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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饵落囚擒 但是,他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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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暴雨没有半分衰减之势,冰冷的雨帘倾泻而下,疯狂冲刷着上海滩纵横交错的街巷,天地之间充斥着雨水轰鸣的声响。
陆斯年驾驶着那辆黑色老式轿车,刻意避开码头周边所有布防的岗哨,沿着江边人迹罕至的偏僻支路缓慢前行。白宛坐在副驾,手中紧紧攥着手电筒,车窗拉开一道狭窄缝隙,裹挟着江水咸腥潮气的冷风吹入车厢,刺骨的凉意漫遍周身。
“按照王贵生所说,废弃排水井就在码头东侧围墙外大约三百米的荒滩之上。” 白宛在心底复盘着方才记下的方位,压低嗓音说道,“那片滩涂平日里本就少有人踏足,遍地丛生杂草与乱石,只是如今老鬼加强了整个码头外围的巡逻,每一步都不能掉以轻心。”
陆斯年缓缓转动方向盘,将轿车停靠在一处被高大茂密灌木丛完全遮蔽的路边死角,旋即熄灭车灯。灯火骤然消散,车厢彻底坠入浓稠的黑暗,耳畔只剩下外面雨水拍打车身哗啦啦的巨响。
“车子只能停在此处,余下路程我们步行靠近。”
二人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顷刻间浸透外层衣衫,刺骨寒意贴着皮肉蔓延上来。他们双双压低身形,借岸边疯长的荒草作为掩护,弓起脊背,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朝着排水井的方向潜行。
地面被雨水浸泡得泥泞湿滑,杂草之下遍布凹凸错落的石块,稍不留神便会脚下打滑摔倒。远处码头方向,断断续续传来巡逻打手的说笑声,数道手电光束来回扫过整片荒滩。每当光亮逼近,两人便立刻屏住呼吸,俯身埋进茂密草丛,等到巡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敢继续向前挪动。
一路提心吊胆前行数分钟,一块大半掩埋在淤泥与乱草之下的圆形铁井盖终于映入眼帘。井盖表层覆盖着厚厚的红褐色铁锈,正中央刻着一道浅浅的十字印记,和王贵生描述的分毫不差。
找到了。
陆斯年屈膝蹲下身,双手扣住井盖边缘轻轻晃动。长年累月被雨水侵蚀锈蚀,井盖早已卡滞难动。他咬紧牙关,稳住身形,一点点向上发力,沉重的铁制井盖被缓缓挪开一道缺口,随即完全掀开。一股混杂潮湿、腐朽与霉味的气流,从漆黑幽深的井口扑面而来。井下漆黑一片,隐约听见积水潺潺流动的回响。
“我先下去探路,你紧随在我身后,千万当心脚下。” 陆斯年拿过手电筒,拧开开关,一束惨白的白光刺破井下无边的黑暗。
井壁上固定着一道锈迹斑斑的铁质爬梯,一路向下延伸至通道底部。陆斯年双手牢牢攥住锈蚀的梯阶,身体缓缓向下攀爬,片刻之后,双脚便踏在了暗道底部积着浅水的地面。通道内的积水约莫没过脚踝,冰寒刺骨的井水瞬间浸透鞋袜,一股寒气顺着脚底直窜四肢百骸。
白宛紧随其后爬下井口,陆斯年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避免她踩滑摔倒。
一条逼仄狭窄的砖石暗道横亘在二人眼前。通道由老旧青砖垒砌而成,顶部不断有雨水渗透滴落,地面坑洼遍布,两侧墙壁长满滑腻湿冷的青苔。空间十分局促,即便两个人侧身并行,也会互相磕碰,仅能够容许单人依次通行。
“王贵生特意提醒过,前方会出现一处岔路口,务必走左侧通道。” 陆斯年压着声音,手电筒的光柱向着通道幽深的前方探去。
两人一前一后,蹚着冰冷积水艰难向前跋涉。手电筒有限的光亮,仅仅能够照亮身前数米的范围,更远的地方尽数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吞噬。四下死寂沉沉,只剩下双脚踩踏积水的水声,还有头顶雨珠不断坠落的滴答回响,周遭的寂静无形之中放大了心底的紧绷。
向前行进约莫几十米,一处岔道口果真出现在眼前。
右侧通道入口被塌方坠落的碎石、断砖彻底堆满,完完全全堵成死路,与王贵生事先交代的情形一模一样。二人没有半分迟疑,转身拐进左侧的通道继续前进。
越往暗道深处行进,空气越发闷热浑浊,砖石风化剥落,细碎泥土与砂石时不时从顶部簌簌掉落。白宛一边迈步前行,一边时刻警觉留意通道周遭的动静,心底一丝不安悄然滋生,沉沉压在心头。
“我们无从知晓外面的状况,老鬼说不定已经预判到,我们会选择这条暗道潜入仓库。”
“我们只能加快进度,拿到名单便立刻原路撤退,不在废墟之内做片刻多余停留。” 陆斯年脚步不曾放缓,手电光束不停扫过两侧墙体,反复确认行进路线没有出现偏差。
就在这个瞬间,头顶土层之上,传来一阵沉闷厚重的脚步声。
声响隔着厚厚的泥土隐隐传到暗道之中,距离极近,就在他们头顶上方不远处。
二人猛地顿住身形,屏住全部呼吸,一动不动伫立在积水之中。
是码头地面上巡逻的打手,正在他们头顶来回巡弋。沉重的脚步声缓缓挪动,一点点向远处消散,直到彻底听不见动静,二人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回落,方才继续向前赶路。
又跋涉一小段路程,通道顶端出现一方方形的通风铁栅。
透过铁栅栏杆的缝隙,能够模糊窥见外面三号仓库废墟昏暗破败的景象 —— 他们已经抵达仓库的地底。
陆斯年抬手,轻轻推了推铁栅。经年大火烘烤加上雨水锈蚀,固定栅栏的螺丝早已松动腐朽。他动作极尽轻柔,一点一点将铁栅向侧边挪开,腾出一处足够人钻身而出的缺口。
“准备好了?” 陆斯年转头看向身侧的白宛。
白宛郑重点头,握紧手中防身短棍,指尖微微收紧。
陆斯年率先从缺口攀爬出去,落脚在仓库废墟铺满焦土与灰烬的地面,随即俯身伸手,接应白宛翻过铁栅。
两人顺利潜入三号仓库的废墟内部。
大火肆虐过后的仓库满目疮痍,到处都是烧得扭曲断裂的钢架、炭化碎裂的木料残骸,地面散落着焚毁之后的货物残渣。屋顶坍塌破开巨大的洞口,雨水顺着缺口哗哗倾泻而下,在地面积起一滩滩漆黑浑浊的水洼。仓库西北角就在不远处,几只被烈火灼烧变形的旧煤油桶歪歪斜斜倒落在地。
“就是那个位置。” 白宛抬手指向油桶一旁的地面。
二人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踩过满地焦灰残片快步靠近。废墟之外,源源不断传来守卫来回巡逻的脚步声,厚重的断墙恰好暂时阻隔了外部守卫的视线,给了他们短暂的喘息空间。
陆斯年屈膝蹲下,将手电筒光束对准地面那块标记好的松动地砖。手指扣住地砖边缘,猛地向上用力掀开。
地砖被翻开。
地砖下方的土坑之内空空荡荡。
本该安放那份核心名单的位置,什么都没有留下。
陆斯年的心骤然重重一沉。
名单,已经不见了。
白宛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她急忙蹲下身,仔细检视砖下的泥土,土层表层有着十分清晰、新近被人翻动挖掘过的痕迹。
“有人抢先一步来过这里,把名单取走了!”
话音刚刚落下的刹那,仓库废墟所有出入口,骤然爆发出一片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一道道刺眼的手电光束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雪亮的光柱精准锁定废墟中央的两个人,将他们的身形暴露无遗。
沉沉黑暗之中,老鬼带着十数名黑衣打手,从断墙的阴影之后缓步走出,脸上挂着志在必得、阴恻恻的冷笑。
“我早就算准你们一定会走这条暗道。” 老鬼慢悠悠开口,低沉的嗓音在空旷残破的仓库之内来回回荡,“自打王贵生昨夜冒死潜回码头,我就清楚,这份名单就是你们最大的软肋。我故意演了一出全力搜查废墟的假象,实际上早早在此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你们自投罗网。”
是陷阱。从始至终,这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圈套。
陆斯年立刻侧身,将白宛护在自己身后,目光飞快扫视周遭环境。废墟所有向外逃生的出口,已经被一众打手死死封堵。唯一的退路,便是方才钻出来的地下暗道,可老鬼既然敢设下埋伏,必然早已派人守住了那处排水井入口。
一股寒意顺着白宛的后背蔓延开来,他们彻彻底底中计了。
“名单现在在何处?” 陆斯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抬眼直视老鬼。
老鬼从衣袋之中掏出一页被防水油纸层层包裹的纸页,拿在手里慢悠悠晃荡。油纸缝隙之间,隐约可以看见纸上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迹。
“想要这个?” 老鬼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弄,“简直痴心妄想。只要我把这份名单交到安德森手上,册子上面所有的人就能够提前做好应对。就算你们握有那本账本,也撼动不了我们分毫。还有躲在小院里的王贵生与身负重伤的顾慕白,用不了多久,一样插翅难飞。”
说罢,他抬手向下一挥。两名身形壮硕的打手迈步上前,步步向两人逼近。
“把他们活捉,不许伤及性命。我要亲自审讯,逼问出他们全部藏身据点。”
打手们一拥而上。
仓库废墟之内杂物遍地,可供周旋躲闪的空间十分有限。陆斯年侧身避开迎面挥砸过来的木棍,抬拳重重捶在冲在最前一名打手的胸口。对方吃痛踉跄后退,可身后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围拢过来。
白宛握紧短棍瞅准空隙奋力挥出,逼退一名逼近自己的敌人。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缠斗之间,一根木棍狠狠扫中陆斯年的胳膊,尖锐剧痛袭来,他的动作不由得迟滞片刻。另一名打手抓住机会猛扑上前,死死扣住、按住了他的双臂。
白宛也随即被两人上前钳住肩膀,手中的短棍脱手滑落,“哐当” 一声掉落在铺满焦灰的地面。
两个人被牢牢制住,被推搡着押到老鬼面前。
老鬼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手电筒,刺眼光束直直打在陆斯年的脸上,眼神凶狠暴戾:“说,你们将王贵生藏在了什么地方?老老实实交代,我尚且可以留你们一条性命。”
陆斯年紧紧抿住双唇,一言不发。
身侧的白宛同样咬紧牙关,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老鬼脸色愈发阴沉,盛怒之下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一旁烧得焦黑的钢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响。
“好,骨头够硬。既然不肯开口,那就休怪我下手无情。把他们押到码头底层的货物地窖关押,之后我再来慢慢拷问。另外,立刻派人顺着那条暗道出去,找到他们停放的汽车,循着车辆线索,追查到他们的藏身小院。”
数名打手押着陆斯年与白宛,朝着仓库侧边通往地下地窖的幽暗通道拖拽而去。
老鬼伫立在原地,低头端详手中用油纸包裹妥帖的人员名单,眼底掠过一抹狠戾。名单已然到手,接下来只要擒获关键人证王贵生,整件大事便可以就此了结。
……
另一边,那处僻静的青砖小院。
顾慕安稳坐在屋内木椅之上,肩头的旧伤持续作祟,纱布包裹之下的挫伤不停传来阵阵钝痛。他时不时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幕,心底那股不安感正一点点不断放大。
陆斯年和白宛出发已经过去了许久,既没有传回只言片语的消息,拨打出去的电话也始终无人应答,听筒只有单调的忙音反复回响。
坐在对面的王贵生同样心神不宁,在屋内不停来回踱步,满心焦灼。
“出去这么久毫无音讯,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王贵生的声音紧绷,满是惶恐,“暗道虽说隐蔽,一旦落入老鬼的圈套,他们两个人根本寡不敌众。”
顾慕白眉头紧锁,再次拨通陆斯年的号码,结果依旧如故,始终无人接听。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狠狠攫住了他。
“他们极有可能踏入对方布好的埋伏。” 顾慕白猛地站起身,大幅度的动作牵动肩头伤势,剧痛袭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老鬼多半早已经预判我们会重返废墟取回名单,提前布下陷阱守株待兔。”
眼下局势已经岌岌可危。
陆斯年与白宛身陷敌手,性命悬于一线。老鬼很快便能顺着线索追踪过来,这座小院的藏身之地随时都会暴露,人证王贵生也危在旦夕。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顾慕白的大脑飞速运转,快速权衡眼前所有出路。他肩头重伤,仅凭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孤身闯入守备森严的码头救人。安德森早已和走私团伙同流合污,租界巡捕房的力量也无法全然信任,不能贸然调动。
但是,他手中尚且握着最后一张底牌。
顾慕白迅速取出手机,拨通一个隐秘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将此刻全部危急处境如实道出,发出紧急求助。
夜雨依旧倾盆不止,深夜的上海滩暗流汹涌,各方势力在黑暗之中相互角力,一场生死攸关的营救,已然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