言,亦不愿出声打破书房静谧,更不愿刻意示好、让她心生局促惶恐。
片刻静默,他抬手,随手取过椅侧悬挂的一件素色暗纹薄披风。
是他夏夜常披的云锦料子,轻薄、透气、御寒,干净柔软,带着淡淡的龙脑沉香余韵,是他私用之物,从无旁人触碰。
他未起身,未说话,只是手腕轻扬,随手一掷。
风声轻响,墨色披风携着浅浅暖意,轻轻落在云月肩头,不重、不突兀,温柔覆落,稳稳遮住她微凉的肩背。
突如其来的暖意裹身,云月执笔的手骤然一顿。
她微微抬眸,侧身看向肩头的披风。
料子细腻上乘,触手温软,带着极淡的清冽气息,是属于他的味道,干净、沉静、疏离。
她心头瞬间一紧,下意识敛神坐正,周身立刻生出拘谨。
夜深独处,风雨密闭,她一介婢女,骤然承接主子贴身之物,已是极大的逾分。
她连忙压下心底微澜,不敢怠慢,即刻放下笔,微微起身垂首,姿态恭谨周全。
“多谢王爷体恤。”
道谢声轻而稳,守礼、安分、疏离。
没有欣喜,没有受宠若惊,唯有恪守本分的拘谨与忐忑。
她不敢摘,亦不敢肆意披着,只端正坐好,将披风轻轻拢合些许,遮住微凉肩背,却始终腰背笔直,不敢有半分松弛恣意。
陆时衍看着她紧绷拘谨的模样,眼底掠过一层浅淡无奈。
他随手之举,只为御寒护她不受凉。
可落在她眼里,便成了需要谨慎对待、恪守分寸、不敢逾越的特殊对待。
她永远这般。
他予她一分温柔,她便立刻竖起三分分寸。
他予她一丝纵容,她便加倍安分、加倍守礼。
生怕沾恩、生怕欠情、生怕牵绊更深、生怕往后更难脱身离府。
雨势依旧滂沱,窗外风声簌簌。
屋内烛火温柔,披风余暖静静裹在她身上。
暖是真暖,拘谨也是真拘谨。
云月垂眸静坐,心绪早已从方才雨夜失神的怅然里抽离,彻底归位。
她时刻提醒自己——不可贪恋、不可依赖、不可心存半分感念。
所有体恤、所有纵容、所有温柔,皆是上位者一时恻隐。
一旦当真,一旦沉溺,往后三年五载,她便再也攒不起脱身的心志,再也走不脱这王府樊笼。
她安安静静披着那件披风,继续低头临帖。
笔尖依旧端正,字迹依旧风骨凛然,可心底已然层层设防,分寸寸寸扣紧。
陆时衍不再看她,收回目光,依旧静坐翻书。
书房恢复寂静。
一人默然予暖,眼底藏着日渐深重、不愿放手的执念。
一人谨守分寸,心怀感念却不敢贪恋,步步克制只为来日远走。
夜风雨凉,披风甚暖。
暖了她一夜寒凉,却又悄悄,又捆紧了一分无形羁绊。
无声温柔最磨人,
他在日复一日的细微体恤里,悄悄留住她的岁岁年年。
她在日复一日的谨小慎微里,苦苦守着自己的遥遥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