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雀逐金》樂优樂优刘

16、醉火寻香 年关将至，

　　年关将至，宫中设宴。

　　皇室岁末大宴，文武重臣尽数入宫赴席。
　　陆时衍位高权重，自然列席全程。宴席之上酒盏频传，宫规应酬推拒不得，几番举杯，烈酒入喉，沉落腹间。

　　入夜宴罢，寒风刺骨。

　　陆时衍乘车回府时，神色已渐沉冷。

　　烈酒最是引动体内蚀骨燥毒。
　　白日尚且安稳蛰伏的毒势，被酒气彻底勾翻，血脉深处一层层燥热翻涌上来，灼烧四肢百骸，心头暴戾躁动层层堆叠，理智一点点被磨薄。

　　他往日靠书房清香稳压，可今夜酒气浓烈、毒性凶猛，远非寻常心绪躁动可比。

　　马车入府，青锋随侍身侧，明显察觉他周身气场凛冽沉躁，不敢多言。

　　踏入书房院落时，夜色已深。

　　廊下灯笼摇曳，寒风吹得光影摇晃。

　　书房内灯火犹明。

　　云月依例守岁值守，今夜轮到她值夜班，整理完年末最后一批归档卷宗，正静坐暖阁等候差遣。

　　她听见门外脚步声，抬眸一瞥。

　　只一眼，她心底骤然一紧。

　　陆时衍平日里眉眼清冷克制、端肃深沉。
　　可此刻，他眸底覆着一层浓重的燥红，呼吸微促，周身压着一股极强的沉戾气场，整个人像是绷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裂。

　　他未说话，径直踏入书房。

　　房门被青锋轻轻合上，屋内瞬间静谧逼仄。

　　暖阁熏香依旧是她调配的沉香檀香龙脑香，清淡安稳。
　　可今夜，这炉香，压不住他体内汹涌翻覆的烈性毒火。

　　燥热、狂躁、气血翻涌，层层叠叠吞噬理智。

　　毒乱朦胧间，他的嗅觉变得格外敏锐。

　　满屋清淡熏香之外，一缕更干净、更温润、更能压下他燥火的气息，若有若无萦绕在咫尺之间。

　　是她身上的味道。

　　常年贴身佩戴艾草香囊，日日浸润肌肤，清浅、柔和、带着草木微凉的干净气息。
　　比熏炉里的香更纯粹、更治本，是唯一能彻底镇住他血脉狂乱的气息。

　　混乱的理智本能驱使着他。

　　陆时衍抬步，一步步朝暖阁走近。

　　脚步声沉而缓，带着酒后的滞重与毒发的失控。

　　云月心头骤紧，下意识往后微退。

　　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陆时衍。
　　平日克制疏离、规矩分寸尽握的人，此刻眼底浑浊燥热，目光沉沉锁在她身上，压迫感铺天盖地。

　　“王爷……”

　　她低声请示，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慌张。

　　话音未落，人已逼近。

　　高大身影彻底覆落下来，将她笼在灯火与暗影之间。

　　距离骤然被拉近，近得离谱。

　　浓烈酒气混着他身上沉冷的墨香扑面而来，可他全然不在意自身失态，鼻尖微动，下意识追寻那缕安稳的艾草气息。

　　越是靠近，那缕清润草木香越是清晰。

　　体内翻涌的燥火，竟奇诡地平息了大半。

　　狂躁褪去，戾气收敛，紧绷的神经骤然找到唯一的落点。

　　陆时衍垂眸，视线落在她微白的侧脸，眸底猩红未褪，却已然没了攻击性，只剩一种本能的、近乎贪婪的安稳贪恋。

　　他神志尚有几分清明，知晓自己失态，知晓此举逾矩。

　　可毒火焚身的难耐、血脉躁动的痛苦，让他无法后退。

　　全屋熏香无用，汤药无用，唯有她。

　　唯有她身上这一缕常年不散的艾草清香，能救他此刻躁动癫狂。

　　云月身子僵硬，背脊紧紧绷着，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咫尺相对，呼吸可闻。

　　她不敢动，不敢躲，不敢抬头。

　　心底只剩无尽慌乱。

　　她清楚他身有隐疾，清楚他怕燥怕火，却从未想过，他毒发失控之时，会这般毫无预兆、本能地向她靠近。

　　屋内静得只剩两人呼吸声。

　　灯火摇曳，映得他眼底沉沉复杂。

　　他不是动心，不是动情。
　　只是毒乱失控，本能寻药。

　　可这深夜独处、咫尺贴近、默然寻香的画面，早已打破所有君臣分寸、主仆界限。

　　良久，陆时衍呼吸渐稳，眼底燥红一点点褪去。

　　那股几乎吞噬理智的狂躁，被她身上干净温润的艾草气息，稳稳抚平。

　　他身形微僵，终于清醒过来。

　　看清自己失态逼近的姿势，眸底掠过一丝极沉的晦暗。

　　夜深、灯暖、人近。

　　他第一次，彻底失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