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雀逐金》樂优樂优刘

25、书阁避喧 暑气蒸腾，

　　暑气蒸腾，一日盛过一日。

　　午后公务暂且落定，案头卷宗批阅完毕，屋内清风微凉，冰气未散。

　　陆时衍抬眸，看向依旧立在身侧、垂首安分的云月。

　　她日日近身伺候，盛夏酷暑从无懈怠，执扇送风、调香稳压、规整内务，事事周全妥帖，默默替他镇住整夏燥火，从无半分怨言。

　　他看她日日立于闷热暑天里，衣袖单薄，终日劳身，便动了体恤之心。

　　沉声开口，语气平淡，却是破例恩赏。

　　“夏日炎热，近身当差辛苦。”

　　他抬手示意青锋取来一物。

　　片刻后，青锋捧着一枚通透温润的冰种玉佩上前，玉质凉润剔透，是宫中上品避暑古玉，贴身可宁神祛燥、缓暑静心，价值贵重，寻常近身侍从皆难得一物。

　　“这块凉玉，赐你佩戴，压暑静心。”

　　这般恩赏，已是破格殊荣。

　　可云月只微微垂眸，目光扫过那枚美玉，心底无半分艳羡，只剩惶恐与疏离。

　　她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轻轻躬身垂首，语气端正坚定：“多谢王爷体恤，奴婢不敢领。”

　　陆时衍眸色微顿：“为何？”

　　云月脊背挺直，礼数周全，字字坦荡清明：“奴婢只是书房值守婢女，本分当差，无功无绩，不敢受此贵重私赏。逾分之恩，一则坏府中公允，二则惹人非议，奴婢不愿沾半分特殊偏私。”

　　她向来如此，无功不受禄，分外之恩一概不沾，只求清白立身。

　　陆时衍静静看她片刻，眼底无奈浅藏，终是淡声再问：“那你想要什么？”

　　他原以为她会求休憩、求减差、求月例优待。

　　却不料，云月抬眸，目光澄澈坦荡，所求极简至极。

　　“奴婢别无所求。只恳请王爷允准，每日当差结束后，不必即刻返回下人院，可留于书房偏阁读书静修，直至戌时落锁再退。”

　　陆时衍眸光微动：“何故不愿回院歇息？”

　　“下人院人多嘴杂，是非丛生。”云月坦然直言，“自奴婢调入书房当差，日日近身值守，便惹来诸多眼红猜忌。院中之人多有酸言碎语、暗中排挤，奴婢无心争执，亦不愿卷入无谓纷争。与其身处喧杂，不如书房清静。”

　　她半生起落，最懂低处人心险恶。不争不抢，却依旧避不开旁人嫉妒。与其耗心力自证清白，不如寻一方安宁，守好自己的本分与本心。

　　话音稍顿，她怕他心生顾忌，怕他疑心自己久留书房、会窥伺机密、越矩妄为，又郑重俯身，字字清晰，立下保证。

　　“奴婢愿郑重立誓。若王爷允我留阁读书，绝不私触案头卷宗、绝不翻阅朝堂密档、绝不窥探任何公务机密。”

　　“但凡王爷批阅的文书、封存的案卷、上锁的档册，奴婢半步不碰、一眼不窥。”

　　“仅取用书柜闲置的寻常古籍、杂书史集，若偶有练字所需，只动用空置普通笔墨纸砚，不动王爷御用器物、不碰半分公务物件。”

　　“全程安分自持，恪守奴婢本分，绝不越矩半分。”

　　一番话，坦荡磊落，分寸极致。

　　她心思剔透，深知书房乃是机要重地，藏满朝堂密务、监察卷宗，最是忌讳下人私窥乱动。

　　她主动划清所有界限，堵死所有猜忌，不贪特权、不碰机密、不惹是非，只求一方安静书阁，避喧静心。

　　陆时衍静静听着，眼底沉沉波澜再起。

　　旁人得了近身书房的机会，必会心生贪念，伺机攀附、窥探机缘。

　　唯独她。
　　明明求得了旁人求之不得的独处清净，却第一时间自束手脚、自设边界，将所有逾矩的可能尽数掐断。

　　她小心翼翼，守他的规矩，守他的机密，更守自己的清白。

　　她怕的从来不是他的严苛，是沾染牵绊、是惹上是非、是再也无法清清白白攒银离府。

　　良久，他淡淡颔首，应声应允。

　　“准。”

　　“往后每日差事毕，可自留偏阁读书，无需复命，无需早退。依你所言，恪守分寸便可。”

　　“谢王爷。”云月真心躬身道谢，眉眼松弛些许。

　　这一声谢，坦荡纯粹，只为清净避喧，不为恩宠偏爱。

　　自此往后，黄昏书房，便成了固定光景。

　　公务落定，陆时衍或静坐处理密务，或伏案小憩。
　　云月安坐偏阁，埋首古籍，偶尔取闲置笔墨静心练字，安分守礼，恪守诺言，半分不越矩。

　　一室书香寂寂，内外两两安宁。

　　她借他的方寸书阁，避开人间喧杂、流言蜚语，默默攒银，静待自由归期。
　　他默许她所有分寸、纵容她所有疏离，静静凝望，心底的执念与贪恋，一日深过一日。

　　他清楚，她留在这书房，从来不是为他。

　　只是这偌大王府，唯有他这里，能许她一方干干净净、无人欺凌的安稳。

　　而这份独一无二的安稳，是他心甘情愿，只为她一人破例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