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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玉佩 杨谙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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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谙凝着谢玄的眼有七分怒火,余下三分已经咬牙切齿地嚼碎进话里,
谢玄低下头,睫毛的阴影令他仿佛爱上了双眼。他笑了笑:“杨太守,或者说振武将军,若你更喜欢这个称呼。逢场作戏而已,何必太当真呢?”
话里话外,倒是他太在意了,拎不清楚。
杨谙的三分与七分都化为十分,直冲到脸上,走到近处冷笑着说:“陈留侯,整座里坊只有你的房间没被搜过,禁军一直守在玉寒坊外,来来往往都看得一清二楚——是你保下了刺客吧?可你又知不知道,是谁保下了你?”
有那么一会儿,谢玄陷入了深思,“你看见了?”
杨谙以为他说的是收容刺客之事,得意道:“正是……”
谢玄却道:“可惜那晚她没上楼来。”
杨谙才意识到是指他与折柳隔楼调情的事,勃然变色,捏紧拳头:“莫不是陈留侯还没被关够?”
谢玄一点也不急,垂手望他:“已去八个月,将军想说早就说了,只怕真捅出来了,被构陷通胡的你是首当其冲吧?”
杨谙一愣,这位陈留侯被囚了十来年,一步未曾踏出洛阳,居然聪明得紧,对时势也很敏感,平时没少关注与研究。显而易见,他是个在男人堆里匿迹潜形,在女人堆里搅弄风云的人。
他是把女子当作猎物,而折柳不幸地引起了他的兴趣。可他又无权无势,只能靠俘获她的心来办到。
怎么可能呢?就凭他。反正他是不会再让二人见面了,这很容易。
“陈留侯,”杨谙冷嗖嗖笑道,“你无所事事极尽耳目之欲,本不在我可以置喙的范围。可是你把手伸到人妻身上,就别怪我不客气。”
言尽于此,杨谙拂袖而去。
他转头去了花月坊,请来邱棣。
邱棣埋怨军营难管的清籁很远便传来,一进门却看杨谙独自喝闷酒,饶是见怪不怪也被这阵势惊住,“宜阳醴酒没喝够,青天白日的想醉死么?”
杨谙舀一碗递给邱棣,“很烦,没人听我的,都遵照刘冀的旧纲。想着去函谷关巡行逞个威风,腿也跑折了,你猜求来了多少兵——一百人,还是看在河东的面子上勉强来露了个脸。”
邱棣道:“哦,河东家的小儿子从别县给你弄来的?”
魏逊是河东太守魏清的老来子,放养着长大,与他们二人看着臭味相投,都是歌舞坊的常客。不过他们最多凑凑热闹,魏逊则是真刀真枪地办事。
本不过点头之交,杨谙出了几趟戍边,魏逊倒与他玩得很好,每次都送他过河东。上回沈祎生辰宴,他去洛阳平乐观凑热闹,头个点名找杨谙,杨谙觉得自己活像那乐坊里的伎人。
杨谙面容若常然眼有醺色,看起来不像忧心国事的模样,懒散地撑着头瞥他。
“官家让我拿刘冀的兵,也不知道该怎么交待。”
邱棣呵呵一笑:“这有什么,才不满两个月,你连弘农的那些个夤缘的爪牙都没摸清楚,急能急出个结果?依我看——”话锋一转,“你该先担心家里的事,大当家的和你说了吧,沈祎趁你不在,差点就把你的相好逮走了。”
自打几年前的一夜,还是半大小子的杨谙被人存心灌得烂醉如泥,邱棣与赵嘉一路轮着背回去,杨缦恨得愣是一声没坑把他俩赶走,邱棣就经常揶揄杨家是堂姊当家,杨谙只能居第二。
“不是有人帮着拦下了么。”杨谙语气里酸溜溜的。
邱棣没会他的意,笑道:“你怎么不顶用啊!”
他无言以对,深觉受到非人的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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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用府中提前准备的寒具后,杨谙就命人在中庭搭建高架。
侍女们都在廊子里探头议论纷纷。折柳靠在门边看了会儿,揉着眼嘀咕:“大清早吵吵闹闹,扰人清静。”
她钻进被里睡回笼觉,隐约听见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南风雨,敲在瓦片屋顶。醒时天空短暂地放晴,一点日光穿过海棠的慵枝照在西窗。
一院子人已经散去,地面浅洼遍布如镜片,一架光鲜亮丽的秋千亭立在空旷的青石地上,位置在正中偏西,背对着她,上方的横梁与支架缠绕着樱花与槐花的花骨朵儿。
杨谙伫立秋千架前,欣赏他亲自挽的花藤。见折柳半敞门望着,对她说:“喜欢吗?”
折柳犹豫会儿,缓缓走过去。秋千上,一场雨留下的痕迹荡然无存。“坐下试试。”他又命令。
她不大想上去,但他愣是将人抓来摁到上面,一使力,把她推得很高。
她吓了一跳,有些生气地回头:“你就不能待我坐稳当?”
他停住了绳索,“怎么,你不喜欢,那我一会儿将它拆了。”
她看着他,眼珠往下一瞥,道:“谁说我不喜欢了。”
“我不信。”他说,“你没有笑。”
折柳眼瞪得溜儿圆:“我是喜欢,又不是高兴,不高兴为什么要笑。”
一朵早樱划过他敛去笑意的面容,落在她膝上。他幽幽叹了口气:“你是觉得我偏心?我偏谁的心了?”
折柳盯了他片刻,拈起樱花在指中转动。
他心里不住地急躁,话挑得这么明,她还是没听懂?
俄而,她却得意地展眉翘唇,颜色如同嫩柳蘸开一池春水,“我要什么你都给我吗?”
他先问:“你要什么?”
折柳将足尖顿地摆动,裙裾稍微凝滞,顷刻轻飘飘凌空而起,起伏穿游于花带之间,一直注视他,好似在深思熟虑,又好似高兴看他干着急。
太过分了,他手指发痒,有种把她攥起来的冲动。
后来她渐渐停下,才慢悠悠说:“我要你……”
话停得很是时候,他愣了愣,“我?”
她又笑,笑得邪恶,要说不说的。果然,有心人玩不过无情人,他对她好些,她就大踏步踩到他头上了。
“不说就算!”他生气了,索性把她自己留在那里,作势往屋子走去。
她忙牵住他的衣角:“我说我说。”
她将视线转移到杨谙身上,指指他的腰间,“我要你的玉珮,圆的那块。”
他愣了愣,耳尖乍起飞红,透着阳光似一层血玉。
“为什么?”语气有些许怪异的急促。
折柳不悦地问:“一块玉佩很过分么,你也不舍得?”
她压根不会想到这随行止铮铮的腰间佩玉对汉人是多么私密的物品。先秦的美人“投我以木瓜”,心上人用琼琚报之,而后永结为好;汉时起女子将美玉缀于罗缨,人们便知她已许人家、心有所属。
那佩玉养人,人又润玉,日日拿在手里摩挲,泛起的光泽与皮肤纹路相辅相成。平时杨谙凡着外裳皆在腰带上系挂两枚,一枚白玉谷纹环,一枚云纹芙蓉珮玉佩。本没什么特别的芙蓉珮就与他生了一丝别样感情,好似他身体的一部分。
“不过分。”杨谙解下圆珮递给她,“只是堂姊给你配的玉数量花样都不少,你大可以要些别的,而不是要已有的东西。”
折柳提着五彩系绳把玉对着阳光,太阳、玉珮和她的瞳眸形成一线光束,照得眼如璨珠。又握在手里观察玉中的雾色,仿佛爱不释手,小心地揣进怀里。
“那不一样的,什么爵钗、玉玲璁、彩胜,每回戴过都要擦拭干净,一件件清点好锁入盒里,不是属于我的。”她说起来,颇有些切齿的嗔怒。
杨谙哑然失笑:“估计是怕你笨手笨脚地弄丢了也不自知,才出此下策。反正都是你用的,当然是你的东西。”
折柳从秋千上仰头,“那你送我的这一件,是不是完全属于我的,不需要任何登记在册?”
他的眼轮沉在弯弯的睫毛下,漆目幽微地望着她的粉腮丹唇,心从未像这般软得一塌糊涂,后来自己说了什么,都忘了。
他情不自禁低下头,趁她没有防备之际,偷了一嘴纤软的唇。舌尖鸿毛般滑走,蜻蜓点水,一触而过。
离得很近的时候,他才在光线下,看见她眼角底下半寸的位置,有一粒粟米大小的痣,和她的母亲生在一个位置,淡淡的泛着粉红色。
据说有这颗痣的人,十之八九,朝秦暮楚。
折柳微微张开双唇,还呆在秋千上愣然对他。不知应该作何反应。不久,泪痣上方的眼尾泛起一点红晕,犹若红鲤薄如蝉翼的尾部,与苍白的发旋诡丽交映。
他的兴奋劲里藏了一丝忧心忡忡,总觉得什么时候就后院起火,把他们两人一起烧了。
思来想去,说:“我也有条件的,寒食节过了,你随我一起去弘农。”
留在洛阳还是去弘农,对折柳来说,都没有分别,所以不能算是一个条件,她甚至都没往他是为了杜绝她与外男接触那方面去想。
折柳只是在漏夜时偷偷把东杨喊到了屋里。“你不是要钱么,这事你帮不帮。”
东杨态度很谨慎,“不会是坏事吧?”
折柳很想说她做的坏事还少吗,不过咽下去了,“能抵你好几个月的卖身钱,你先同意,我才说。”
东杨还是财迷心窍,一听是个大价钱,忙答应了帮她。
仍谨慎地事先声明:“快说快说,不过你不能骗我,否则,可不作数的啊!”
折柳从怀里取出还温热的芙蓉圆珮,小心搁在两叠帕子上。
“我在阳光底下看过了,成色不错,非常透亮。”她满怀期待地说,“你帮我问问,能卖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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