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答案》陈秣

17、异地暧昧？ 我能用什么

　　大学开学之前，岳家针对岳小鸥的职业规划开过家庭会议。
　　首先，岳小鸥报的商科院校、专业经济学，这是岳小鸥自己选的，岳铭也同意。岳铭想着，如果小丫头折腾够了回头当公务员或者进一些其他单位，这种不文不理的专业有时比专业性强的专业会有更大的调整空间。但同时这也是这类专业的劣势，没有明确指向性、做不了具有专业性的工作，退一步重新向理工或文科转型都比较困难。可岳小鸥明确表达自己不想考公、不想进体制内，以她的性格，她能明确表达的东西是没可能被别人改变的。她本就不是一个追求趋同、甘于平庸的人，加上这么多年她也看到了自己父亲的不容易——终日应酬不断，做事如履薄冰，做人卑躬屈膝——一个人没有背景、没有后盾，混到目前的位置，是顾不上家、害伴侣患上抑郁症，换来的。外人看来的高高在上，不过是维持尊严的安全距离；外人眼里的富贵荣华，不过是维持体面的精打细算；外人羡慕的事业家庭双收，不过是牺牲母亲一人的成全……外人不清楚的，她都看在眼里，所以她不想去复刻这样的生活。
　　客观上，她勉强自己去普通本科，对后面的就业确实没什么帮助。眼下能看到的可能的选择，一是毕业去在银行上班的叔叔那里讨个饭碗；二是考研，重新去个更好的大学；三是留学，家里可能不见得有足够的经费支付欧美，其他国家还有可选的。选项1直接pass，用叔叔换爸爸，区别不大，而且叔叔在的深城，比星城更远。考研竞争很大，需要很多准备时间，研究生课程又要三年。对比之下，留学需要准备的考试比国内研究生考试少、周期只要两年。所以岳小鸥个人更倾向于留学。同时她也保留本科毕业直接找工作的想法，毕竟这个事还在四年以后，她预测不到那么远，没必要和父母提前吵还没发生的架，到时候顺利找到工作直接通知他们即可。

　　大学生活开始了。岳小鸥依然忙碌，课程很多，几乎每天都是满的。工作日没课时候，她会去图书馆看书，课内要求的教科书、专业相关的必读书、为出国准备的英语书……根本看不完。当然，她还是那个爱好广泛，懂劳逸结合的她。大学的业余活动更丰富一些，篮球比赛、辩论赛、模拟炒股大赛、唱歌比赛……她只要时间够，尽可能多参与一些。周六日的日程也是满的，有时学英语，有时学小语种，有时打球等。
　　岳小鸥会抽空给严夏打电话，但每次都说不上几句话。她本就是个不会去和别人倾诉的，“学习累啊、忙啊”，谁都听不到这种话、别指望她会抱怨。严夏也主动打过很多次电话，但能等到对方接通的时候不多。虽然岳小鸥提前给了课程安排，但有时可能打球忘了时间，有时可能赶路注意不到静音的手机，有时按约定在等电话、自己却睡着了……准备留学这个事，岳小鸥没提过，反正也有可能不去，学英语和小语种是为了留学准备的，她只告诉严夏是自己爱好、顺便多个技能。只是，她本想找点兼职、赚点零花钱，学期内怕是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了，只能等寒暑假……

　　严夏那边是截然不同的状况。大专课程很少，过得很无聊。唯一的精神寄托和期盼就是等约定时间拨动2000多公里外的思念。“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是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一句话。她还没坐过飞机，但是她想，如果哪次坐飞机刚好赶上了意外——飞机突然坠落、直接从几千米空中砸下去、“轰”的一声为她宣判死亡——这感觉可能比电话提示音要来的痛快和壮烈。电话通了又如何？闷葫芦能用不超过20个字的一句话高度总结汇报她一周的行程。看不到她开心与否、疲惫与否，她连关心的切入点都找不到。有一次，严夏终于忍不住发问。
　　“你跟别人打电话都聊什么啊？”
　　“别人？我不给别人打电话啊！”
　　“一个都不打？父母呢？”严夏知道岳小鸥不会骗她，总得借题发挥吧。
　　“哦。那赶上过什么节还是要打一个的。”得儿，她都有画面感了，估计跟父母通话用不上30秒。
　　“我电话费都花给你了，哈哈。”岳小鸥调侃道。
　　“严夏，实在抱歉。我真的有点忙。”岳小鸥听得出来对方的意图。
　　“你看我现在就挺有空的，多陪你一会，好不好？”她决定逃掉下节课。
　　“你看我适合干什么？要不要也学点什么去呢？”严夏有几天没睡好觉，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严夏。我说的不一定对，但是个人认为呢，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就可以有多少种生活方式，不是有钱就叫成功，不是有权就能幸福。明确知道喜欢什么，去追求喜欢的东西，是一种幸运；明确知道不喜欢什么，能让自己开心，同样也是一种幸运。就像你明确知道自己不喜欢学习，那就没必要逼自己，开心最重要。”
　　“那你为什么要逼自己呢？”这是个好问题，岳小鸥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是一种置换。”严夏没太听懂。
　　“可是我太闲了，怎么办？”我想说的不是这句。
　　她想说的不是这句。

　　岳小鸥总把自己的生活安排的很满，一切井然有序、按部就班。和自己截然相反的严夏，可以在坐在教室里发呆、坐在操场边望天，她好像有能力让时间慢下来、空间清出来，岳小鸥一直很羡慕她有享受“闲着”的能力。

　　我可以说想你么？应该也是可以的吧！老同学，好朋友，说句想你怎么了？
　　但我不敢。一句话，它是一个开关，如果我去打开了，我压抑住的想念会泛洪，洪水能冲刷掉我的理智，我会失去理智的想要更多，想马上见到你，想马上抱到你，想和你缠绵在一起不分开……
　　我也明确知道喜欢什么。或许，像你说的，我是幸运的。只是，我总觉得这幸运它带味道，又酸又涩的，叫我没那么开心。
　　严夏，你要知足常乐！不能贪心！你不是不理解她的忙，不是不了解她的寡言。
　　只是，我能用什么来填被抽空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