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答案》陈秣

18、人生大事不过生老病死 失去至亲

　　“小鸥，我给你订机票，马上回家！”来电是爸爸！爸爸主动打来电话，简直盘古开天辟地头一回！
　　“出什么事了？”没听到回答，对面沉默了三秒，气息很重，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
　　“是……妈妈？”岳小鸥反应很快。日常，她和爸爸的通话和其他家没有区别，第一句话一定是“我妈呢？”岳铭给岳小鸥学费、生活费，也都是先交给妈妈，妈妈再汇给女儿的。如果有大事，她的第一反应也只能是妈妈。
　　“对不起~你可能来不及见她最后一面了……”
　　“对不起，对不起……”岳铭在哽咽。

　　接电话的那头，大三第二学期，学校里来了很多大企业举行校招，一身正装的岳小鸥正在准备她人生第一次面试。学校到机场需要将近三个小时，爸爸定了晚上的航班，马上出发刚够来得及。回到X市，机场打车到医院，彼时已是凌晨，岳小鸥看到只有证明、通知……一堆纸……妈妈40周岁那年拍的照片变成了黑白色。好不真实……
　　据说，人有“三魂七魄”，魂掌管人体的思想、意志和情感的精神实体，魄掌管人体的身体活动和肢体行动的精神实体。灵魂出窍之时，会仿佛有另一个自己作为客体在旁观自己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而本体如行尸走肉、麻木不动或无知觉的下意识行动。应该和西游记里孙悟空动不动就灵魂出窍的场景差不多。现代医学会把类似的现象定义为“解离”，视为精神类病状。不管是什么吧，岳小鸥现在就是这样。
　　秦淑是因为抑郁症复发，自行了结了生命。岳铭当然应该自责，自从调任到了省城，他每个月在家的时间不满一天。岳小鸥回X市一中读书的一年也并未发现妈妈有什么异常，只当她的病已经好了。她想问妈妈为什么。妈妈不会回答了。
　　这样的结果，不是一时接受不了，是一世。

　　一系列送行流程是在省城办理的，很多细节岳小鸥也不是很清楚，岳铭毕竟带着些官职，很多事办理也比较方便。岳铭给女儿多请了一些假，自己无奈又回去工作了。岳小鸥不敢回家，想着以后也不能再回去了，脑子里仍然空空，不知道干什么，只能先找家干净的酒店住下。她想问问父亲，为什么不多关心自己的老婆？可是，她想到，自己好像也没有做到。那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他？呵~她想哭，可是眼睛很干涩。无力，无感，空旷……这是她勉强还能察觉到的自己的状态，勉强还在去感知自己还在活着……
　　严夏四天没打通岳小鸥的电话，一定是出事了。第五天，终于有人接了……
　　“你在哪？”
　　“省城解放路三季酒店。”
　　“好。我马上过去。”她怎么回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严夏来不及问，幸好她就在这座城市上学，直接打车过去找人。

　　半个小时的路，像是走了半个世纪。大学以来，这还是她们第四次见面。岳小鸥这个骗子，三年里只有每年寒假回过家、只在过年前后待个两周，去除走亲访友的几天，一共给自己三天时间、对，一年一天。
　　一路催着出租车司机，严夏用她能跑出来的最快速度找到酒店、房间……
　　今天的岳小鸥又是严夏没见过的样子。眼睛里没有一点光，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整个人失去了所有朝气和生机，像个……僵尸。严夏瞬间红了眼，把人抱过来。09年的春天来的很晚，南方刚刚经历了几十年一遇的冰灾。此时已经进入了4月，而怀里的人好像是从1月份回来的，冻透了、冻僵了，怎么捂都暖不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严夏实在有点撑不住一个姿势了，开口问“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么？”
　　“妈妈走了。”回答的人像在说别人的事，脸上依然波澜不惊、风平浪静。
　　反倒是听到的人绷不住了，悲痛难掩、泪水倾泻。“小鸥，你哭出来吧！”
　　“没事。不想哭。”
　　什么叫“心碎”，以前只觉得是个形容词，现在真实体验到了——“心碎”它是动词，还是两个。严夏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比摔在地上的玻璃杯要清脆、比被台风锤碎的花盆更危险；同时，她也正在感受左心房生理性的痛，比每个月生理期痛起来还要命。听说早到华佗在世时期，就存在外科缝合技术，那“五马分尸”是不是也可能用针线缝到心脏上再拉扯？如果真有这样的刑罚，那一定是从古至今最残忍、最痛的一种。
　　如果我们的感情是错误的存在、是一种罪，我愿意独自接受这最痛的刑罚……

　　严夏陪岳小鸥在酒店待了三天，寸步不敢离开。吃饭是严夏按头喂的，睡觉是严夏抱着躺下的，饭吃不进去几口，人根本没睡着、她自己也不敢睡，熬的两个人都很憔悴。几乎没说过话的岳小鸥，突然发声“严夏！”
　　“嗯。”
　　“我原本已经开始面试找工作了。现在我想……先去留学。对不起……”她顾不上思考未来、思考其他，她不是一个面对问题不去解决的人，但这次，她想做一回逃兵。远离她熟悉的一切，去一个陌生的环境，她暂时还不能重新认识生命，还没学会如何面对失去……她完美的计划，她想给她的未来，现在的她没力气去实现，更怕自己做不到了……所以，允许自己休息一下、放空一下吧！留学，也许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解题思路……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我等你回来。”她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谢谢。”任何时候，岳小鸥还要保持自己的礼貌。
　　严夏看此时的岳小鸥，好像多少有点……人气了。被高高吊起来好几天的心脏可算能找回原来的位置了。说不上是安抚对方还是自己，她又上去紧紧抱住了岳小鸥。
　　“小鸥。我今年就毕业了哦！同学们都在准备毕业旅行呢。我也想去毕业旅行！那我去星城，好不好？你空点时间陪我，好不好？”严夏知道她既然找到了目标，应该可以很快恢复到正常的状态、恢复忙碌，但是失去至亲这种事，本来一辈子也经历不了几次，她没办法确定岳小鸥的情况。她想起她的护腕……一百万一百亿个不放心……什么学业，什么毕业，什么工作……这些本就不是她在乎的东西。她要想办法亲眼看着对方，恨不能7*24h的看着……
　　“好。都可以。”岳小鸥人机般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