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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暗扣流年 春日昼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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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昼长,书房日日清净安稳。
云月依旧守着自己的步调。
晨起打理内务、烹茶调香、规整卷宗,件件利落妥帖,无半分差错。待差事落定,余下大半时日,她便静立书柜旁翻读典籍,晨昏不倦,心神澄澈。
她心底始终绷着一根弦——三百两赎身银。
那日从嬷嬷口中问清数额,她便暗自算了一遍总账。
如今积蓄已过半,以她翻倍的月俸、再加每季例赏,照理不出秋冬,便能凑齐整数,彻底脱籍离府。
每每算到此处,她清淡的眼底,便会浮起一丝极浅的暖意。
困在王府的日夜枯燥拘人,唯有遥遥可期的自由,是她唯一的盼头。
她兢兢业业,不争不抢,不闹不怨,安分得挑不出半点错。
她以为只要自己勤恳劳作、凭本分取薪,日积月累,终能得偿所愿。
却不知,她所有的盘算、所有的期许,早已被屏风后那个男人尽收心底,牢牢攥住。
自那日廊下听闻她打听赎身银两,陆时衍心底那点隐晦的私心,便彻底落了根。
他依旧敬她清白、怜她坎坷、感她周全。
可他再也无法坦然看着她攒够银两、转身远走。
她是他唯一的解药,是他心绪安稳的本源。
更甚者,是他沉寂冰冷、常年紧绷的人生里,唯一一抹安静温润的底色。
他做不到放手。
他不会苛待她,不会降她俸禄,不会寻由罚她银两,不会损她半分体面。
他只是不动声色,悄悄截住了她每季额外的例赏。
府中月俸是定例,公开发放、账目透明,人人可查,动不得半分。
唯独季度私赏,是他口头吩咐、不经公账、私下发放,无人核对、无人知晓、最是隐秘。
往日每季准时下发的额外赏银,这一季,悄无声息停了。
无人察觉异样。
管事只当王爷近日朝政繁忙,无暇顾及细碎赏例,不敢多问。
青锋奉命行事,心知肚明却半句不宣,严守口令。
唯有云月,只觉季度到手的银两比预想少了一截。
她心性通透、素来细心,第一时间便察觉到差额。
只是她从未往旁人身上猜忌。
只当是今年王府年中规制微调、赏例缩减,或是自己本季无格外勤绩,故而无额外赏赐。
她素来信奉无功不受禄,从不多贪分外之财,纵然心底微微诧异,也只是坦然接受,毫无怨言。
依旧勤恳做事,依旧省吃俭用,依旧日日攒银。
只是她满心欢喜盘算的“秋冬凑齐赎身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被悄悄延后、无限拉长。
书房之内,日日皆是静好光景。
云月立于窗前读书,晨光落满肩头,安静温顺,心无城府,眼底尽是对未来自由的纯粹期盼。
陆时衍端坐案前批阅公文,目光总会不经意掠过她的身影,沉沉落在她恬淡的侧脸上。
他看着她认真算着自己的积蓄,看着她偶尔因快要攒够银两而微松眉眼,看着她满心憧憬着离开王府的日子。
心底藏着一丝隐秘的亏欠,更藏着一份偏执顽固的不肯放手。
他手段卑劣,却做得极尽体面。
不扣月俸、不罚银钱、不苦其差事、不冷其体面。
所有人依旧觉得他待她优厚、格外体恤。
唯有他自己清楚,他亲手悄悄按住了她的自由,锁住了她的归期。
他宁愿让她慢一点、再慢一点攒够银两,宁愿让她多留在他身侧一年、两年、更久。
他依旧无炽热私情,无卑微讨好。
对她依旧是尊重、是愧疚、是动容。
只是心底生出了隐忍的占有。
他舍不得这一室有她的清宁,舍不得这日日安稳的草木清香,舍不得她这般干净通透、温柔周全的人,彻底走出他的人生。
风穿窗棂,翻动书页轻轻作响。
云月沉浸在典籍字句之中,一心向远,毫无察觉。
身前是书海安稳,身后是沉沉禁锢。
她以为自由近在咫尺。
却不知,有人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留住了她的流年,锁住了她的归途。
温柔周全是真。
私心禁锢亦是真。
一室安然,一人懵懂,一人深藏执念。
所有拉扯,尽数藏于无声岁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