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答案》陈秣

19、星城游 xql要去

　　在X省城逗留了一周，岳小鸥回了星城。她除了去上课就是在图书馆，每天都在图书馆泡到最后关灯一刻。严夏天天打来电话，岳小鸥每通都能在5声内接起，她不想让对方担心。
　　学习不好也有学习不好的好处，大专毕业就是比本科少很多麻烦事。算不算严夏的自嘲？期末考、论文、答辩，跟学习相关的事，她从来没这么一气呵成过，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一切。她省了一个月的生活费，忙完学校的事马上去代售点买了去星城的火车票。上了火车她才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出省……爷爷奶奶家和外公外婆家不在X市，但也都不远、都在本省，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本省的省城，去过最大的也是这，这个城市她生活了三年，说不定以后30年或者更久也就在这了。她没想过去其他地方，也没想过会因为什么去什么地方。这趟火车要坐30个小时，不到20小时的时候，她已经坐不住了。车厢是闷的，人是臭的，腿脚是肿的，腰是痛的，头是昏的……她发现自己是个粗心的人，如果不是亲自经历，她都不知道岳小鸥吃了三年这样的苦。虽然她家不差这点钱，但她每次也都是买半价学生票的硬座，也只有上个月那种紧急情况才选择坐飞机。她开始后悔自己埋怨了好多次她回来太少。
　　原来，有梦想的人，在实现梦想的路上，要比常人吃更多的苦。他们不是能力更强，不是麻木不仁，他们只是更多忍耐、更少抱怨。

　　好不容易熬过了30小时，严夏难掩心里的激动、悸动，甚至有点紧张。她看着时间，站起来、拿下行李，摆出一副只要车一停就可以冲出去的姿势……可惜……“很抱歉的提醒您，运行列车已经晚点，预计晚点2小时达到目的地”。崩溃！！！传中满清有十大酷刑，我这是又遭到第几个了？！手机没电了，连换过的备用电池也没电了。岳小鸥应该已经在车站等我了吧？！不知道她那里有没有晚点的提示！不知道她在哪里等！不知道车站热不热，冷不冷！这大晚上的……再过两个小时，差不多要1点多。不知道安不安全，虽然她是跆拳道2段，哦，还是朝鲜教练教的那种！……So what? 急死~~热锅上的蚂蚁比不上此时火车上的我！

　　2小时倒计时……
　　1小时倒计时……
　　50分钟……
　　40分钟……
　　30分钟……
　　……
　　9分钟……
　　8分钟……
　　7分钟……
　　……
　　20秒！
　　……
　　10！
　　9！
　　8！
　　7！
　　6！
　　5！
　　4！
　　3！
　　2！
　　1！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到了！到了！到了！
　　星城也是座老城，但是火车站比X省城大好多，严夏眼睛不停寻着指示牌找出口，走了10分钟多才出站。半夜1点半，外面很黑，空气很潮湿，5月的天已经感到闷热。火车站广场的宽阔稀释了出站的人流，严夏精准地瞄到她的月亮。浅色修身的衬衫，休闲松弛的牛仔，我有没有说过，她很会打扮？——略显欲藏的是女孩该有的线条，同时带些稍偏中性的冷酷气质，加上那张稚嫩的清秀脸蛋——看似随意，不失精致——很难被定义，很难撞款。
　　“辛苦了。今天很晚了，先在火车站附近的酒店将就一下吧。明天带你转转。”岳小鸥接过严夏手里的行李，带路。
　　到了酒店。
　　“我必须先去洗一下。我都快成半发酵的腊肉了！你每次都是坐这趟车？”
　　“嗯，X省过来只有这一个班次。”
　　“为什么不坐飞机？太遭罪了。”
　　“我妈提倡节俭……”岳小鸥明显在伤感。
　　真该死啊，提个不该的话题。严夏看对面表情，也说不出话了，心脏像经历了0.00001秒的停顿、漏跳了一拍。她想到那人有洁癖，还是溜到卫生间快点洗干净吧。
　　严夏洗好吹干。
　　“如果你饿了，这有面包牛奶，委屈下。刚来的时候，我见附近的店也打样了，只有几个摆摊的，不干净。”我有没有说过，岳小鸥是个细心的人？
　　“嗯。饿了。我不要这个。我想吃那些你所谓不干净不健康的。还要你陪我喝酒~”目的有点明显了哦，严夏同学！
　　“那没有。睡觉吧！”有时，岳小鸥像个长辈，尊严不可违抗。
　　“那罚你抱我。”严夏一个熊抱。
　　岳小鸥招架不住，只能接住人，加固两个人的平衡。
　　“岳小鸥！如果，你家没什么禁忌的话……我们……”严夏鼓起勇气。
　　“你当有吧！”岳小鸥轻叹了一下，轻推开身上挂着的人。
　　这人真是既不会撒谎，又会撒谎~ 诚实地说着谎话，可气又可爱。
　　“不吃东西就早点睡吧，已经快2点了。”岳小鸥说着，就近在身侧标间其中一张单人床上躺下了。
　　严夏也确实坐车累了，心里活动抵抗不了身体的各种不适，先于岳小鸥睡着了。

　　第二天早，酒店餐厅，两个人讨论严夏所谓的“毕业旅行”。
　　“你想玩什么？或者想去哪？”没有兴致的人，礼貌的询问。
　　“你有什么推荐么？”严夏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也得想办法把“毕业旅行”的说辞圆过去。
　　“没有。星城最有名的是省博物馆。也有世界之窗，但没深城的大。游乐场，海洋馆。市中心的步行街，大学城附近的小吃街。城郊有几条新修的古街和古镇。”
　　“你是都去过了还是事先做的功课？”平时打电话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教室，最多去个补习班或者篮球场的人，对旅游景点如数家珍，这是严夏没想到的。
　　“既没去过，也没做功课。只是听过其他同学聊天或者回来分享。”
　　“可怕的记忆力！”
　　“你有想去的么？”问出口的瞬间，严夏就后悔了，这不是废话么？！
　　“没有。”
　　“那你刚才说的，我们都去吧！”
　　“好。”
　　当天，从火车站附近出发，离市中心比较近，她们先前往人山人海的步行街。星城的步行街不但是所有游客必去的地方，也是当地市民主要的休闲娱乐集散地。那天周六，步行街人多得像春运，十字路口红绿灯处，两个方向的人流，特别像仙界神话影视剧里两个不人不鬼的在对打，他们运功会掀起对冲水流……只不过这特效可能只值5毛钱。岳小鸥一路无话，但会死死牵住严夏的手，见对面来人会像上次在公园一样把人护在自己身后。可是呢，不挤的时候，她会松开牵住的手，身体也会移开一些、两个人的身体距离不近不远的保持在20cm左右。
　　“我们明天不去游乐场了，突然对过山车没兴趣了。”严夏独有的娇嗔方式，岳小鸥不太明白。笨蛋，因为今天已经坐过过山车了！
　　“哦。好。”善变也很正常。
　　逛“世界著名景点”体验实在是不怎么样。一整天都在循环“牵手、放手、挡人、撤退——牵手、放手、挡人、撤退——”饭点，随便钻到人稍微少一些的店里匆忙解决。第一次出远门的人精神上可能比较亢奋，但缺乏锻炼的身体会反抗，叠加对“过山车”的不满，严夏催着岳小鸥结束今天的行程。
　　“小鸥，我累了。今天不逛了。”
　　“好。”
　　“那今天回学校附近住吧。学校位置偏，居住环境会安静很多，也比市区安全。”
　　岳小鸥除了没制定行程计划，其实还是做了功课的。比如那些景点在什么位置、路程如何、周边住宿情况等等，甚至除了星城，星城附近的城市她也了解了一下。只不过那时星城还没高铁，严夏只留一周时间，去远了可能路途时间浪费太多。
　　住宿是出门最大的问题。她可以选择回学校宿舍。岳小鸥一共有5名室友，有一名本地的周末回家，还有一名周末去找男朋友不在的时候也多。她们宿舍偶尔也会有室友带朋友过来，就算赶不上有空床，女孩子一般身形都比较窄、挤一张床也睡得下。岳小鸥既不想严夏借别人的床，也不想和她挤一张床。她都是订的性价比较高的、空间不太大但干净一些的标间。
　　严夏暗自闹别扭，跟着回去后，很快洗漱、卧倒，背着人躺着，假寐。岳小鸥也只当她是累了。岳小鸥还顺路回学校取了电脑，在酒店见严夏休息了，便在自己床上学习出国的英语考试。严夏对岳小鸥出国这个事还没什么实感，处于暂时选择性忘记的状态，一见人在着急做准备，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五味杂陈终凝成了泪……
　　岳小鸥是个做事可以“一心二用”的人，这大概是大多数玩乐器的人都会具备的技能。严夏的第一行泪刚流到下巴，就被岳小鸥发现了，人从身后抱过来，倒是等抱的人吓一跳。
　　“怎么了？”这是严夏认识这个人几年来，听到过最温柔的一句，不亚于18岁生日那天。整个人化在对方怀里，哭更凶了。岳小鸥有点懵。她思虑了一会，缓缓的陈述……
　　“严夏。我可以表达，可以承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是，我们现在还没能力承担后果。或许我比你更怕试错，因为我已经经历过一次失去至亲了。而且，我不想在看不到未来的时候，让你习惯我。我们还小，还有很多东西不太懂，很多事没经历过。说不定，哪天你会遇到一个让你心动的异性，会去结婚、组建家庭、生小孩，去过不被人诟病和指点的正常日子。”
　　严夏转过身。
　　“岳小鸥，我没你那么聪明，想不到那么多，也懒得想以后。我只知道我想你，想时刻见到你，担心你……喜欢你！你不喜欢我的时候，可以去喜欢学习、喜欢运动、喜欢音乐、喜欢工作……而我却只能喜欢你。”
　　“不存在‘我不喜欢你的时候’。”岳小鸥不当语文老师有点可惜，这种时候也要挑语病。
　　严夏：哭笑不得状。“你不能说么？”
　　“能，不是现在。”
　　严夏叹气。“亲我可以么？”
　　“可以，不是现在。”
　　“刚才那句‘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唬我的？”
　　岳小鸥：T_T!!!
　　“我想要你。”严夏霸道地压上去……
　　岳小鸥看过的新闻、读过的书，还不足以支撑她梳理清楚有一些关系和习惯一定是天生自带的还是可能后天培养的。她无法确定在荷尔蒙爆棚的年纪一旦对一些事产生了渴望，是否会给以后的正常生活带来异常和障碍。这些顾虑的前提，是她不想伤害严夏，不希望短暂的欢愉会给她带来延时的痛苦。孤勇者从来不可能是保守主义，更不可能封建迷信，喜欢乐器的她能忍住弹奏她的礼物，但怎么可能忍得住把自己变成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