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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三日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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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听雨轩。
天还没黑透,东街的铺子陆续上了门板,行人渐渐稀了。
我站在驿馆后院的竹丛边,看着天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陆衍走之前留了一句话。
“天黑之后再动手”。
他说沈七娘选这个时辰交接,是因为入夜后听雨轩前后街人少,方便她脱身。
反过来,也方便我们收网。
我没打算老老实实待在驿馆里等消息。
但我答应了陆衍不露面,所以我换了一身衣裳。
那套驿馆杂役的灰蓝布衣,混在暮色里不扎眼。
我从后门出去,绕了两条巷子,没有靠近听雨轩的正街,而是从隔壁那家干货铺的后院翻上了屋顶。
干货铺和听雨轩共用一堵山墙。
墙头盖着青瓦,我趴在屋脊后面,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听雨轩二楼的窗户,就是老板娘那间起居室的窗。
窗纸是新糊的,透出暖黄的灯光。
街上很安静。
晚饭时分,该回家的人都回家了,只有几个零星的行人匆匆走过。
听雨轩门口挂着一盏灯笼,已经点亮了,橘红色的光在青石板上投下一小圈光晕。
风从街头吹过来,灯笼轻轻晃了一下,光影也跟着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眨了一下眼。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掌上还缠着昨晚包扎的纱布,白色的布条在暮色里有些扎眼。
我把手缩进袖子里,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扇窗户。
老板娘在窗户上贴了一个小小的纸剪。
一只鸟的形状。
那是她给我的暗号,表示一切正常,她没有被人胁迫,沈七娘还没有到。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但悬着的心并没有放下。
我看了看天色。
再过一炷香的工夫,天就该全黑了。
我摸了一下怀里的东西。
匕首还在。
虽然大概率用不上,但带着总比空手强。
就在这时,街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走得不快,步幅均匀,像是一个普通的路人。
穿着一件深褐色的外袍,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但从身形来看,是个女人。
肩窄,腰线低,走路的时候裙摆纹丝不动,是长期穿裙装养成的习惯。
她在听雨轩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那盏灯笼。然后推门进去了。
沈七娘。
我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住那扇窗户。
透过新糊的窗纸,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
一个是老板娘的身形,另一个是那个戴斗笠的人。
她们在桌边相对坐下,似乎在说话。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
老板娘站起身,走到柜子边,像是在拿什么东西。
沈七娘没有动,依然坐在桌边,姿态从容。
我盯着那扇窗户,心里默数着时间。
陆衍的人应该已经就位了,只等沈七娘露出破绽,或者等老板娘发出信号,他们就会冲进去抓人。
但沈七娘似乎并不着急。
她坐在那里,甚至还有心情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老板娘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匣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沈七娘放下茶杯,伸手打开了木匣子。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不是从听雨轩里传来的,是从我身后。
那声响很轻,像是有人踩碎了一片枯瓦。
轻到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反应更快。
我没有回头,而是猛地向侧面翻滚,离开了我趴着的位置。
一道寒光擦着我的肩膀划过,钉在我刚才趴着的瓦片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是一把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翻身站稳,抽出怀里的匕首,终于看清了袭击我的人。
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陌生,不是我之前在客栈见过的那双。
这个人的眼神更冷,更锐,像是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他没有说话,一击未中,立刻拔起短刀,再次朝我攻来。
他的动作很快,每一刀都冲着我的要害来——咽喉、心口、肋下,全是致命之处。
我侧身躲过一刀,用匕首格挡住第二刀,金属碰撞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火星在刀刃相撞处迸溅了一下,随即熄灭。
我的体力不如他。三招过后,我被他逼到了屋檐边缘。
他的刀锋从我耳边擦过,削断了几根头发,我能感觉到刀刃带起的风划过皮肤的凉意。
我趁他收刀的间隙,一脚踢向他的手腕,他手中的短刀脱手飞出,落在院子的草丛里。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欺身而上,一拳砸在我的肩膀上。
那一拳力道极大,我听到自己的肩关节发出一声闷响,整条右臂瞬间麻了,匕首险些脱手。
我失去平衡,从屋檐上滚落下去,重重摔在干货铺后院的柴堆上。
干柴被我砸散了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几根木屑扎进了我的手掌心。我的后背一阵剧痛,肋骨像是要断了。
但我没有时间缓气,因为那个人也紧跟着跳了下来,落在我不远处,手里又多了一把匕首——他带了不止一把武器。
我挣扎着爬起来,握紧匕首,挡在身前。右臂还在发麻,我只能用左手握刀,姿势别扭,但至少还能防身。
嘴角尝到了一丝铁锈味,大概是磕破了嘴唇,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你是沈七娘的人?”我喘着气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握着匕首,一步一步朝我逼近。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跳上。我往后退,后背抵住了柴堆的边缘,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低喝:“在那边!
不是冲我来的,是冲他来的。
那个人转头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至少三个人正在朝这边跑来,脚步声密集而有力,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犹豫,转身一跃,攀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得很干脆,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靠着柴堆,大口喘气。
后背疼得厉害,手掌也被碎瓦片和木屑扎破了,火辣辣地疼。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匕首还握在手里,但手指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怕的。
院门被人推开,一个人影大步走进来。玄色衣袍,腰间佩剑。
陆衍。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匕首,又看了一眼我流血的手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个皱眉的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我注意到了。
他没有问我的伤势,也没有责怪我为什么不听他的话,只是说了一句:“沈七娘抓到了。”
“老板娘呢?”
“没事。沈七娘没有反抗,很配合。老板娘已经关了听雨轩的门,今晚住驿馆。”
我点了点头,撑着柴堆站起来。
膝盖有些发软,右臂还是麻的,但我没有表现出来。
我站直了身体,把匕首收回怀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又来了一个。”我说,“不是客栈那个。客栈那个还关在你地窖里。这个是另一个人。”
陆衍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扫了一眼那个人消失的墙头,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沈七娘是一个人来的。我的人在街口和巷尾都布了眼线,没有看到第二个人进出。她进听雨轩之前,我的人已经确认过整条街的安全。”
“那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要么他比我的眼线更早进场,一直潜伏在附近的某间屋子里,等天黑之后才出来。”陆衍说,“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
“要么什么?”
“要么,他不是沈七娘的人。”陆衍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凝重,“永安城里,还有第三股势力。这个人从一开始盯着的就不是沈七娘,是你。”
夜风从院门灌进来,吹动他玄色衣袍的下摆。
我站在柴堆边,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刀刃上还残留着碎瓦片的粉末,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第三股势力。
客栈那个刺客是一拨人,沈七娘是一拨人,今晚这个黑衣人又是一拨人。
永安城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你受伤了。”陆衍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陈述事实,“回去包扎一下。”
“沈七娘关在哪里?”
“驿馆后院。”
“我想去见她。”
陆衍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绝。
我跟着他走出干货铺的院子。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在伤口上火辣辣地疼。
我抬头看了一眼听雨轩二楼的窗户,灯还亮着,老板娘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正在收拾什么东西。她没事。
但我心里的那根弦,并没有松开。
永安城里,还有第三股势力。
那个人藏在暗处,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他知道我今天会去听雨轩,他知道我会趴在那堵墙上。
他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他一直在盯着我。
从我被停职的那天起,从我住进客栈的那天起,从我搬到驿馆的那天起。
他一直都在。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泛着冷冷的白光。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异常。
但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在某个我看不到的角落,注视着我。