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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执腕心慌 盛夏酷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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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酷暑,暑气闷沉,连书房的风都带着一股滞热。
连日朝堂清算旧党余孽,阻力重重,盘根错节的势力层层阻拦,桩桩件件皆是堵在胸口的沉郁戾气。
午后,一封八百里加急密信送入府中。
信中所言,让陆时衍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此前他苦心揪出的贪腐案犯,竟被旧党暗中运作、当庭翻供,颠倒黑白,反咬忠良栽赃构陷,致使两名秉公查案的下属被暂时停职候审。朝堂积弊、小人作祟,字字句句,皆是刻意挑衅。
怒火瞬间冲上灵台。
积压多日的郁气、连日紧绷的心弦、反复拉扯的朝堂纷争,尽数爆发。
陆时衍指节死死攥紧信纸,纸张褶皱碎裂,指尖泛出青白。
胸中戾气翻涌不休,熟悉的燥热顺着血脉骤然窜升,蚀骨燥毒被暴怒彻底引动,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浅红躁意。
理智在狂躁毒火的侵蚀下,一点点溃散。
身旁云月正垂首静静研墨。
清水磨墨,墨色匀润,她动作轻柔规整,指尖纤细干净,神态安分恬淡,全然未察身侧骤变的气场。
毒火焚身的混沌里,他脑中别无他念。
唯有一缕执念根深蒂固——
她是唯一的安稳,是唯一能压下他躁乱的人。
下一瞬,他骤然抬手。
力道迅猛、全然失控。
骨节分明的手掌,精准攥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腕。
“咚”的一声轻响,墨锭微微一晃。
云月浑身骤然一僵。
微凉的触感裹挟着滚烫的温度,牢牢锁在她的腕间。他掌心力道极重,带着暴怒未消的戾气,扣得她腕骨生疼。
她猝不及防抬眸,眼底满是错愕慌乱。
咫尺之间,陆时衍眸底猩红浅浅浮动,神色沉戾紧绷,周身气场骇人,全然没了往日清冷克制的模样。
屋内瞬间死寂。
墨香凝滞,风息静止。
云月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近身伺候日久,她早已习惯他的冷静自持、分寸端肃,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暴戾。
腕间的力道滚烫、霸道、不容挣脱。
他不是有意轻薄,不是蓄意逾矩。
是毒火攻心、心绪崩乱,本能地抓住这一室唯一的安神安稳。
唯有触到她、靠近她、贴着她独有的草木清气,他翻涌的燥火才能稍稍平复。
短短数息。
萦绕鼻尖的淡淡艾草清香丝丝缕缕渗入血脉,焚心的燥热渐渐褪去,濒临溃散的理智缓缓回笼。
猩红眼底一寸寸恢复清明,暴戾气场快速收敛。
陆时衍垂眸,看着自己死死扣住她纤细手腕的手掌,瞳孔微微一缩。
失态。
逾矩。
失礼。
层层愧疚与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他方才暴怒失控,竟下意识攥住了她。
力道过重,她白皙的腕间已然勒出一圈浅浅红痕,刺眼醒目。
陆时衍心头骤紧,几乎是立刻松了手。
掌心骤然一空,连带着心底那点安稳落点,也瞬间抽离。
他迅速收回手,垂在身侧,指节还残留着她腕间微凉细腻的触感,心底却乱得一塌糊涂。
多年沉稳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心境,在此刻彻底崩乱。
他从不慌乱、从不失措。
可惊扰她、弄疼她、对她失控越界,让他生出前所未有的局促与懊悔。
书房安静得可怕。
云月下意识收回手腕,轻轻拢袖遮住红痕,垂首躬身,依旧恭顺守礼,不敢多言半句,只是睫羽微微轻颤,藏着未散的慌乱。
“王爷。”
她声音轻轻的,平稳得体,无半分怨怼。
越是这般安分懂事、温顺无争,陆时衍心底越是愧疚难堪。
他沉默良久,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压下失态的躁动与慌乱,第一次对着自家婢女,低声开口,音色微哑,带着极其克制、近乎笨拙的歉意。
“方才失态,误伤于你。”
“抱歉。”
两字落下,轻却重。
堂堂权倾朝野的指挥使,素来冷硬孤高、无悲无喜,从未对任何人低头致歉。
今日,却为一次失控的执腕,亲口对她道了歉。
云月微微一怔,心底诧异,却依旧只低首回道:“王爷言重,奴婢无碍。朝堂事繁,王爷费心。”
她懂事退让,替他解围,不追问、不怪罪、不纠缠。
安分、温柔、通透、得体。
越是如此,陆时衍心底越乱。
他静静看着她垂首的模样,看着她袖口遮住的浅浅红痕,心底五味杂陈。
他原本只是亏欠、责任、药性依赖、私心留人。
可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他会因为碰了她、弄疼她而慌乱无措。
会因为她的温顺懂事而心生愧疚。
会因为自己的失控越界,彻底打乱多年不变的心境。
他不再是全然理智、全然克制。
心底悄然滋生出连自己都掌控不了的在意。
不是情爱汹涌,却比情爱更沉、更缠、更难割舍。
毒火已平,心绪已归,书房恢复清净。
云月继续低头研墨,只是指尖微僵,心底余悸未消。
她依旧只想安稳度日、攒银离府,只想避开所有是非牵绊。
却不知,方才那一握、那一歉,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克制边界。
他看着她安静伏案的侧影,眼底隐忍沉沉,执念疯长。
他不仅不想放她走。
此刻更是清清楚楚、无可回避地认清——
他早已,放不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